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意眠的腳沒繼續向前，越過雷池，顧時宴也沒松開她的腳踝。

兩個人看似曖昧，實則各自都有自己的考量，在試探雙方的底線。

好像是在琢磨，該做到什么樣的程度。

顧時宴很有耐心，司意眠卻先開了口，“如果是呢。”

估計這個回答與他想的截然相反，男人有片刻的詫異，不過很快就隨著他一聲輕笑，而消散殆盡。

這笑意中，司意眠頓時有些羞赧。

她看不見，所以無法通過表情分辨，他這是縱容的笑，還是譏諷。

前者，她可以再往前一步，后者，他在笑話她不自量力。

如果是以前，司意眠絕對不會用這樣的方式，更別提跟林知薇爭奪那點男人的關注。

可今天，她的確失控了。

不僅僅是季璟淮一而再再而三對林知薇的特別，而是白薔的出現，讓她想起了年少時天崩地裂的家庭慘劇。

她甚至不敢想那個夜晚，一向溫柔的媽媽發了瘋似得抓著自己的頭發要去死，哥哥緊緊抱著她，冷眼看著父親收拾行李，不顧媽媽的崩潰非要離開這個家。

他甚至頭也沒回。

她追出去，喊著他爸爸，司昀一次都沒理過她。

就像季璟淮這樣，一次一次為了林知薇，將她丟在原地。

畫面重演，無非是在用母親的歇斯底里，提醒她正在進入一個閉環怪圈。

而她如果嫁給季璟淮，那就是締造了另一個父母婚姻。

等著她的，總不會是喜劇收場。

司意眠并不覺得，自己能成為那個意外。

她對這方面，向來沒什么太大自信。

司意眠想抽回腳，卻架不住男人的力氣，她冷聲道：“顧醫生，我的腳沒扭傷。”

顧時宴把她的鞋子拿上，緩緩給她套好，溫柔繾綣的像是在對待一件精美的藝術品。

“我知道，只是司小姐以后還是不要隨便問男人這種問題的好。”

司意眠蹙眉，“怎么，你覺得我問這個問題，非常可笑？”

顧時宴搖頭，轉念一想，她看不到，所以抬頭解釋道：“不，如果沒什么自制力的人，你在當下這個情況，會很危險，何況是為了另一個不值得的男人，冒險問這樣的問題，更沒必要。”

顧時宴說完，他起身，將手撐在她兩側，將她困在自己的臂膀之中。

司意眠下意識后仰，可在男人看來，這更像是她將脆弱的脖頸暴露在自己眼皮子底下。

“他配不上你，更不值得讓你懷疑自己的魅力，所以這種事，司小姐下次不需要再做。”

顧時宴說完，才站直，“我送你回去。”

司意眠緩了好一會，才沒拒絕。

因為她不蠢，她聽得出顧時宴的言外之意。

扶他胳膊的時候，她頭一次意識到，他很有力量，并不是自己想象中，會是比較瘦弱的形象。

“顧醫生好像很不喜歡季璟淮，是因為你未婚妻的緣故？”

顧時宴低眸看著她，“不是。”

司意眠還想再打探，顧時宴開了口，“我得回醫院一趟，司老先生暫時不會有什么大礙，好好注意休息，別再受到什么刺激就好。”

司意眠點頭，“那你慢走。”

顧時宴想了想，“司小姐真的覺得，這個婚，有必要訂么？”

司意眠也問道：“那么顧醫生覺得，你和未婚妻的感情，能走進婚姻殿堂么？”

顧時宴沒回答，司意眠也是。

他們各自沉默地背道而馳。

沒人知道他們在想什么，如果不是一個月后，他們在民政局領了結婚證的話，或許這次就是他們最后的對話。

至于答案，好像已經昭然若揭。

-

季璟淮找到林知薇的時候，她坐在海灘上，任憑著海風吹拂她的發絲。

季璟淮走過去，蹙眉道：“身體不好還不穿鞋？”

林知薇噘嘴，鬧著要離開，季璟淮習慣成自然地將她拉回來，“又怎么了，嗯？”

她吸了吸鼻子，“你還來找我干什么，不是不想接我電話么。”

季璟淮無奈揉了揉眉心，“意眠的爺爺病了，我總不能丟下她不管，何況我們也快結婚了不是么。”

他剛說完，林知薇就撲進了他懷里。

季璟淮剛想把她拉開，林知薇就啜泣道：“你也要離開我了，為什么我所珍惜的，最后都會離開我，是不是我就不配得到別人的愛？”

季璟淮無奈，拍了拍她肩膀，“說什么呢，那么多人喜歡你。”

“那你呢？你喜歡司意眠么？”她說著輕嘲道：“是啊，我怎么忘記了呢，她可是你的女神。”

季璟淮將她扯開，“喝了多少，怎么開始說胡話了，我當然喜歡她，不然怎么會想著跟她結婚。”

說實在的，除卻司意眠，他好像也確實沒有想過，跟其他人結婚。

林知薇一把甩開他，“那你還來找我干什么。”

“我總不能讓你一個人在外面亂跑，跟我回去吧。”

季璟淮說完，林知薇的眼淚滾珠子似得落下，“可我舍不得你，你結了婚，以后就不能隨便叫你了。”

季璟淮摸了摸她的頭發，“傻丫頭，咱們都相處那么多年了，互相扶持，你需要我的話，我一定會來的。”

“那我重要，還是司意眠重要？”林知薇問道。

“這是什么問題，你們都很重要。”

季璟淮的回答，顯然讓林知薇很不滿意。

“原來她也很重要，所以你們一個個的，都讓我讓著她，可是憑什么呢，我又沒有做錯什么。”林知薇蹲下來。

季璟淮要帶她走，她不肯，最后他無奈道：“說起來，顧時宴是你的未婚夫，怎么從來沒聽你說過。”

他這么一問，林知薇手一頓，隨后別開眼，“你都不關心我，當然不知道啦。”

“我之前以為你跟我說你有未婚夫了，是假的，誰讓我們從來沒見過他，要不是今天撞到，你打算什么時候把他帶出來？還是，你們打算直接結婚了？”

不知道為什么，說起這個，季璟淮又有點不舒服。

他是絕對不喜歡顧時宴的，那男人除了長得好一些，外形沒的說，其他也看不出什么優勢。

醫生而已，工資也不可能高過他們做生意的。

季璟淮覺得以顧時宴的條件，也不可能跟他有什么競爭力。

或許是因為林知薇的緣故，他才在自己面前頗有敵意。

但他身為司意眠的未婚夫，顧時宴那樣的態度，好像他才是名正言順的那個，這點讓季璟淮很不舒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