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不小心掉進深潭里并不可怕,可怕的是失足落水之后,沒有能力也沒有辦法游出去,只能困在水里等死。
聶恒和其他很多人都一樣,現在都掉進了藥仙堡這個“深潭”里。
但是和聶恒這個有能力“游出去”的人相比,其他武者都是那種被困在水里只能等死的人。
如果沒有人出手相救,這些人必死無疑。
可是……
即便是在前世,即便是前世巔峰期的聶恒,也絕不是一個真正意義上的純粹善人!
純粹的善人心心念念想的都是慈悲和憐憫。
這種人往往會因為自己的善念而變得越來越優柔寡斷,在很多關鍵時刻,他們的當斷不斷就會害了自己的性命。
另外,不說前世就說現在,聶恒也找不到理由讓自己耽擱時間并且出手拯救這些人。
下方的那些人很多都是匈航帝國、維金部族的武者,他們算起來都是聶恒和大夏帝國的敵人。
既然是敵人,聶恒為什么要去救他們?
更何況很多時候遲則生變,特別是在逃命的時候,任何時間上的耽擱,都是對自己的殘忍和不負責任——聶恒就是這樣想的。
兩世為人,他知道只有自己活下去,才是最重要的事情!
想到了這一切,聶恒深吸口氣,繼續邁步向前:“我們走!”
侍劍背對著聶恒,以倒退的方式跟隨著他,她的劍始終在戒備著身后的眾人。
大蟒無奈,只能跟隨。
博方等人稍稍遲疑,終究還是全部跟了上去。
……
在下方,終于有人看到了百丈高處的那些畫面。
“看啊,那是什么人?他們居然已經去到了那么高的地方……”
有人驚呼,于是更多人抬起了頭,望向了頂上第七座宮殿。
而后僅僅是片刻罷了,這一座宮殿突然爆發出了一片漣漪般的華光,華光如同不斷擴大的圓弧,向著四周璀璨掃過。
“天哪……他們走出了第七座宮殿!”
“他們一定知道怎么出去,一定知道離開這該死地方的辦法!”
“他們……咦……那是不是靈韻宗的四大散人,有一個是昏迷的?”
“對,他們都是我大夏帝國的武者,里面還有靈韻宗的少圣女,以及戰魂宗的少宗主和副宗主……另外三人……”
“是聶恒!”
震驚了,嘩然了!
一大片的驚呼聲、歡呼聲、尖叫聲以及叫好聲,頓時在下方響徹如雷。
也有很多人沉默了,面色陰沉或者絕望——他們都是匈航帝國或者維金部族以及妖族的武者,知道了上面那些人的身份,他們根本感覺不到任何的喜悅!
和這些大夏帝國的敵人相比,下方已經有人抱拳一拜,甚至有人直接選擇了單膝跪地,沉沉抱拳。
“聶恒少宗主,老夫是大夏帝國鎮東將軍府的張健,求少宗主一救!”
“博方前輩,晚輩是戰魂宗下屬宗門太平宗的宗主趙世祥,求前輩帶帶路啊……”
“云雨妹妹,我是少羽,是你的堂兄少羽啊,妹妹救救我吧……”
……
同樣輕而易舉地戰勝了第七洞天內的煉丹師陣靈,聶恒帶著眾人離開了第七洞天,出現在了通往第八洞天的天橋之上。
但也是在這里,他們已經被下方的所有人看了個清清楚楚。
面對這一切,薛云雨若有所思,幾次想要開口,終究還是選擇了沉默。
她知道下方有一位自己的堂兄,卻不知道自己憑什么求聶恒出手去救人!
大蟒也很想說話,卻不敢。
因為聶恒看似面色依舊平靜如水,但眼神里的凝重之色,已然越發明顯。
博方和三名清醒著的散人都在等著聶恒做出決定,所以他們都不會率先開口。
聶恒終于開口了,話語很沉:“我們繼續!”
話語落,他已經向前走去。
橋梁的那一頭是進入第八洞天的拱門——聶恒,最終選擇了放棄!
他放棄了下方數量已經聚集到數千之眾的武者。
無論是匈航帝國、維金部族或者是妖族的武者,甚至是其他帝國,包括了大夏帝國自己的武者……都被聶恒放棄了。
“為什么……”
侍劍難得地開口了,皺著眉,快步攔在了聶恒的身前:“聶恒,為什么要放棄他們?”
這情形,很難見到!
特別是一路上唯聶恒馬首是瞻的侍劍,居然會是第一個站出來質疑聶恒的人——這一點更是令人吃驚。
聶恒卻不會覺得意外,更不會感到吃驚,因為他知道侍劍的一個品性已經深入骨髓——善良!
他只能望著侍劍說道:“侍劍,你的善良我很喜歡!但是我曾經和身邊最好的一位紅顏說過一句話,這句話,也適合你!”
紅顏?
還是最好的紅顏?
聶恒身邊早就有了紅顏知己……
侍劍忽然覺得有點空虛,心里還多了些許酸楚。
不過她還是問了正確的問題,沒有問那位紅顏是誰,直接問道:“你對她說了什么樣的話?”
“那時候我握著她的手腕,告訴她——你的手很軟,心就只能再硬一些!”
手軟可以,但不能心也太軟!
侍劍又沉默了,她還不是很明白這句話暗含著什么樣的真諦,卻開始了領悟。
然后跟隨著聶恒,一行人很快就進入到了第八洞天當中,同樣是以很快的速度,他們就離開了第八洞天,出現在連接第九洞天的橋梁上。
在他們身后,第八洞天和下方的洞天一樣綻放出了一圈璀璨的光華。
不過或許也是因為闖關的速度很快,薛云雨在這時候猶豫道:“少宗主,如果返回去幫助他們,應該不會耗費很多時間吧?”
看來,她很想救一救下方的武者,又或者至少是救下自己的堂兄。
聶恒對她可就沒有對侍劍那樣的客氣了,聲音有些冰寒:“薛云雨,你到底有沒有腦子?”
“我……少宗主……”薛云雨有點委屈。
她不知道自己為什么得不到和侍劍相似的對待,反而被聶恒如此嚴厲地說了一次。
不過她很快就明白了聶恒的道理。
因為聶恒開口了,沒有去看下方的武者,他簡單地講解了一些事情。
“匈航帝國、妖族、維金部族,他們都是大夏帝國和其他很多帝國的敵人,但是現在,為什么下面的所有人都可以聚在一起?還相安無事……”
“這就說明他們現在面臨著相同的敵人,并且這個東西的實力強大到了難以想象的程度,這才會逼得他們不得不暫時放棄前嫌,合力逃命!”
“薛云雨你想過沒有,什么樣的強敵才會逼得他們如此?”
“還有……我可以告訴你一件事——下面所有人,無論是哪一方的武者,體內都沒有噬髓毒血!那些擁有噬髓毒血的武者,應該都死了!”
“這又說明什么?”
一句句沉沉地說著,聶恒望向了更高處的第九洞天。
薛云雨震驚了,震驚之后很快明白了過來:“難道外面不僅僅空間即將崩潰,不僅僅崩潰的速度越來越快,而且圣主或者圣使已經開始收割他們發展起來的所有圣徒了嗎?”
點一點頭,聶恒深吸口氣,說道:“拓拔空沒來,那些實力不錯的祭司也不見,甚至圣一也沒有出現在這里,所以我開始懷疑一件事……”
劍眉皺起,他繼續說道:“圣主,或許來了!”
聶恒其實早就推測過圣主到底會不會親自進入藥仙堡,最終推測的結果是可能性很大。
因為在這里,圣主可以獲得最多的造化和供奉,就如同現在,他或許已經對包括維金部族祭司這樣的強者下手了!
也因為通過這一段時間的觀察,圣主幾乎可以確定聶恒的身邊沒有隱藏其他的幫手,無論是裹尸尊者或者寸血尊者都沒有進來。
更主要的是聶恒的所謂師尊和師兄,一個都不曾出現過。
所以圣主親自來藥仙堡對付聶恒的可能性,極大!
這也正是聶恒見死不救的真正原因——如果掀桌子的家伙來了,聶恒又怎么跟對方斗?
“走吧……”
聶恒說完,開始繼續向前走去。
侍劍似乎也徹底明白了,不再猶豫,繼續緊跟著聶恒的腳步。
大蟒緊隨其后,博方帶著戰烈,三位散人攙扶著另外一位昏厥的散人,跟在薛云雨身后繼續向前。
不過就在這時候,一個驚慌失措的聲音突然從下方傳來:“聶恒等等……”
是莫文!
此刻帶著數百名渾身是血的妖族弟子剛剛趕到這里,她和莫塔出現在了下方的人山人海里。
聽到她的聲音,聶恒本打算無視并且繼續向前,但莫文又開口了,并且猛地凌空而起,雙眼顫抖地望著聶恒,以傳聲的方式喊出了一句話。
“小友……老夫的家族后人已經離開了原先的家園,全部躲在云海大陸西北角的玄風域內,在玄風域的黑水鎮!如果小友離開這里,如果小友可以去那里看看,請幫助他們收斂收斂,給他們塵歸塵的尊嚴……”
……
這是傳聲,只有聶恒可以聽得到!
這是莫文傳給聶恒的一句話,但真正說出來這句話的人,只能是空明子!
聽完這句話,聶恒雙眼里的兇光頓時熊熊,如劍如星。
他知道空明子必定出事了,而且莫文會幫助空明子傳話,說明空明子極有可能是為了拯救這些和他本來不相干的武者,才會陷入了某個死局當中。
他還知道空明子身中九轉枯身咒,一旦這老家伙死翹翹了,那么空家僅存的后代都會死亡,都會全部死翹翹……
所以空明子才會傳來了自己的遺言,求聶恒在未來可以去給自己的后代子孫們收尸,或者就算來不及收尸的話,至少給他們空家立一個墓碑?
聶恒低下了頭,雙拳握緊!
“該死……”
“什么人都可以死,但是你……你怎么可以死?”
“你死了,我如何向空魅交代?”
“空明子啊空明子,你他娘的廢狗!”
聶恒真的想不明白:空明子明明知道自己不能死,一旦自己死了就會連累自己的所有后人,但這老家伙怎么還如此選擇了呢?
他就算不善于打架,但他至少擁有著一個可以幫助他隨隨便便逃出藥仙堡的大籮筐啊……
而且能夠威脅到空明子的,豈不是只有圣主一人?
這就進一步說明圣主確實來了,還困住了空明子,甚至就要殺死空明子了吧!
如果圣主殺死并且吞噬了空明子的畢生精髓,他就會變得更加強大可怕,甚至還會踏足丹道一途?
到時候武道、陣道和丹道同修,并且都擁有強大造詣的圣主,將會變得何等恐怖?
圣主你個廢狗,想得真美……
聶恒開始有了幾分猶豫,開始變成了他不想成為的那種人——猶豫不決、優柔寡斷的那種人。
而后,一名血跡斑斑的護國宗弟子趕來了,才看清楚了上方聶恒的身影,隨即抱拳道:“聶恒少宗主,我家宗主不愿留下空明子前輩一個人,所以他們,他們也被困住了!”
什么?
次奧你娘的波衣……</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