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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百十七章 合圍汴京
    “啟奏皇上，南朝的軍隊正從東西南三個方向壓過來。以臣推斷，合圍汴京的時間已經(jīng)不多了。”巴布爾向忽必烈匯報情況。
    此時的忽必烈比起先前，已經(jīng)明顯蒼老了許多，以前的忽必烈意氣風(fēng)發(fā)，在什么情況下都是意氣自若，即使面對趙僉的大軍也是冷靜從容，活力四射。現(xiàn)在，這種活力與冷靜依然還在，但是一連串的敗仗對他的打擊已經(jīng)很明顯，他的容顏顯得有些蒼老。
    這也難怪，換作任何一人個，處在他的地位，在遭到一連串沉重的打擊之后，都會和他一樣的表現(xiàn)，這點已為歷史所證明，可以舉出一打例子。二戰(zhàn)時，那位元首在戰(zhàn)爭一開始的表現(xiàn)讓德軍將領(lǐng)們傾倒，可是當(dāng)?shù)聡婈犜獾綉K敗后，他了變了，不再喜歡傾聽將領(lǐng)們的意見，只喜歡獨(dú)斷專行，變得歇斯底里，讓德軍將領(lǐng)們感到失望。
    忽必烈并沒有問戰(zhàn)爭的情況，而是關(guān)切地問道：“巴布爾，你的傷勢怎么樣？好些了嗎？”
    巴布爾也真夠倒霉的，也許這是上天對他這種人的懲罰，碭山大火他雖然是逃出來了，可是他也給燒傷多處，他能夠死里逃生真的是稱得上很僥幸了。對于忽必烈來說，今年是很不利，對巴布爾來說也是流年不利，東線決戰(zhàn)時，炮彈好象長了眼睛，一發(fā)炮彈正正對著他打來，要不是他的親兵見機(jī)得快，把他倒在地上的話，他肯定給炸成了碎塊。
    饒是如此，他的左邊身子也是給炸得血肉模糊，左臂齊肩給炸斷，不得不送到汴京養(yǎng)傷。忽必烈身邊正缺少一位足智多謀的軍事助手，巴布爾雖是重傷在身，也不得不打點起精神，當(dāng)好這一助手角色。
    “回皇上，臣好多了。”巴布爾如實回答。他的傷勢在太醫(yī)的調(diào)治下，明顯好轉(zhuǎn)。
    忽必烈稍為放心，問道：“有沒有忠和的消息？”忽必烈對郭侃這位最得力的謀士是情有獨(dú)鐘，無時無刻不在關(guān)心他的下落。
    “到現(xiàn)在還沒有收到郭大人的消息。”巴布爾回答，道：“臣已派出探子，一有郭大人的消息，馬上報來。”
    對于巴布爾的處置，忽必烈還是滿意，問道：“你說，三弟這是怎么了？他明明有機(jī)會在東線解圍，他為什么會放棄呢？即使他不想解救殘軍，那么在南線，他也同樣有機(jī)會救出忠和大軍，可他為什么不動手？老是機(jī)動。”
    “皇上，伊兒汗的事，臣無話可說。”巴布爾深知“疏不間親”的道理，他雖得到忽必烈的信任，但他畢竟是外人，不好參與忽必烈兄弟之間的事情。
    忽必烈看了他一眼，道：“三弟能從西方趕來中土，這份情誼比天高，比海深，朕會永遠(yuǎn)記住。可是，讓朕想不通的是，他為什么不盡這最后一功呢？你聽到了什么風(fēng)聲？你說。”
    巴布爾不得不佩服忽必烈見機(jī)之快，居然猜到了，只得直言道：“皇上，在伊兒汗到達(dá)東線之前，他和埃及蘇丹拜巴爾打了一仗，臣以為正是這個拜巴爾讓他改變了決定。”
    “他這是為了保存實力，免得到時拜巴爾有所異動時，他無法應(yīng)付。”忽必烈一語道破玄機(jī)，嘆道：“三弟啊，你壞了朕的大事。有句話得好‘皮之不存，毛將焉付？’要是中原決戰(zhàn)失利，你就能完然西返？南朝的軍隊還不把你團(tuán)團(tuán)圍住，聚而殲之。三弟啊，你聰明一世，卻糊涂一時。”
    人不存私心，往往見事明快，一旦存了私心，再聰明的人都可能變得糊涂，這點在歷史上特別明顯。
    巴布爾可不敢插話，只好靜靜呼著。
    忽必烈話鋒一轉(zhuǎn)，問道：“東線情況怎么樣？”
    “目前還在抵抗，南朝軍隊到達(dá)汴京，還有點時間。不過，臣以為，這只是時間問題，還請皇上早做打算。”巴布爾提醒忽必烈。
    巴布爾這是在暗示忽必烈，應(yīng)該命令旭烈兀向汴京靠攏，以免他離汴京太遠(yuǎn)給南宋吃掉。他是聰明人，深知疏不間親的道理，不明言，以委婉的方式點醒。
    忽必烈哪有不明白的道理，看著巴布爾，道：“你很會說話。不過，朕不喜歡你繞彎子。嗯，是該催催三弟，趕快退到汴京來，我們合兵一處，共同守衛(wèi)汴京。朕想，這次他應(yīng)該會盡全力了。”
    “廖將軍，就讓我們放開手腳打一仗吧，只要我們盡力一搏，韃子根本就抵擋不住，我們很快就會到達(dá)汴京。”部將孫外年很是不滿地道：“斬亂麻要快刀，殺雞你卻用鈍刀，這能殺得死嗎？我們明明有實力，卻不準(zhǔn)我們用，也太太太……”后面的言詞太激烈了，不自然地住嘴不說。
    他的話得到眾將的響應(yīng)，道：“是啊，大人，孫將軍說得有道理，讓我們好好打一仗吧。”
    廖勝功一向好說話，這次的表現(xiàn)卻是一點都不好說話，環(huán)視眾人一眼，道：“你們什么都不要說，叫你們悠著點打，就悠著點打。誰要是打得太狠了，那可是違背軍令，要受重處。”說到后來，語氣已經(jīng)變得非常嚴(yán)厲。
    “哪有這種事，打得好還要受處罰，那打得差不是要受獎了？”眾將難以理解這一道奇怪的命令，開始逆向思維。
    趙良淳糾正道：“不是打得好要受處罰，是違背軍令要受處罰。”
    “這軍令也太不近情理了。”孫外年仍是難以理解，嘮叨起來。
    廖勝功笑道：“孫將軍，你不用不服氣，給你交個底吧。早點打到汴京，我也想。我還恨不得現(xiàn)在就把汴京光復(fù)，雪卻百年的恥辱，可皇上不許啊。”
    “這是皇上的命令？”眾將齊聲問道。李雋一向英明，下達(dá)的命令總是讓將士們心服口服，如此不近情理的命令還沒有過，眾將乍聞是言還有不驚奇的道理。
    趙良淳點頭道：“你們難以置信，這很正常。我也跟你們一樣，接到這道命令時，也是想不通。等我想通了，我不得不佩服皇上的奇思妙想，這是皇上的一條妙計。”
    眾將本就有些糊涂，聽了趙良淳的話就更迷糊了，一個個瞪大眼睛，好奇地看著趙良淳和廖勝功二人，連話都不知道說了。
    這也難怪，進(jìn)攻不準(zhǔn)用全力，打得太好了還要受到處罰，這種事情只能歸于不近情理，不懂兵法，卻給趙良淳說成是奇謀妙計，任誰聽了都會如眾將一般反應(yīng)。
    “燈不撥不亮，話不說不明，我就給你們明說了吧。”廖勝功在征得趙良淳同意后決定給眾將說明白，免得他們整天吵著要狠打猛揍，道：“我相信你們會嚴(yán)守軍規(guī)，不會泄露出去。即使有人泄露出去也不怕，皇上這一計不怕給忽必烈識破，就算是他識破了，他還得上當(dāng)，這就是皇上的高明處。皇上之所以要我們緩攻緩圍，是因為皇上決定以汴京為餌來釣旭烈兀。汴京的重要性，我不說你們也明白。要是我們現(xiàn)在就把汴京圍住了，甚至打下來，旭烈兀就有可能不向汴京靠攏。”
    孫外年馬上發(fā)表看法道：“大人，就算旭烈兀不向汴京靠攏，中原就這么大，他能去哪里？這是朝廷的天下，還怕他能飛上天去？”
    他這話很有道理，馬上就得到眾將的一致贊同。
    “你是只知其一，不知其二。”廖勝功笑道：“中原是朝廷的天下，這點沒錯。現(xiàn)在，朝廷是打了好幾個大勝仗，韃子的軍隊遭到了重創(chuàng)，損失得差不多了。但是，你們不要給勝利沖昏了頭腦，中原現(xiàn)在的局勢很亂，主要原因是很多散兵游勇橫行，朝廷要集中兵力對旭烈兀和忽必烈，剿滅這些散兵游勇還沒有時間。”
    象這樣大規(guī)模的戰(zhàn)爭，必然會有很多散兵游勇，四處橫行，欺壓百姓，制造混亂，這點很正常。眾將也是明白這個道理，點頭稱是。
    “朝廷目前最緊要的任務(wù)就是把忽必烈剩下的軍隊以及旭烈兀的軍隊徹底殲滅掉。”廖勝功接著道：“這兩件事其實是一件事，兩者可以一起完成。汴京還在韃子手里，旭烈兀就會向汴京靠攏，因為他只有這么做才有機(jī)會支持下去。即使支撐不下去，旭烈兀也會想辦法侍機(jī)渡過黃河北躥，好似在中原等著被殲滅。”
    部將鐘文忠道：“朝廷擁有強(qiáng)大的海軍，把黃河封得死死的，他就是想北躥也沒有機(jī)會。”
    廖勝功點頭，道：“你說得不錯。上次，旭烈兀能夠渡過黃河，趕到中原，他也太僥幸了。這次，鄭將軍把海軍分成三個部分，部署在黃河的上中下游，即使一段給封了河，另一部分還可以趕去。”
    趙良淳接過話頭道：“回到黃河以北，旭烈兀還有一條道路，他可以不通過黃河，而是沿著黃河南河向西逃躥，再到甘涼之地，輾轉(zhuǎn)回到大都或者是回到中東。”
    “趙將軍說得一點不錯，要是朝廷現(xiàn)在就把汴京打下來的話，旭烈兀肯定會這么做。你們都是軍人，你們也都知道一個理：只要能夠保存軍隊的事情，就應(yīng)該去做。”廖勝功接著分析道：“所以，汴京現(xiàn)在不能給打下來，免得旭烈兀西躥，給朝廷的圍殲造成麻煩。”
    趙良淳得出結(jié)論道：“即使旭烈兀西躥，他也難以回到大都。但是，那會給朝廷的圍殲行動增加很多困難。把他吸引到汴京附近來殲滅掉，就省事多了。”
    話說到這份上，不會有人還不明白，眾將齊聲贊道：“皇上的計策真高明！”
    孫外年想了一下，道：“戲要演得逼真，朝廷的軍隊?wèi)?yīng)該出現(xiàn)在汴京城下，給韃子造成更大的壓力，忽必烈就會催促旭烈兀向汴京靠攏，這是事半功倍的事情。”
    “孫將軍，你這個主意出得好，皇上早有安排。東西南三個方向的軍隊齊頭并進(jìn)，向汴京開去，只不過是一個幌子，暗中要進(jìn)行的就是圍堵旭烈兀，免得他逃躥。”廖勝功很是贊許地道：“兵臨汴京的事就交給鄭將軍的海軍去做。”
    汴京的黃河上，鄭靜和站在船頭上，靜靜地望著南岸，虎目中含滿了淚水。鄭靜和具有泰山崩于前而色不變的可貴品質(zhì)，冷靜沉著，不為感情所左右，然而此時的他也忍不住潸然淚下，沾濕衣衫。
    黃河的汴京段，曾經(jīng)上演了多少可歌可泣的故事，尤其是宋朝在這段河曲上上演的故事就更多了，更加讓人傷悲、悲憤。女真人攻破汴京，逼迫宋室南遷，中原淪陷，雖是百年前的故事，但是宗澤將軍的疾呼“渡河！渡河！渡河！”仍是言尤在耳，每一個華夏子民銘記在心。
    鄭靜和到了這里，他能不激動嗎？更何況他率領(lǐng)的南宋海軍不計其數(shù)，船只把河面都遮住了，換句話說光復(fù)汴京的行動正式拉開了幄幕。不要說鄭靜和將軍，就是換作任何人，當(dāng)此情景，都激動不已。
    “光復(fù)汴京！”激動難已的鄭靜和振臂高呼。
    他身邊的將士們跟著他吶喊：“光復(fù)汴京！”
    他們的吶喊立即得到其他船上的將士的呼應(yīng)，齊聲吶喊：“光復(fù)汴京！”只一會兒功夫，無數(shù)聲“光復(fù)汴京”匯成一首壯歌，直上云霄。
    “宗將軍，你聽見了嗎？朝廷開始光復(fù)汴京了。”鄭靜和喃喃告慰宗澤將軍的在天之靈。
    “你有什么事？”忽必烈問急急而入的巴布爾。
    巴布爾行完禮，道：“回皇上，南朝的海軍已經(jīng)到了汴京。他們在河上大呼‘光復(fù)汴京’，聲浪直沖九霄，良久不絕，以臣判斷，他們的人數(shù)很多。”
    忽必烈神態(tài)淡然，好象這個天大的壞消息根本就沒有聽見似的，但是敏銳的巴布爾還是發(fā)現(xiàn)忽必烈的瞳孔明顯地縮小了。
    過了一會兒，忽必烈才道：“該來的終歸要來。他們現(xiàn)在在做什么？”
    “正在準(zhǔn)備登陸。”巴布爾回答，提醒忽必烈道：“皇上，是不是再催催伊兒汗？”在現(xiàn)在這種情況下，旭烈兀趕到汴京，兵力合到一處，好處大得多。
    忽必烈點頭，道：“是該再催催他了。”
    看了手里的信，旭烈兀微微嘆口氣，下令道：“命令所有軍隊，一刻也停地向汴京靠攏。”
    羅思可問道：“可汗，天可汗又來信催了？”
    “明知故問。”旭烈兀冷冷地道。
    羅思可遲疑了一下，道：“可汗，臣有一句話，不知道當(dāng)說不當(dāng)說。”
    “你說吧。”旭烈兀非常干脆地道：“把你心里的話都說出來。”
    羅思可小心地道：“可汗，臣以為我們不一定要向汴京靠攏。中原這么富饒，我們完全可以開創(chuàng)出一片新天地。臣在中東時聽人說過，有一個叫迦什么將軍的，在意大利十六年，沒有得到他國家的一兵一卒的增援。我們有三十萬軍隊，可以比他做得更好。”
    “你說的是迦太基名將漢尼拔的事。”旭烈兀否決他的提議，道：“那根本就不可能。這里是中原，不是意大利。我們除了向汴京靠攏以外，還能去什么地方？沿著黃河南岸向西撤都比你的主意高明。就是西邊的路已經(jīng)不通了，給南朝封死了。現(xiàn)在，只有北邊的路還能通行，要是我們晚了，連這條路都會沒有。”
    漢尼拔在意大利一呆十六年，沒有得到迦太基一兵一卒的增援，究其原因，不外兩個方面。一個是漢尼拔這位名將杰出的軍政才干，使得當(dāng)時羅馬帝國的第一名將西庇阿也認(rèn)為要想在意大利境內(nèi)擊敗他根本不可能，才極力主張攻擊迦太基本土，逼其撤軍。經(jīng)過努力，這一目的達(dá)到了。
    第二個原因是因為當(dāng)時羅馬帝國才興起，征服了羅馬境內(nèi)很多民族，而羅馬人還沒有把這些民族同化掉，這些民族還沒有和羅馬人融為一體，使得漢尼拔在這里如魚得水，要兵有兵，要糧有糧。
    而中原就不同了，華夏的根本重地，清一色的漢人，同一個民族，有著相同的祖先，有著相同的文明，有著相同的文化根底，老百姓根本就不會與旭烈兀合作，羅思可想仿效漢尼拔真的是異想天開。旭烈兀這位滅國數(shù)十的蒙古英雄不會不明白這個道理，才否決他的提議。
    “報告，旭烈兀的前隊馬上就到朱仙鎮(zhèn)了。”探子喘著氣，把這個天大的好消息告訴趙良淳。
    趙良淳很是振奮地道：“好，來得好。”拍拍火炮，對朱瑞祥道：“朱將軍，看你的了。旭烈兀一到，你不用客氣，給他狠點。”
    朱瑞祥很是期待地道：“趙將軍放心吧，我的胃口一向不小，有多少吃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