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說蕭黎在這邊打趣自個主子,那頭的田栩嫣面色卻愈加難看。
“哼,不管怎樣,在大梁境內,我田氏一族也算是有頭有臉的世家權貴,豈能任人欺凌?這要是傳出去,本小姐的顏面還要不要了?今日爾等狂徒既然動了手,傷了護衛,就得為此付出代價!”
田栩嫣杏目圓睜,柳眉倒蹙,對著蕭暄等人嬌斥道。
誒,田氏一族?莫非是…
蕭暄聞言,眉峰不著痕跡地上挑,瞇著眼再次打量了田栩嫣一番,只見的年輕女子滿臉倨傲,那身并不華麗的外裳竟是隱隱泛著流光,暗紋之處道道真絲包裹,做工細致,用料考究,定不是凡品。
呵,有趣,如此瞧來,此女倒還真可能來自那個田家…
“哼,常言道有什么樣的主子,就養出什么樣的奴才。你的手下功夫不行,人品也差,說明你這當主子的也好不到哪去。若是想要為他們討公道,找場子,那盡管動手便是,還在那瞎嚷嚷什么,平白地費口舌,也不嫌累得慌,恁地惹人煩”,一旁的蕭黎卻是早就看不慣田栩嫣的囂張跋扈,紅潤的小嘴飲下一口清酒,瓊鼻微皺,吐了吐舌頭,斜瞅著田栩嫣,話語里盡是揶揄,又道,“莫不是你這大小姐怕了,不敢動手?呵,還真是金玉其外敗絮其中,沒個實用。”
“你,你…好,說得可真好!想不到你這鄉野婢子容貌不賴,口齒竟也這般伶俐。既是如此,那咱們就手底下見真章,看看你跟你那個躲在后面不敢吭聲的小白臉少爺,誰更像徒有其表的繡花枕頭!”田栩嫣被氣得急了,上前一步,真氣瘋狂上涌,目光全是挑釁。
雖然她看不透蕭暄的修為,但明白摸不清敵方實力,通常就兩種情況,要么是修為勝于自身,又善于隱匿,在人前不顯山不漏水;要么就是沒有內功的蹩腳門外漢,上不得臺面的武者。
眼下,田栩嫣感應不到蕭暄的真氣流動,可對方那般年輕稚嫩,又不是超然世家之子,想來應該厲害不到哪去。
再者,就算有對方能使出什么幺蛾子,也斷斷不能傷及她,屆時隱匿在暗處的吳老等人定會出手相助的。
有這些底牌在手,何懼其他?
不得不說,憤懣自滿是沖昏理智的利器,更是驕縱之人的死穴。
及此,田栩嫣把先前對于蕭暄的一絲忌憚丟到九霄云外去了,加之她幾次三番被激怒,又是個飛揚跋扈的主,也就愈發地沒了肚量,肆意而為了,“喂,對面的野丫頭,是你先呢?還是這個大塊頭先上來討打啊?哦,對了,還忘了一人,坐在后面不言不語的那個小白臉,怎的如縮頭烏龜一般。本小姐感受不到你的真氣,莫不是沒有修習內功之人?怪不得一直不敢出頭,原是個不中用的油子,不會自以為帶兩個稍有實力的下屬,就能在江湖上橫行無阻了?”
言訖,卻只聽得“轟隆”一聲巨響,蕭黎周遭半丈內的地面硬生生地裂開無數細紋,驚得整個閣樓都是晃蕩了幾下,冰寒的氣息源源不斷涌出,滲透其間,竟是結出一道道拇指粗的雪白冰棱,甚是唬人。
田栩嫣見狀,俏臉微白,目光閃爍之間,掠過一絲震撼。
這是什么功夫,竟透出如此詭異的寒氣?
“黎兒,莫要這般沖動”,蕭暄微微皺眉,搖了搖頭,伸出白皙的手掌,輕輕拉住佳人的皓腕,語氣里夾雜著一股無奈,以及深深的寵溺,她知道蕭黎為何會如此生氣,但她并不放在心上。
另一側的蕭黎卻是緩緩起身,回望蕭暄,眼神交匯之時,流露出異常堅定之色,而后低首沉聲道,“少爺,你在黎兒心中是何地位,你應當知曉。上一次巴邑之行,周錢那廝百般辱你,我嫉恨難平,若不是顧及你的計劃與嚴令,我豈能容得下那狗賊?!而今在這紫陵城,又有驕橫之人挑釁跟前,詆毀于你,黎兒不想忍,也忍不下去了!”
下一刻,蕭黎轉過身去,俏臉漸沉,眸底冰寒。別看她平日里在蕭暄面前盡顯嬌俏活潑、溫柔賢惠,可在面對其余不相干之徒,特別是敵人,修煉了九寒冰彥決的奇女子定會綻放屬于她的冷艷絕情。
哼,這段時日跟著少爺隱匿氣息、喬裝改扮、私訪案情,性子已是收斂了大半,竟壓抑好久都不曾與人動手,不知功力是否退步。
蕭黎直直盯著田栩嫣,三千青絲無風自動,一股仿若九幽深澗般的寒氣從其周身散出,轉瞬彌漫了整個房間,把修為較弱的十幾名護衛凍得嘴唇青紫,牙床上下打擺,眼眸處竟是覆蓋了一層薄霜。
“呵,看來我要先與你這婢子交手了。也罷,那兩個男人竟是讓你個弱女子當馬前卒,也真是人憋在殼里,沒個出息”,田栩嫣冷笑一聲,目光繞過蕭戰,望向后方靜默無言的蕭暄,眸底滿是鄙夷之色。
蕭黎聞言,嗤笑一句,“這位姑娘,你亦是江湖女流之輩,我家少爺乃是卓然于世的謙謙君子,可不希望擔上欺負女輩、倚強凌弱之名。讓我來會會你,反而再恰當不過了。”
“嗤”,田栩嫣薄唇上掀,理了理額前飄散的秀發,言語愈發放肆,“真是會為主子開脫,你這般護著他,莫不是他的通房丫鬟、貼身女婢?看來你家少爺不僅無才,年紀輕輕,還是個酒色之徒。”
蕭黎一怔,秀眉倒蹙,玉手緊握,眼底深處已是殺機涌現。
少頃,她胸口微微起伏,輕嘆了口氣,臉上浮現一抹淡笑,如蜻蜓點水、曇花現世,驚艷美絕卻毫無溫度,未及讓旁人看清,便很快消散在滿面冰寒中,“這位田小姐,我并不介意你怎么詆毀我,也無心于口舌之爭,可你為什么總是要出言羞辱我家主子呢?你有什么資格侮辱她?”
言訖,少女那驟然陰寒起來的俏臉,仿若絕望之淵,冰冷幽暗。
“說實話,我不喜歡動武,更討厭殺人的…但你已經一次又一次觸及我的底線。或許少爺不會在乎你這種角色,可我卻不能!真的不能!”蕭黎的語氣越來越急促,其纖指之上,寒氣凝結而成的冰藍尖刺應聲成形,猛然脫手而出,最后化為一抹閃電,狠狠的刺向田栩嫣。
感受著破空勁氣、削面寒風,田栩嫣頓生訝異,心下警惕驟升,腳下靈步三轉,拂袖擦身而過,堪堪避了這迅疾一擊。然其身后的一名護衛卻是沒那么幸運了,冰刺未觸及田栩嫣,卻直直沒入了他胸膛,頓時,碗大的創口浮現,噴薄而出的鮮血還未濺出,下一刻便凝成暗紅色的血冰柱,上面縈繞的寒意,四散而開,揮之不去。
遭受這般致命重擊,護衛眼瞳驟然一縮,原就慘白的臉龐緩緩灰暗,略微凸出的眼球,張大卻沒發聲的口,看上去猶為恐怖。
“該死,究竟是哪家功夫,寒氣這等厚重?”
田栩嫣見此慘狀,又驚又怒,忍不住嬌斥一句。
“想知道嗎?先打贏我再說!”
三步之外,蕭黎亭然而立,淡淡出聲,纖指輕彈,又一根冰藍色的寒冰利刺,在指尖緩緩凝聚成形,周遭的空氣被壓縮地爆裂開來。
“哼,這等狂妄,也不怕風大閃了舌頭,真當本小姐是泥捏的不成?”
田栩嫣雙掌內力噴涌,兩邊衣袖獵獵作響,她面上雖不屑,然心中對蕭黎卻是愈發戒備,這等冰寒之功,可不是一般人能習得的。
“且莫要囂張,不管你習得什么鬼功法,接下來,須叫你識得我百般厲害!”
田栩嫣自小在贊揚聲中長大,性格難免驕橫,加之年青氣盛,總不肯被人壓一頭,不等蕭黎再次攻來,她便用手向前一指,剎那間衣袍翻飛,霞光閃動,一條琥珀軟鞭,脫韁而出,疾若閃電,帶起一陣勁風,鞭尾的內勁強勢無比,刮臉生疼,直直地沖向蕭黎。
蕭黎見到田栩嫣欲要后發制人,嘴角一撇,呵,豈肯讓你得手?
眼看琥珀軟鞭瞬息之間便沖了過來,蕭黎玉足輕晃,后撤兩步,身形竟是隱隱離地半寸,隨即素手一揚,七八根高速螺旋的冰藍尖刺,兀地顯現,光芒燦爛,下一刻,通通飛出,對著軟鞭迎了上去。
琥珀霞光與冰藍晶芒在中途撞到一起,只聽得“砰”的一聲巨響,四散的能量似波紋般蕩漾開來,周遭桌椅全部在余波中破碎,湮滅成沫,窗戶地板,連著樓頂也是層層開裂,田栩嫣與蕭黎身子俱是一抖,雙雙后退,幾步之后,又都立刻站穩,誰也不甘落后。
雙方正面的一次試探交手,勢均力敵,僵持不下。
后方的蕭暄見此景,不禁皺起了眉頭,“看來這田氏小姐的修行委實不低啊。當初培養暗衛時,黎兒的體質特殊,又天資聰穎,一點就通,最受師父青睞,曾親自授予她九寒冰彥決,加之這妮子勤于修行,不敢懈怠,在武道上的造詣雖不足自己,可比起蕭洋蕭戰等人卻是高出不少。便是如此,這田家小姐能與黎兒拼個不相上下,又年紀相當,當真不可小覷啊。田家何時出了如此后生,怎會未曾耳聞呢?”
與此同時,另一邊,兩女的爭斗卻是不曾停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