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到黎明顯現，海面風平浪靜，紅日初升，景色壯闊絢麗，全無昨晚的猙獰。小艇靠攏大船，上面的水手放下繩梯幫助他們上來，馮小寶偎在老船夫的身上嚇壞了，他顫抖著，眼淚大顆大顆的掉下來，娘還暈著，柳姨姨為了救自己掉下海嗚嗚，自己以后再也不亂動了，一定一定。李春替柳桃洗干凈身體、頭發，換上干衣服，她背后有傷只虛虛蓋著，太陽高照，為了讓房間里的水汽盡快蒸發把門打開，以免屋子里變成一個蒸籠。柳桃醒來時還很虛弱，喉嚨浸了海水而變得粗糙沙啞，她覷見屋外一角，咳嗽一聲，小聲問：“小寶——”

李春重重放下碗，里面的水跳出半碗，起身就出去了。柳桃一驚，這是真生氣了！他從沒當著自己的面沖自己表達過不滿。她掙扎著想起來卻動不來，想叫他喉嚨又疼得厲害，只能沮喪的倒在床上。

一會兒馮嬌嬌帶著小寶過來了，他們也收拾過了，馮嬌嬌是直接嚼了一個小青檸，那種酸爽如同一道閃電擊中了她，把所有的眩暈都趕跑了。柳桃看著這娘倆整整齊齊，精神也恢復得蠻好不覺松了口氣。

馮嬌嬌牽著小寶走到床邊眼淚汪汪：“小桃還好你沒事，要不然我就不知道怎么辦了。”

馮小寶屁股蛋火辣辣的疼，這次娘可是下了死手的，但是他心服口服的領了這頓懲罰，小家伙還微微抽噎著對柳桃說：“姨姨我再也不淘氣了。”

柳桃笑著摸摸小家伙的腦袋說：“知道錯了就好，姨姨沒事。”她又安慰馮嬌嬌“我沒事，你們娘倆跟著來還不是我攛掇的，我可不能不管你們。”

說了幾句話她就露出疲態，她身上又到處都疼，馮嬌嬌就說：“你睡吧，我守著你。”說著拿起扇子給她扇風。柳桃張開眼睛從馮嬌嬌肩頭往后看了幾次，她想見李春又有些不好意思叫他來，可實在支撐不住就又睡了。

柳桃再次醒來是熱醒的，馮小寶摟住她脖子，貼在她胸口睡著，而馮嬌嬌趴在床沿睡著了，扇子掉在地上。馮小寶跟個小火爐一樣，柳桃前心后背都濕透了，后背傷口浸了汗水又痛又癢，這時一只大手伸過來、把馮小寶從她懷里扯出來。

馮嬌嬌驚醒了，看見李春立馬站起來從他手里接過兒子，這人本來就曬得漆黑，現在周身籠罩的烏云就跟著昨夜的風暴一樣，馮嬌嬌很是乖覺的抱著小寶回自己房間去了，還體貼的幫他們把門關上。

柳桃眼巴巴的看著他，還沒想好自己說什么卻看見他又轉身，這下急了，“小春哥——”這一聲難聽得像公鴨子在叫喚。她背后有傷一直是側躺的，一急就“撲通”掉了下來。

李春拉起她：“你還想弄出多少傷來？”她額頭上腫一塊，背后被纜繩抽出一道半肘長的血痕。

“誰叫你不理我，你、你氣什么嘛”她自知理虧，喉嚨又痛，不覺小了聲音。李春皺皺眉：“你別說話了，小心聲音恢復不過來，一輩子變得這么難聽。”

被嫌棄了！柳桃死死揪住他的衣服、眼淚就掉出來了。李春嘆口氣，解釋道：“我是去拿水來給你擦身，你睡得一身的汗。”

“你保證還回來”柳桃抽抽搭搭著。

“保證。”

柳桃松開他，看著他的背影心里卻晃蕩得更厲害了。往常他這樣哄自己時一定是聲音很溫柔的，還帶著笑的，還要說一些“不回你這里我還能去哪里”之類的肉麻情話，至于捏捏自己臉頰、摸摸頭這樣親昵的小動作更是少不了，哪里會這樣冷冰冰、硬邦邦的丟下兩個字就走。

片刻李春拎著一桶溫水進來了，他胳膊上肌肉鼓起，凸現著力量。柳桃外衣已褪，他把布巾擰干，替她擦拭身體，倆人已經是四年夫妻，對彼此身體都已很熟悉，自然不會羞澀。李春平時也經常替她做些貼身的事情甚至是很樂意做這些看來有損于男人尊嚴的事情，于他卻是種樂趣，比如替她洗腳洗著洗著就滾上一場。

但他現在一點表現都沒有，柳桃沮喪的覺得他似乎在擦一塊石頭而不是一具女人的身體。“轉過背，我替你擦藥。”聲音更冷淡，冷得這南海午后溫度最高時都感覺涼颼颼的。

光潔的背部一條鞭痕觸目驚心，腫得老高，李春把傷藥給她敷上。其實藥涂上去馬上就一陣清涼，可柳桃故意夸張的大聲吸氣，背后那人卻一點動靜都沒有，還丟給她一件小衣叫她自己蓋著點。

“嗚嗚”柳桃顧不得嗓子了，撲床上大聲哭起來，還邊哭邊捶床。

“你把自己弄成這樣子還好意思哭。”

啊，果然小春哥不疼我了，不僅不安慰我還罵我！柳桃越發傷心：“拿鏡子來，我是不是變得很丑了你才這樣對我。”

李春氣得反而笑了：“今晚我不回來了，明天就到呂宋大港，我到船頭跟他們一起瞭望。你跟嬌嬌小寶去睡吧。”柳桃還沒等他說完就已經撲起死死抱住他的腰：“我錯了我真的錯了，小春哥求你別生氣了。”

看著懷里這個披散著烏發的小腦袋，良久，良久，李春嘆息一聲伸手抱住她。感覺到他終于對自己有所回應，一塊大石頭總算挪開柳桃心頭，同時也更加內疚，柳桃現在是真心實意的難過痛哭：“小春哥對不起，我不該那么心急去找嬌嬌，我知道你肯定嚇壞了，對不起。”

哪里是嚇壞了。“你簡直是要我的命”他咬牙切齒“你就這么眼睜睜在我眼前消失，小桃你怎么不為我想一想。”醒來第一聲還是問那個小兔崽子，所以他討厭小孩、討厭得要命！！！

“小春哥，你又救了我一次呢。”柳桃靠在他懷里聽著他的心跳。

李春替她把頭發編成一條大辮子，別黏著傷口又能涼快一些，“小桃，我決定這次跑完以后就再也不出海了。”

“真的？”柳桃驚喜又有點懷疑，現在燕子島可少不了他。

他點點頭，摸摸她的臉，又嘆口氣，他很少有這樣近乎憂愁的表情：“我真的嚇死了，我反思過了我一直叫你這樣居無定所，提心吊膽的過日子太混賬，。讓你在岸上等我吧冷落了你、也叫你睡不好覺擔心，跟著我吧要真的有什么意外——我當初答應你跟著出海也沒想明白后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