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宿順著男人的語氣看著依舊在書桌后面默默揪著紙張的老人，無奈搖頭輕笑，微微站直身體，拿過一旁的鋼筆，隨意在文件堆中抽了兩本，直接翻到最后簽下自己的名字，放到一旁，又抽了幾本紅色的小本子，放到靠自己最近的禮盒上。</br> “穆爺爺，再揪的話檀木就要發芽了。”</br> 穆盛宗看了一眼依舊在自己這邊的穆氏股份轉讓書，默默撅了撅嘴，不過倒也知足了，有總比沒有好。</br> “福元昌茶莊的普洱茶已經放到您的茶室了，所以，小老頭，別氣了，下次再簽。”</br> 姜宿被老人可愛的模樣逗笑了，或許是自己從小就沒有見過爺爺奶奶的緣故，對待老人姜宿的耐心都是多一點。</br> “咳咳，我可不是因為茶開心，我是因為后面的話。”穆盛宗極力壓抑著嘴角的笑意，輕哼一聲。</br> “七點了，爺爺您還要占用我未婚妻多久？”</br> 穆懷璟收到老人挑釁的視線，多情的狐貍眼微微上揚，帶著邪氣，朝穆盛宗開口，語氣玩味。</br> “小氣鬼，喝涼水，要不是我你能遇到我們姜姜？”</br> “您說什么？”</br> 穆懷璟含笑的語句打斷老人的碎碎念，仿佛如果下一句還是無關緊要的話，那么他就會攬著姜宿轉身離開。</br> “我說，一會祠堂上香，姜姜陪你，站在你旁邊，至于上香就看姜姜的意思。”</br> “當然。”穆懷璟不假思索，似乎認定就應該這么做，覺得老人已經交代完，和老人對視了一眼，果斷牽著姜宿的手離開。</br> “臭小子。”</br> 穆盛宗則看著絲毫不留戀的穆懷璟，笑罵一聲，便也任他了。</br> 老人看著書桌上的照片，大手摩挲照片上的身影，眼眸里的笑意柔和如有實質。</br> “老婆子，你看到了吧，我沒有冤枉他吧，和我追你的時候一樣，都臭不要臉的。”</br> 穆盛宗嘴邊的笑意越來越大，垂眸望著同樣溫柔的看著自己的人影，喟嘆一聲，指尖撩撥過相片中銀白的秀發，像是很久之前兩人面對面的那樣，親手為心愛之人將它挽到耳后。</br> “姜姜陪在臭小子身邊，在祠堂上香不合規矩又怎樣，臭小子認定的事情誰能夠改變？就算我不說，臭小子也會怎么做的，這是他在為姜姜鋪路。”</br> “但我希望是否上香還是要姜姜自己定奪啊，終究姜姜還沒有同意加入穆家，在穆家祠堂上香這無論是對姜姜還是姜家都不公平。”</br> 穆盛宗將相片重新放在桌面上，手里拿著絨布細心的擦拭著一塵不染的相框，語氣帶著笑：“老伴兒，你說對吧。”</br> 因為尊重她，所以不強迫，陪同則是認可。</br> 老人的視線逐漸看向書房，思緒也隨之飄遠。</br> 穆家祠堂的規矩是百年之前便定下的，起初只能是穆家掌權人站在首位上香，除主家之外，其余人只能夠在祠堂外磕頭祭拜。</br> 而沒有進族譜的外人則更不能靠近祠堂半步，更不用提進入祠堂陪同上香。</br> 但規矩在穆懷璟眼里則如同虛設，在他眼里，姜宿就是自己認定的穆太太，他們的余生必定是相互糾纏，不死不休。</br> ......</br> 祠堂內，檀香的氣息裊裊，由供香頂端散發的煙霧緩緩升到上空，匯聚而后消散。</br> 穆懷璟和穆之庭站在穆盛宗身后，身旁站著則是自己認定一生的愛人。</br> 明明姜宿的存在不合規矩，但沒有人敢言一句，在穆家，絕對的權力代表絕對的話語權。</br> 姜宿側目看著身旁的男人，眼眸帶著幾分懶和恣意，也帶著幾分自己都沒有察覺到的依賴。</br> 眼眸中倒影著男人的身影，修長的手指握著香，頂端的猩紅或明或滅，煙霧模糊了他棱角分明的輪廓，一雙黑眸微微斂著，被透明的鏡片遮擋了些許眸色，唇角勾著，雖然收斂了幾分周身的懶散和漫不經心，一身氣場鋒銳張揚，即使在姜宿身邊有所收斂著，也沒有弱化半分侵略性。</br> 依舊是囂張的，狂妄的，天生的領導者。</br> 幾乎是姜宿目光落在男人身上的下一秒，就被他捕捉到，視線直直的望進姜宿的眼眸中，看著自己在她瞳孔中的倒影，唇梢的笑意深了幾分。</br> 穆懷璟帶著姜宿走上前，隨著男人上香的動作，姜宿掌心放在心臟的位置，微微欠身，而后對上男人的實現，慢條斯理的挑了一下眉尾，笑的讓人心癢。m.</br> “嫂子！我跟你說，祠堂外面那群人敢怒不敢言，只能憋著還要笑的便秘真的太精彩了！”姜宿坐在客廳的沙發上，還沒剛來得及會顧箏的消息就被穆宴詞的話打斷了動作。</br> “哥哥哥！你真的太帥了，直接帶嫂子進祠堂，根本都不分給他們一個眼神！”</br> “嫂子，我跟你說，金如心的表情能就像便秘三天，穆意就更嚴重了像一周，還有....”</br> 姜宿抬抬手，打斷穆宴詞認真思考每個人都腸胃現狀的天馬行空的想象，眼神看向他身后的沈霽白，語氣帶著笑，揶揄道：</br> “想夸就直接夸，以我的名義算什么？”</br> 穆宴詞瞬間被戳穿了心事，耳尖瞬間紅透，像一只炸了毛的小貓，根本不承認自己確實被剛剛沈霽白攬著自己的腰上香后，微微鞠躬后說的話心動，誰讓他在親吻的時候毫無節制，自己被小姑姑調侃的。</br> 沈霽白低聲祝愿自己一生平安順遂的模樣太犯規了，語氣是不容置疑的虔誠，垂眸望著自己，漆黑的瞳眸好像黑洞，仿佛下一秒就會被吸入淪陷，更別說在哪之后在自己耳鬢廝磨說著那些讓人臉熱的情話。</br> 當然，炸了毛的小貓肯定是不會承認的，故意帶著幾分兇樣，語調微微抬高，“什，什么啊！我要夸的就是你啊，你在說什么我聽不明白。”</br> “哦？不明白，那可能是太熱了，所以耳尖才變紅的，對嗎？”</br> 姜宿向后懶洋洋的窩在男人的懷里，手上的折扇微微朝穆宴詞的耳邊抬起，眼神中滿是揶揄。</br> 姜宿：逗小貓太好玩了！下次還玩！</br> 姜宿話音剛落，穆宴詞就抬手摸向自己有些發燙的耳垂，下一秒腦海里就浮現自己耳垂爆紅的模樣，更不用說比耳垂更容易泛紅的耳尖。</br> 穆宴詞：丟大人了！那里有個縫給我鉆一下！我的腳趾今天休息日。〒▽〒</br> “好了，別逗他了。”</br> 沈霽白伸手將無地自容的穆宴詞攬進懷里，大手扣著他的后頸，讓他埋在自己的胸口，看著露在外面的耳廓，眉梢帶著笑意，任由懷里的貓揪著他的腰腹。</br> 直到吃完飯，穆宴詞的耳尖還泛著若有似無的粉意。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