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轉彎”出來后,突然心血來潮,一個人,認認真真的逛起街來。或許是許久未曾如此隨性的逛街,竟然覺得這座熟悉的城市,在自己眼中如此的陌生。子真不禁苦笑:熟悉,抑或陌生,也不過是強加給自身的感覺罷了。
望著櫥窗內的華美綢衫,子真竟有些看癡了。自從進了飛揚之后,幾乎就鮮有機會穿此種衣裙,往往是一襲套裙,以昭示自己的老成持重,天知道,葉子真今歲亦不過24年華。20歲遇見家堯,以為是自己此生最大的幸福,孰料不過三余載,心境竟蒼老如斯。望見玻璃鏡中的失魂落魄,子真不禁苦笑。
邁進飛揚大門時,正被一臉焦急的莫家堯抱入懷中。
“怎么了?”子真突覺呼吸有些困難,忍不住抬頭,以便呼吸新鮮空氣。
“剛剛回到辦公室,等了你半天,也不見你回來,打你手機,又沒人接,好怕你出事!”難掩的一臉惶然。
“能出什么事啊?”子真不禁好笑。
“剛看了新聞,這段時間是事故多發期。之前你不管去何地,總會事先給辦公室打個電話,這一次……”
“電話我忘記帶在身邊了!”
莫家堯看著懷中的女子,嘆了口氣,“子真,是不是我太多心了,總覺得越來越抓不住你!”
子真身形一僵,輕笑,“怎會!我不是一直在你身邊,要抓我,還不容易!”
莫家堯亦笑,正待開口,身后傳來小莫的聲音:“老哥,現在終于可以去開會了吧。你再不上樓,會議室里的各位老總們都要和周公約會去了!
看著莫家堯依然牽著子真的手,小莫不禁取笑道:“大哥,不用如此難分難舍吧,你要讓子真姐和你一同進會議室啊?先借我一會,我和大嫂還有話說呢!”
看著莫家堯的背影,小莫不禁拍了拍子真的后背,“子真姐,這一招還真挺管用的啊!”
子真不解,“什么招啊?”
“以前怎么沒想到啊,你沒看到我哥剛才急的,在辦公室都待不住,一定要在樓下等。”
子真恍然,原來君然以為自己是故意在玩失蹤,不禁失笑,自己豈是此等無聊之人。
“感動吧!”君然依然在自說自話,“先記下來,以后說不定可以用得上呢!”
26樓總裁辦公室里正閑著無聊的孫仲誠,沒來由得打了個噴嚏,“是誰在咒我?”
整理好資料,子真看著玻璃窗外正日漸西沉的太陽,輕輕的吐口氣。
“在想些什么?”身后想起低沉的聲音。
子真回轉身,“沒有,剛整理完資料。怎么啦,議案不順利!”
“沒有,不過對這些要求特別挑剔的元老們,總要花費些精力的。”
“累了么?”子真輕揉他的肩膀。
“還好。”莫家堯轉頭對著子真笑了笑,“只要你還在我身邊,就覺輕松許多!”
子真的手一頓,“我哪有如此的神通!”
莫家堯亦笑,“怎么沒有,你不知道自己是我的靈丹妙藥嗎?”伸手挽過子真,讓她靠在自己的肩頭,“還有兩周……”
子真心一顫,“急什么啊,你以為我會落跑不成?”
忽然想到什么,莫家堯低頭對子真說道,“剛才中圣集團的林靖來電話說,以后我們和他們的合作議案,直接和他洽談就可以了。”
子真輕聲接道,“我知道了。”
“你怎么知道的?”
“中午的時候,遇見了君總,他說下周要去意大利。”
莫家堯心下一動,“那你,一下午都和他在一起?”
“沒有,只是談了幾句,你以為別人有此等閑心,再說,我和他,亦不是很熟。”
莫家堯不由摟緊了身邊的女子,看著她,良久。
“怎么了?”子真有些詫異他的失神。
“沒什么!”莫家堯淡淡的笑道,“我只是在想,我很慶幸比誰都早遇上你,擁有你!”
子真輕笑,“什么時候對自己這么沒有信心?”
“對你,怎敢馬虎!”
子真微微頷首,把輕許的心動慢慢的散在空中,爾后抬頭,“可以走了么?”
看著在房內忙碌的身影,莫家堯忍不住出聲,“休息一下吧,又沒有什么可收拾的!”
“怎么沒有啊,難道要等到結婚時才來收拾,到時可能會更沒時間!”
莫家堯不禁輕笑,“我以為就我一個人記得結婚這件事呢!”
子真訝然,隨即說道,“前幾天,公司的事不是沒忙完嘛!”
“到如今我情愿你在公事上不要那么出色,這樣,我才有理由把你留在身邊!”
子真笑,“現在君然已然上手,而且,市場部新來的方羽,實力也不容小覷。放心,沒我,飛揚依然可以運轉正常的。”
“要真是那樣的話,我就一天24小時把你綁在身邊。”
“怕是到時又要嫌我煩人了。”子真揚起笑臉答道,卻在見到他深情的面容后愣住。
莫家堯溫柔的望著子真,笑,“若真能對你一輩子,尚且求之不得,又怎會嫌你煩人!”
心跳漏了一拍,子真不禁顧左右而言他,“你別進來了,等我收拾完,再……說……”
對著眼前的這張面容,子真自認實無如此定力,不禁嘆口氣,“家堯,別鬧了!”
莫家堯心底暗笑,自己對子真,不是沒有影響力的。
“我怎么覺得最近房間里好像少了什么東西似的?”
“有嗎?”子真有些詫異,近來怎地如此細心。
“不知道,不過總覺得有點不對勁,子真,你說我是不是患了婚前期待癥!”
子真笑,莫怪乎明知他身邊已有佳人,仍有無數紅粉為君傾。就是自己,不也敵不過他的只言片語。
“不如,我們現在便去登記!”說罷,莫家堯作勢要起身。
“你也不看看現在是幾時,要去,也等明日啊!”子真笑,說畢,起身去拉衣柜。卻不料被地上的書籍一絆,身子不由向前傾。
“怎地這么不小心!”莫家堯輕輕環住她,瞥見她因微微驚訝后泛紅的面容,不由呆住。
子真微嘆口氣,“家堯,讓我先把文案整理好。”
“明天再理吧!”
“怕來不及啊……”未來得及的話語被他悉數含入唇內。
望著一地的紙張,子真忍不住嘆息:也只能等到明日再理了!
翌日,對著一臉曖昧的君然,子真不禁又嘆氣。
“怎么這么閑?”
“大嫂,看來老哥他,只有你能治的了哦!”小莫依然笑意盈然。
子真索性停下手上的工作,側身面對她。
“這么空閑啊,剛才在樓下,我可是見到仲誠在和咱們的‘市場部之花’聊天啊!”
“真的!”君然立馬起身,才走至門口,突又轉身,對子真笑道:“大嫂,你這招用的也太多了吧,你以為你未來的小姑子的智商真的那么低啊!”
子真亦忍不住輕笑。
君然不由得看癡了,從來不知,子真笑起來如此的燦爛,如此的眩目。
“子真,我要是男兒身,一定是老哥的情敵!”
“說什么?”
“幸虧大哥最近轉性,浪子回頭,否則,我一定幫你再挑一個更好的!”君然笑道。
“想你大哥浪子回頭,下輩子吧!”孫仲誠很清亮的嗓音在門外響起。
“孫仲誠,你來湊什么熱鬧?”莫君然對著進門內的孫仲誠笑道。
拿著手中的報紙,孫仲誠有些氣惱的看著君然,“你自己看看吧,你老哥又上頭版了!”
莫君然不禁翻了翻白眼,“子真在這里呢,你又在胡說什么?”
“我哪有胡說,子真……”孫仲誠此時才意識到子真的存在,“子真,你怎么也在這里啊?”
“廢話,這是子真姐的辦公室,她不在這里,還有誰會在這里啊?”君然不禁懷疑自己的眼光,怎么就會挑上這么一個沒長大腦的。
“我剛才來的路上,你們部門的小陸不是說子真出去了嗎?”仲誠有些委屈的望著君然。
“我正要出門呢!”子真起身,準備往門外走。
君然和仲誠情不自禁的松了口氣。
“仲誠,你手上的那張報紙借我在車上看吧!”
“沒什么可看的,來來去去,不都是一些沒根據的新聞!”君然急忙出聲。
“反正是打發時間,是什么都無所謂!”子真笑道,“不必這么如臨大敵,沒什么可隱瞞的,你以為我出門就不會再去買一張嗎?”
攤開報紙,頭版赫然是他的身影,很親昵的摟著一女子的肩膀,正邁入一家珠寶店。那家珠寶店,數日前,他曾在自己面前許下心動的諾言。
忽覺口中苦澀難當,子真又低了低頭,正見標題:風流總裁情定神秘女子,天價鉆戒牽起一世情緣。呵,一世情緣,葉子真,枉你自詡聰明,怎就堪不透。
“子真,你也知道,這些報刊雜志,都是捕風捉影,這,肯定是個誤會!”
君然又白白眼,這不是此地無銀三百兩是什么?
子真輕笑了聲,慢慢合上報紙,“我出去了!”
“子真姐!”小莫喚住她,“你沒事吧?”
“又不是第一次了!”子真笑著轉身,邁入電梯的一霎那,整個人便癱軟在地。終于明白,原來,最痛的,不是淚流滿面,而是,想哭,卻沒有一滴眼淚。
君然有些無奈的看著身邊的男子,“好不容易我正常了,你又來攪什么局?”
“我哪知道子真也在啊?”
“我記得你以前不是不看這種娛樂新聞的啊?”
“是你訂的報紙啊,我在樓下遇見你們市場部的那個……”孫仲誠努力的回想方才那名女子的名字。
“林欣然!”
“對,就是她,說讓我順便帶給你。一個人在電梯里閑著無聊,就打開看看,誰知道……”
“天意!”君然不禁嘆氣。
孫仲誠亦忍不住提高了嗓音,“家堯這次也太過分了!”
“他哪一次不過分了,我要是子真,早就跟他分手了!”
“你胡說什么啊,家堯可是你大哥!”
“我情愿沒有這個大哥!”君然越想越是氣憤。
“還是想想怎么幫你大哥吧,這次不知道子真還會不會原諒家堯?”
“有膽做,還用得著怕嗎?讓他自己自求多福吧!”
孫仲誠挽過君然,“先別想這些頭疼的事了,待會下了班,去哪兒吃飯?”
莫君然一把甩開他,“你們這些兩條腿的雄性動物,沒什么擔當就不要來惹我們!”說完,忿然出門。
望著被大力關上的房門,孫仲誠哭笑不得,“我這是招誰惹誰了?”
深夜,望著窗外的月光,子真輕聲對自己說,“最起碼,明年的今日,你葉子真不需深夜候門了,不是么?”
下午走出公司時,毫不意外的看到手持相機話筒的記者,跟了自己三年,許多面容自己竟然已熟識。想必他們也熟悉自己的處事方法,很自覺的拍了幾張相片后,也不怎么追問自己,很安靜的看著自己離去。年年都是此等新聞,子真有些懷疑,怎還會有人觀看?轉念一想,或許是他莫家堯身邊女子,年年不同的緣故吧!年年歲歲花相似,歲歲年年人不同,自是有人欣賞。
對岸新開辟了一處住宅區,原本有些寧靜的地方,近來有些喧鬧。來來去去,搬家的人,上門拜訪的,前來祝賀的,平添了幾分熱鬧。一向淺眠的子真常常因此被驚醒。
剛剛接了君然的電話,對自己的關切溢于言表。這三年,在感情方面也不是全無收獲的,至少,擁有了君然這個知己,總不能太過貪心,不是么?
隨手翻看了幾頁書,依然全無睡意,索性起身收拾房間。這幾日的勤快,真是省卻現在很多的時間。不一會,行李已全部打包完畢。
子真仔仔細細的環顧了已然居住了近三年的房間,有些心冷的發現,對這幢房子,離去的欣喜竟然大過分別的不舍。
出門時,恰好遇見替人搬完家正要返還的車子,很輕松的把自己的行李搬上車子。這些日子,一點點的搬離自己的東西,剩下的行李,實在不多。
終于收拾妥當,子真小心翼翼的關上大門,彎身進了車子,始終不敢回頭看身后的房子一眼。
時值深夜,路上鮮有行人,車子行駛的也分外快速,身后那幢熟悉的房屋,很快便失卻了蹤影。子真忍不住回頭時,只見綿長的道路。
一切不是都在自己的意料之中么,不是都做好心理準備了么,但為何,眼睛卻如針刺般疼痛難忍?眼淚,是早已流干了,可心底,卻分明在淌著一滴滴的淚珠。
子真望著車窗外閃爍的星空,不禁戚然:肉眼真的是最能欺騙自己的東西。再給他三月又如何,真能創造一個新世界,葉子真,你以為自己真是上帝么?
第二日清晨,子真一踏入辦公室,很訝異的看見君然和仲誠都已在其中。
“仲誠,你天天來看望我們,不怕自己的公司哪一天倒閉么?”子真笑道。
可以看出他們的詫異,子真依然保持平靜,徑自走向辦公桌,把案頭的文件整理一遍后,把鑰匙遞給君然。
“子真姐,這是干什么?”
“我手頭的工作,前段時間差不多都已交接給你了,有什么還不能上手的么?”
“沒有,都還算順利,好歹我也是你帶出來的嘛!”君然笑道。
一旁的仲誠似乎瞧出些許端倪,急忙推了推身邊的君然。
“剩下的一些,我已交代給方羽,以后有什么不明白的,你們倆就自行商量吧!”子真輕吐口氣,接著說道,“至于我手上和中圣的合作,我已經和他們的林總談過了,今天下午就可以簽字,到時候,你跟家堯說一聲。”
“怎么,子真姐,你要出門?”君然愈發的不解。
“出去走走也好,什么事都等你回來再談!”一旁的仲誠趕緊開口。
君然斜眼看了仲誠一眼,這家伙,存心來添亂的不是!正待開口,仲誠趕緊拉了拉她,“待會再說!”
子真笑了笑,“我不是出去旅行,我是想辭職!”
“辭職!”身邊的兩個人都是一陣高呼。
“是啊!”
“這怎么可以呢,子真姐,我還不能獨當一面呢,再說,你要辭職,也要等董事會通過才行啊。”
“所以,我找了方羽來幫你啊,以你二人的實力,應該沒什么問題的。至于董事會那邊,我和你哥三個月前就已經說好,本來就是要辭職的,也不會有問題,我的辭職信都已經擺在家堯的辦公桌上了。”
“子真,什么事都好商量,別意氣用事!”仲誠在一旁很是著急:這個莫家堯,怎么還不出現?
“是誰意氣用事了?”莫家堯的聲音在門后響起。
君然和仲誠都忍不住松了口氣:這個罪魁禍首,終于知道要現身了!
“子真姐啊,她說要辭職!”
“有什么大驚小怪的,這是我和子真早就說好了,不然,哪有時間辦婚禮?”莫家堯看著子真笑道。
仲誠趕緊把他拉到一邊,“你還有心情說笑,都火燒眉毛了……”
莫家堯挑了挑眉,“怎么了,發生什么事了?”
還未開口,一旁的子真已經出聲,“昨晚我把房間收拾了一遍,行李我都帶走了;我和你一起開設的帳號,今早我已取出其中一半,存折我放在你的辦公桌上了;至于我和你的照片,幸虧這兩年我們不曾拍過合照,你的照片,我都整理好放在書房里;其他的東西,若你不要,也不必費心保管,如果有什么東西缺失了,可以來電告知于我,這半個月,我還會用這個號碼!”
說完后,子真對著面前三個目瞪口呆的人,“還有,這個信封里是你上次給我買的鉆戒,原本我想買下自己戴著的,可是太緊了,所以,還是還給你吧,以后遇到合適的主人,就送給別人吧!”
“子真,你這是什么意思?”
“我們,分手吧!”淡淡的丟下一句,子真低頭輕嘆,這句話,也不是那么難說的,不是嗎?
莫家堯慌也似的拉住子真,“子真,是不是我又做錯什么啦?即便是死刑,也得有個量刑的理由啊!”
子真輕輕的笑了笑,默默的甩開他的手。
一邊的君然早已忍不住開口,“昨天,你干嗎去了?”
“昨天……”莫家堯低頭思索,“沒干什么啊?”
“你昨天,又是娛樂報刊的頭版人物,怎么,貴人多忘事啊!”
“你呀,少在一旁煽風點火了。家堯,是不是有什么誤會啊,你昨天,怎么會和別人上珠寶店買鉆戒去啊?”
“鉆戒,那個是……”莫家堯終于恍然大悟,正待解釋,突然想起什么,“你們是怎么知道的?”
“昨天街頭的報刊雜志可都是你的俊容啊,大哥!”
“那可曾拍到她的正面?”
君然和仲誠立馬愣住,倒是身邊的子真很是鎮定,“她笑起來,有兩個很深的酒窩!”
“糟了糟了,”莫家堯火燒似的急忙轉身,“我先過去看一下,子真,什么事等我回來再說!”
“那也先跟我們說清楚再走啊!”仲誠向前一步,攔住他。
“來不及了,我得先去看看她,子真,等我回來啊!”
待仲誠反應過來想拉住他時,早已不見他的身影。
望著自始至終一臉平靜的子真,君然和仲誠情不自禁的嘆氣:這次,真的沒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