斑駁的時光猶如清晨葉尖滴下的露水,散落在泛塵的地下,隨著時間的推移,漸漸消失,滋潤了來年的花草。
時間一晃,又過了一年。
依舊是盔荊遍地的山谷和小院落。
整潔的小屋內,譚縱盤坐在木桶內,雙目微閉,默默運轉功法。
與兩年前相比,這一年的苦修,讓他幾乎沒有什么顯著的變化。
若硬要說他有什么變化的話,那就是他周身油然而生的一股淡淡的出塵之氣。
這種外露的氣質,無疑是在證明他正由凡人邁向修道者的變化。
當初晨的陽光透過木屋的縫隙,散射在房間內的時候,譚縱依舊紋絲不動的盤坐于木桶內,任由身子泡在冰涼的靈液之內。
之所以如此,主要因為隨著《混元胎息訣》之‘自然胎息’的運轉,譚縱發現,自己今天竟比以往更加深刻的感受到了體內之氣的充盈,這就好似一個被吹起來的氣球,快要被撐破一般。
這讓他猛然意識到,這絕對日以夜繼的通過靈液輔助的修煉,讓他終于在即將離開盔荊谷時,找到了突破瓶頸的契機。
想到這里,他自然不會浪費這難得的機會,開始繼續孜孜不倦的運轉著修煉法訣。
漸漸的,他感覺到靈液被他吸收完畢的木桶之內的死水,宛如噴涌的泉水般被攪動了起來。
而之所以造成如此奇怪的現象,自然是譚縱此刻的變化。
伴隨著‘九息服氣’與‘自然胎息’的同時運轉,他明顯察覺到自己吸收一晚上靈液,在體內產生的充盈真氣,就像是被一條潛龍攪動起來,朝著他全身百脈擴散。
譚縱不驚反喜,立刻借助真氣循環運轉的這股氣勢,準備積氣沖關。
于是,他遵循法決的運轉,開始源源不斷的將體內這股氣勢十足的充盈之氣,輸送到全身經脈之內,然后在‘九息服氣’運行的動力作用下,試圖融通全身丹竅。
待這股氣息的運轉達到頂點時,譚縱明顯感覺到丹田的呼吸與口鼻的呼吸開始連成一線,隨后左半身出現熱乎乎,麻酥酥,如同布滿了蜘蛛網似的感覺,丹田之內的真氣也變得火熱起來。
身體出現的奇怪變化,并沒有因此影響到譚縱的心境。
他心智堅定如常,內心深處波瀾不起,對身體中所發生的一切不聞不問,順其自然。
因為莊老贈予他的《太上混元真經》中,明確地備注過此種突破瓶頸的奇怪現象,故早已做好心理準備。
這讓他不禁暗自感謝這位久居觀天塔的老仙翁。
畢竟若是沒有名師指點,修道者一旦遇到這樣的情況不免慌亂猜疑,心神不寧,從而導致功虧一簣。
果不其然。
這種效果不知持續了多久,譚縱又感覺到自己的右半身也像左半身那樣,全身進入了麻酥酥、軟綿綿的狀態。
他神色鎮定如常,無喜無悲,不慌不忙的繼續運轉法訣。
漸漸的,譚縱的呼吸開始變得綿緩幽延,神志如醉如癡,但仍然能夠感受到真氣在全身經脈之中往復循環運行。
所謂功夫不負有心人。
隨著譚縱不斷的積氣沖關,最終終于貫通全身的十二經脈和其余的六條奇脈,將真氣滲透到各條經脈所屬的絡脈和孫脈中去。
與此同時,他全身氣息也逐漸壯大到宛如大江奔涌,長河起來,這股氣勢又好似翻江之蛟,在周身上下鼓蕩奔騰不止。
此種狀態往復循環三十六個大周天后,這股浩大的氣息終達頂點,宛如百川歸海,匯集于丹田氣海之內,化作渾厚法力。
盤坐于木桶之內的譚縱,緩緩睜開雙眼,初晨的窗外,夜幕已悄然降臨,不知不覺中,又過了一整天。
他在木桶內靜坐了一會兒,等到突破瓶頸的欣喜心情逐漸平復之后,這才慢吞吞的站起身來,慵懶的伸了一個懶腰。
伴隨著他的活動,體內骨骼猶如重生一般,竟響起一陣清脆的噼里啪啦之聲,還讓他明顯感受到疏通肌膚、活躍氣血、滋潤氣化臟腑的功效。
毫無疑問,此刻的他已經將‘自然胎息’修至圓滿,實力相應達到煉氣九層,開始準備《混元胎息訣》的最后一個階段:混元胎息。
現在的譚縱已屬于煉氣后期境界的修道者。
達到此境界的他,在‘九息服氣’之‘修丹補房’的作用下,不僅根除了體內各種疾病隱患,還修補了后天的破損之體,亦減緩體內細胞增殖分裂機能的衰退,增強自身的免疫力。
最主要的是,還能使老年人白發轉黑,面唇紅潤,舉指穩重矯健、性情溫柔隨和,思維敏慧。
此境界的修為,雖然不能進行生命的再造,但在推遲衰老、延年益壽方面,的確是無可置疑的。
譚縱擦拭好身子后,將衣服穿戴完畢,披散著長發,獨自一人來到了小院落的石桌上。
天色如墨,星云無光,月如銀鉤獨掛天際。
譚縱坐在石凳上,暗自感嘆自己近三年的修煉歲月,雖苦了點,但效果卻是非常顯著的,實力的穩步提升,讓他不自覺的認為,原來修道也不過爾爾罷了,并非想象中那般艱難。
況且,自己還擁有天罡三十六法這種堪比外掛般的能力,只要給他時間修煉,做個逍遙天地間的修道者,也并非什么難事。
就在他臆想連篇之際,一陣清涼的微風,迎面拂過譚縱掛著淡淡得意的面孔,令他不禁打了一個寒噤。
此寒噤猶如醍醐灌頂,瞬間將他驚醒。
讓他猛然意識到,自己不過是剛突破到煉氣期九層,心態就有點開始飄了,這對于修道者而言,無疑是擾亂道心的大患。
幡然醒悟的譚縱,不自覺的雙手握了握拳,目光堅定的仰望深邃的天空,深深地吸了一口氣,暗暗告誡自己:
這只是大道之途的第一步罷了,萬萬不可再得意忘形,畢竟后面還有更多披荊斬棘的險關絕隘等著自己。
如若不然,怕不是連死后的靈魂都要化作域外天魔,飽受殘酷的折磨。
接著,他腳步堅定的重新回到了自己的房間,準備好好休息一晚,徹底穩固住自己的實力。
而今三年之期已過,他明天就要返回延京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