譚縱剛領著小塘走出閣樓,就看到云燁徘徊在附近。
他直視著前方,目光淡淡,側臉線條利落,透著一股少寡冷漠的疏離感。
待譚縱走上前后,對方立刻迎了過來,微微躬身,恭敬的行禮后,說道:“少爺半年未曾離府,這是打算前往何處?”
“嗯……我在府中待的久了,所以打算出去轉轉。”譚縱從來都沒有跟這些家臣們擺過什么架子,他抬頭望了眼蔚藍的天空,笑著對云燁說:“呼吸呼吸新鮮空氣。”
“好的。”云燁不假思索說,“那我們走吧。”
說完,他跟到譚縱身后,手握懸于腰間的劍柄,儼然一副保駕護航之態。
看到這種情況,譚縱愣了下,旋即與身邊的小塘交換了眼神。
頓時,他從少女明亮的眸子得知,自己將要去見的神秘煉丹師,似乎并不喜歡被過多的人打攪到,更不喜歡被除他兩人之外的其他人知曉自己的隱居位置。
“你這是打算跟我們一起去嗎?”譚縱轉身看向云燁,有點頭疼的詢問起來。
“沒錯。”云燁神色堅定的說:“莫管家交待過屬下,若少爺打算出府,定要寸步不離的跟隨左右,保護您的安全。”
“還寸步不離,我跟小塘就是去附近的街道逛一逛,我看沒那個必要吧……”譚縱試圖解釋什么,但話說到一半,又直接收了回去。
顯然,三年前的那件事,還讓這位老管家耿耿于懷,以至于凡事都要小心警惕。
“抱歉,少爺。”云燁面無表情,毫不動搖,“莫管家吩咐,云燁執行。”
“好吧。”深知這位家臣那十分死板性格的譚縱,不再跟他爭辯什么,讓小塘帶著兩人,朝府外走去。
出府后,三人徑直來到一條喧囂的街道。
這里人來人往,倒也熱鬧。
然而,譚縱這個時候可沒什么心情去湊熱鬧,因為在趕路的過程中,小塘已經有意無意的給他使著眼色,向他傳遞著信息。
這讓他意識到,自己必須得想辦法將云燁支走,萬一惹得那位神秘的煉丹師不悅,再不愿見自己,那可就麻煩了。
畢竟他此次前往,除了單純的拜訪之外,還懷著讓其指導自己煉丹之術的目的。
不然,僅憑他通過數理奇門內的一部《丹經》就去閉門造車般的學習,怕不是要學到猴年馬月才能成功。
若能得到名師指點,其效率自會事半功倍。
等小塘領著兩人連續穿過三條街道,來到一處靠近河岸的小巷后,她并未急于進入前方幽靜的小巷,而是略顯無奈的望向譚縱。
譚縱立刻會意,轉身望向云燁,笑道:
“好了,我們已經到達此次的目的地,辛苦你把我們送到這里,但拜訪的這位高人性格有點怪癖,人數過多恐惹其不悅,更不喜歡被太多人知道自己隱居之地,所以你就在附近等著我們,意下如何?”
云燁聞言,警惕地看了眼幽靜的小巷,遲疑片刻,語氣堅決的道:
“不行,我觀此處已是京城極為偏僻之地,為了少爺的安全著想,我還是跟你們一起吧。”
“這朗朗乾坤之下,它能有什么危險,我們只是去見一個人而已,沒必要搞得這么緊張吧。”
譚縱示意小塘保持安靜,耐心的向他解釋,“沒什么事的,放心吧,你就守在這里就好了。”
云燁不為所動,依舊面無表情的站在原地。
看到這里,譚縱頓時有點犯難,不知該如何勸說。
畢竟這是莫管家吩咐的事情,雖然他貴為少主,但自父親北上之后,莫老管家就成了府中話語權最重之人。
特別是對他的安全,顯得格外用心。
故而面對性格較為固執的云燁,譚縱一時還真拿他沒有什么辦法。
想了想,他又突然板著臉道,“我說云老哥,你若是還這么不知變通的話,等我回去告訴蟬溪姐后,小心她讓你吃不了兜著走。”
在譚府里,云燁與蟬溪這兩位家臣互有情愫,并非什么不公開的秘密,所以譚縱試圖拿對方來壓壓他,或許可以收到意想不到的效果。
說完這句話后,他意外發現,在自己向云燁提及蟬溪姐時,對方面癱般的表情上,竟浮過一抹不太自然的神色。
譚縱怔了怔,頓時猜測出了大概的原因。
他暗自跟小塘使了個眼色,旋即走到云燁近前,拍了拍他的肩膀,笑著打趣道,“怎么,一提到蟬溪姐,你就一副很不開心的樣子,是不是又跟她吵架了?若真是如此,那我就有點不理解了……”
“對啊!我也不太理解。”他話還未說完,一旁的小塘就心領神會的接上話,俏臉上滿是不可思議:
“像蟬溪姐這么溫柔賢惠、性格柔和的女人,怎么可能亂發脾氣跟人爭吵呢,小塘可從來都沒有見過的。云燁大哥,你這是做了什么事啊,竟能夠把蟬溪姐給惹惱了。”
“你該不會是偷偷去……”譚縱看向臉色尷尬的云燁,暗自偷笑,大有深意的猜測起來,卻故意沒有將答案說出來。
“難怪我昨天傍晚,看到你一個人偷偷摸摸的溜出去。”小塘恍然大悟的道,“哦,原來……”
“怎么可能,小塘你不要胡說,我怎么可能是那種人。”云燁忙不迭的反駁道:
“昨天傍晚,是莫管家吩咐我前往鎮魔司取信,我取完信后,就立刻回來了,一點時間都沒有耽擱。”
“那我就更疑惑了,你到底是如何為把蟬溪姐給惹生氣的?”這一次,譚縱是真的有點好奇。
“我……我也不知道為什么。”面對他的詢問,云燁尷尬的樣子顯得頗為有趣,接著,他好似破罐子破摔一樣,滿臉郁悶而又略顯委屈抱怨起來:
“蟬溪哪有你什么說得那般溫柔,我看是她把好脾氣都留給了你們,回頭又把壞脾氣全撒到我身上,每次跟她相處,我還沒說兩句,就總是莫名其妙的把她給惹惱了,我……我太難了。”
“我看未必。”譚縱故作一臉認真的道:
“在我看來,明明是因你們兩個的性格天生犯沖所致,比如說你們的名字,燁字帶火,溪字屬水,這水火不容,自然就犯沖了。”
“聽起來還真有點道理。”小塘附和著點了點頭。
“真是這樣嗎?”云燁顯然是相信了,臉色變得更難看了,又迫不及待的望向譚縱,“是不是我只要把名字一改,就沒事了。”
“你自己覺得呢?”譚縱沒有回答,反倒詢問起他:
“若改個名字就能促成一對姻緣,那這天底下怎么可能還有這么多單身……單身漢呢。”
“那倒也是。”云燁失望的點了點頭,又看向譚縱,忍不住詢問道,“那我該怎么辦?”
“辦法嘛,倒是多得很。”譚縱笑著說,“你告訴我,昨天你到底是如何惹蟬溪姐生氣的?”
“我也不太清楚。”說到這里,云燁的臉色頓時垮了下來,郁悶的道:
“昨天我們兩個本來還好好的,聊到域外天魔后,她就問我:若是有一天,她在吃藥時,域外天魔突然打到延京城了,我該怎么做,我就說我會拼死保護她,絕不讓域外天魔傷到她分毫,然后她就生氣的扭頭就走,說我一點都不關心她……”
譚縱被云燁的話給逗樂了,“那你可知道,你到底是什么原因把她惹生氣了。”
“這……我怎么知道。”云燁回答,“難道我的答案不對嗎?”
“當然不對了。”譚縱笑著向他說,“你應該立刻詢問蟬溪姐的身體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嗎?為什么要吃藥?而不是將問題的重點放在域外天魔上。”
“我……”云燁無言以對,連一旁的小塘都張了張小嘴,驚訝的望向侃侃而談的少爺,一時不知該如何接話。
“所以,你還想討蟬溪姐歡心嗎?需要我教你方法嗎?”譚縱詢問,后者連忙用力點頭。
“但我現在可沒時間。”譚縱故意賣了個關子,轉移話題道:
“等我拜訪完這位高人,回府后自會教你如何討蟬溪姐歡心的辦法,云老哥意下如何呢?”
“可是……”云燁面色遲疑的道,那掙扎的表情就好似陷入了人生里意義最重大的抉擇一般。
“哪有那么多可是。”望向對方那猶豫不決的樣子,譚縱接著道:
“你也看到了,我又不是去闖什么龍潭虎穴,怎么可能置自己之性命于不顧,你看我像腦子有問題的樣子嗎?”
“不像。”云燁搖搖頭,卻不由自主的想起少爺三年前從閣樓上摔下來時,就是傷到了腦子。
“肯定不像了。”譚縱看了他一眼,道,“況且,我現在的實力你不是也見識過,難道連自保的力量都沒有嗎?還是說云老哥對自己的實力沒有一點信心?”
“對啊對啊,還有我呢,我也能夠保護少爺。”小塘說:
“上次我跟少爺一起,只花費半個月時間,就從橫斷山脈走到石鐘鎮,不也什么事都沒有。”
“也是。”云燁被兩人說動了,猶豫片刻,還是不放心的交待道:
“那少爺一定要小心,我就在附近等你,若有什么危險,立刻向我求救,我會以最快的速度趕過去保護你們……”
“我知道了,你就放一萬個心吧。”
譚縱這才發現,原來這位平時話最少,號稱聊天終結者的云燁,也有這么羅里吧嗦的時候,難怪他經常莫名其妙的把蟬溪姐給惹生氣,這不是沒有原因的。
他不再耽擱時間,立即在小塘的引領下,轉到這幽靜的小巷深處。
“這么犄角旮旯的地方,你到底是怎么找到的。”望著附近處處都是緊閉的門戶,譚縱不由好奇的道。
“上次不是跟你說了。”帶路的小塘笑著回答,“追那只小野貓追到這里的,如若不然,也不可能給少爺配出這般效果的靈液。”
“小野貓?”譚縱不由想起三年前,那只住在魚塘的小黑貓。
他本來還打算想辦法把它抓起來當寵物養著,可惜的是,等他回府之后,就再也沒有見到過那只野貓的身影。
當然,魚塘里的魚,也被它差不過給霍霍干凈。
顯然,它這是又將目標放到了另一家魚塘。
閑聊間,兩人很快就在小巷的轉角,找到一座頗為老舊的庭園。
譚縱驚訝的發現,庭園內到處都是竹子。
一層又一層的,不但分不出竹枝、枝干和枝葉,連內里的房屋和小徑都看不到,仿佛全部被綠竹的海洋淹沒了。
當一陣風吹過的時候,一片片嫩青色和墨綠色的竹海,宛如波浪般此起彼伏。
“這就是那位煉丹大師的隱居之地?”譚縱指了指前方茂密的竹林,難以置信的道。
在他看來,身為煉丹大師,居住的庭園內,至少也要種植許多靈藥,以此來供平時煉丹所需,或者培育新品種。
這種竹子算什么事?
“當然了。”小塘點點頭,嘴角勾起一抹神秘的微笑,“少爺進去一看便知。”
譚縱內心稍顯緊張的跟著小塘一起推開庭園的大門,朝內走了進去。
兩人在茂密的竹林內,沿著一條僅容一人通過的小徑,朝竹林最深處走去。
越往深處行走,譚縱就越感覺這里好似下過雨般,土壤濕濕潤潤,竹葉上掛著豆大晶瑩的露水,隱約間還彌漫著絲絲縷縷的霧氣。
很快,他們便來到一處簡陋的竹屋旁,然后還未等譚縱回過神來,小塘好似回到自家般隨便的推開中間那扇門而入,并俏生生地站在門口,揮手示意他也進來。
于是,譚縱走了進去。
進入竹屋的剎那,給他的第一感覺就是:書籍遍布,隱有竹香。
這間小宅雖是簡陋,但卻別有一番輕簡之美。
自窗臺而下,整間屋子都是一塵不染,梳妝臺、書案亦或房中陳設的一張茶桌,都是擺放得恰到好處。
然而更吸引譚縱的,則是靜坐于竹椅上的一道美麗倩影。
她身穿一襲月白色裙裝,手握一本書卷。
待她緩緩抬起頭來之際,譚縱方才注意到,她的臉色竟透著病態的蒼白,眉宇間還隱藏著一絲淡淡的哀愁。
就連垂落于肩頭的長發都顯得暗淡無光,尤其是臉頰兩側那兩縷醒目的枯白發絲,再度為她的嬌柔虛弱增添了濃厚一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