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遇頓了一下。
    葉承說完話的第一秒,江遇在想自己到底做了什么十惡不赦的事情，把人傷害成這樣。
    第二秒，他才把重點放在了“最后一件禮物”上。
    “什么最后一件禮物？怎么就最后一件禮物了？”江遇擰著眉，“你以后不過生日了？不過生日我也送。”
    “你沒做錯任何事,我也沒有不開心,就是……”
    說到這里,江遇心里那種心虛感更濃重了,他做了那么久的心理建設完全都被這一樁突發(fā)事件給打破,他也根本沒法克制對葉承的擔心和關心，在這種前提下,刻意的疏遠沒有任何一點點用處。
    只能折磨他自己的良心,也讓面前的小朋友誤會難過。
    江遇嘆了口氣，認栽了，微仰著頭看向他的眼睛,跟他說：“哥哥錯了，哥哥跟你道歉，讓你誤會了。我之前……一時有些事情沒想通，現(xiàn)在已經(jīng)想通了,以后不會了?！?br/>     大不了就還是保持以前那樣的相處模式,他盡量克制自己不要做出太出格的動作就好。
    “哥哥永遠不會有錯,”葉承聲音很輕，語氣卻篤定,“有錯都是我的錯?！?br/>     江遇：“……”
    他腦海里冒出五個大字：我真不是人。
    再回到包廂里的時候，江遇沒再猶豫，直接坐到了葉承旁邊。
    葉承的手受傷怎么都跟自己脫離不了關系,現(xiàn)在傷到了右手沒法自己用筷子,那他多照顧一點兒也是應該的。
    這不算是……出格吧？
    邢然看著這無微不至的照顧心中很是羨慕,心里哼哼唧唧的，十分懷疑剛才葉承被燙不是全然意外，有人為的因素。
    而陸言昭看著這一幕，雖然也羨慕，但是心里更多的是疑惑。
    陸家和葉家常有商業(yè)往來，所以他在其他場合見葉承的次數(shù)應該比在場的人都多一點。
    ……他記得，葉承左手也用得很好來著？
    他記憶出現(xiàn)問題了？
    ——
    吃完火鍋是晚上八點半，江遇自己還好，明天就只有上午十點有一門英語考試，不用太費心思復習，回南城的飛機定在傍晚那班，時間尚算充裕。
    但是小朋友們太晚回去不合適，所以他嚴肅地拒絕了邢然和陸言昭再續(xù)一攤的建議，讓何加躍開車挨個把人送走了。
    最后一個送的是葉承。
    江遇這還是第一次來葉承家。
    市郊的別墅區(qū)，寸土寸金的位置，哪怕天色已經(jīng)很晚了，這里的亮化還是做得很好，看上去和白天沒什么區(qū)別。
    車停在獨棟別墅前，何加躍對這大得跟宮殿差不多的房子狠狠地倒抽一口涼氣，第10086次感嘆人和人之間的差距。
    車后座上，江遇打開車頂燈，又看了一下葉承的手背，紅腫消了一些，但燙出來的那個水泡還是觸目驚心。
    明明是這么好看的手。
    白璧微瑕最讓人覺得難受。
    他又不由自主地皺起了眉，剛想說話，葉承仿若有讀心術，直接道：“哥哥，我不疼。”
    “你又不是鐵做的，不疼才怪?！苯鲞€是有點兒生氣這小朋友根本不把自己的身體當回事，沒什么好氣地說，“什么都沒有你自己的身體重要，穗子算什么。”
    “這個穗子如果臟了壞了，我就給你再送一個新的，沒什么要緊的?！?br/>     葉承卻搖頭，看著他說：“哥哥送我的每個禮物都很重要?！?br/>     他話里的珍視毫不遮掩，江遇的心臟好像被燙了一下，連他的視線都不太敢接收，只低頭把手里的袋子遞給他：“燙傷的藥膏我給你裝著了，一天涂三次，拍照給我檢查?！?br/>     “好?！比~承說。
    小孩兒實在太乖了，江遇在心里跟自己說這是最后一次，然后伸手輕輕揉了揉他的發(fā)頂：“回家吧，不許瞎想了。好好睡覺，不是還說要比哥哥多長二十厘米？喜歡胡思亂想的小朋友是長不高的?！?br/>     等看著葉承的身影進了別墅院子的大門，江遇才讓何加躍開車離開。
    車輪軋過石板的聲音越來越遠，葉承收回遠眺的目光，面上那份在江遇面前專供的乖巧和脆弱也收得了無痕跡。
    他沒有騙江遇，這點痛對他來說根本算不上什么，最多是讓他的頭腦可以更加清晰。
    清晰到仔細思考下面的每一步要怎么走。
    江遇疏遠他的原因，他大致能猜到，他們之間這樣異于常人的親密，就算他再怎么努力使其合理化，讓江遇產(chǎn)生習慣，也遲早有一天會被江遇察覺到不對勁。
    而察覺到這樣不對勁后，江遇會做出什么樣的反應，才是他要關注的事情。
    所幸江遇依舊在意他，事情沒有往他想得最壞的那種可能性上發(fā)展。
    不過即便江遇真的退縮了，他也絕不可能放手讓他離開。
    他這輩子，擁有的東西太少，他以前從不在意，因為這世上也根本沒有他想得到的東西。
    直到遇見江遇。
    才知道“渴望”是一種會啃噬著人的心臟，永遠得不到滿足的情緒。
    ——
    葉家。
    葉母正坐在客廳和家里的保姆阿姨商量著備年貨的事，聽見門推開的聲音，表情出現(xiàn)了一抹不自然的緊張，下一刻又讓自己臉上保持關切的笑容，“……小承回來了？”
    葉母是有點兒害怕這個兒子的。
    最初心里還是因為讓他流落在外吃了那么多年苦的內(nèi)疚，后來知道了葉星在背后對他做的那些事后，葉母更加羞愧。
    但孩子已經(jīng)長得這么大了，她也不知道要怎么對他好，好像無論如何也彌補不了錯過的那十幾年的時光。
    隔閡在那里，她作為一個母親，卻連捅破的勇氣也沒有。
    葉承淡淡地“嗯”了一聲，就要往樓上自己的房間走去。
    葉母握緊了手心，在他上樓梯前把他叫?。骸靶〕?，先別急著回房間，媽媽有事想跟你商量一下?！?br/>     葉承腳步一頓，轉(zhuǎn)過頭來看她，卻只站在原地，沒有走到她身邊。
    但葉承愿意聽她說話，葉母已經(jīng)很感激了，她小心翼翼地說：“今年過年，你三叔他們一家可能要來京市跟我們一起過年……”
    說是三叔，其實也是遠房親戚了。
    本是沒什么特別的，只不過這位三叔，也是現(xiàn)在收養(yǎng)收養(yǎng)葉星的人。
    葉母知道自己這樣對葉承是不公平的。
    但一個是親生的骨肉，一個是養(yǎng)在身邊十幾年投入了無數(shù)母愛和心血的孩子，手心手背都是肉，哪里能那么容易就能真的放棄了。
    把葉星送過去的這一年半里，她最初不愿意接葉星打來的電話，可后來到底還是不忍心，聽葉星哭一哭，就又控制不了地開始心疼了。
    前些天，葉承十六歲生日的時候，葉父已經(jīng)將整個鼎順的股份和產(chǎn)業(yè)都提前掛在了葉承名下，等他到十八歲就可以開始接手其中的一部分，葉星想搶占家產(chǎn)也沒有任何可能。
    那讓這個孩子過來陪自己過個年，應該也沒有什么關系吧？
    葉母見葉承面色冷淡，忍不住又道：“葉星不會再跟你搶什么了，就只是一起過個年。而且你爸爸說你收到了好幾個國外學校的OFFER，等你出國讀書以后，我和你爸爸兩個人也孤孤單單的……”
    孤單么。
    葉承從沒有對這對父母抱有過任何期待，現(xiàn)在也談不上失望。
    他望著落地窗外，樹梢上掛著一輪碩大的月亮，心里想，這么好看的月亮，不知道江遇看見了沒有。
    分開還沒有十分鐘，葉承就又開始想他了。
    回過神，他丟下一句：“隨你們。”
    沒有再回頭。
    回到房間沒多久，葉承的手機收到兩條消息。
    一條是江遇的。
    【我到學校了。再過半個小時，你就可以再抹一次藥膏了，記得拍照，不許偷懶?！?br/>     另一條是陸言昭的。
    【兄弟，你手沒事吧？對了，我記得你好像是左撇子，我記錯了嗎？】
    葉承先回復了江遇，本來只打算給陸言昭打發(fā)一個“嗯”字，心念一動，看著這個送上門來的、再好用不過的傳信工具，有了一個想法。
    于是這晚十點半，江遇最后聽完兩篇聽力，準備睡覺時，突然刷到了一條陸言昭的朋友圈。
    【妖魔鬼怪快離開！明明都領盒飯下線了，怎么還帶死灰復燃的？[大怒][大怒]】
    邢然比他更早刷到這條，發(fā)了一個疑問的表情：大半夜又在發(fā)什么瘋？奧特曼出新劇場版了？
    陸言昭回了他一個嘴巴捂住的表情。
    江遇直覺有什么要緊事，直接私聊陸言昭問發(fā)生了什么。
    【昭你惹你了：QAQ遇哥，這其實不是我的事……】
    不是他，也不是邢然，看樣子這人自己又認識，那就只剩下一個人選了。
    【江遇：葉承怎么了？】
    【昭你惹你了：其實我是聽我爸說的，葉家今年過年，會有很多親戚一起過，其中就包括收養(yǎng)葉星的那個親戚……】
    發(fā)完這條，陸言昭雙手合十，對他爸說了聲對不起。
    他這是為兄弟兩肋插刀說的善意的謊言。
    江遇渾然不知這條消息背后的故事，不自覺面色一凝：【葉星也要回葉家？】
    陸言昭忙得不行，這邊收到江遇的消息又要截圖發(fā)給葉承，忍不住問：【我說兄弟，你這些消息直接發(fā)給遇哥不就行了，你又不是沒有遇哥的微信，干嘛還要我傳話？】
    【葉：效果不一樣?！?br/>     陸言昭：“？”
    這還能有什么效果？
    他心念一轉(zhuǎn)，知道了，這應該就是葉承對他語言表達能力的肯定吧！
    受到鼓舞后，陸言昭開始加倍用力描繪葉承的凄慘：【葉承沒告訴我們，可能也是不想讓我們擔心吧。但是他真的太可憐了，葉星那個囂張的樣子，一回葉家還不逮著葉承欺負，可憐葉承自己明明才是正經(jīng)的少爺，搞不好連吃飯都不能上桌。】
    江遇自然能看出他話里的夸張成分，但一顆心還是不由自主像浸在一杯酸澀的檸檬水里，被泡得更軟了一些。
    家人偏心成這個樣子，不怪葉承那么沒有安全感了。
    【江遇：我知道了?！?br/>     圓滿完成任務后，陸言昭美滋滋地領到了一整套絕版游戲資源作為傳話的獎勵。
    葉承讓他傳這樣的話，也沒有別的想法。
    只是想抓緊一切，能讓江遇更心疼他一點的機會。
    所以當?shù)诙熘形?，家里的門被人扣響，他收到江遇的消息，讓他下樓一趟的時候，葉承愣了一愣。
    他以為是江遇寄了什么東西過來，一推開門，是比任何東西都驚喜的驚喜。
    江遇看他怔神的模樣，忍不住笑了，“怎么看起來這么傻?！?br/>     “哥哥？”葉承低聲像在叫他，又像在確認自己看見的不是幻覺。
    “你們這里安保太嚴啦，保安還一直跟著我呢?！?br/>     江遇給他指了個方向，不遠處，果然有幾個保安朝他們這里張望兩眼，鐵面無私，對明星也沒有網(wǎng)開一面，確認這個外來人口真的是來找人的才作罷。
    “我是下午五點的飛機，所以時間有點趕，沒來得及跟你打招呼就過來了。”江遇說。
    葉承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他看。
    江遇桃花眼彎了彎，聲音很溫柔地說：“我來是想問你一個問題。”
    葉承心臟重重跳了一下：“……什么？”
    “如果在這里過年不開心的話，那葉承小朋友，愿不愿意跟哥哥回家過年？”
    “……”
    葉承花了十秒鐘的時間，才完全消化了這句話的意思。
    江遇看他遲遲沒有回答，有些擔心是自己給他壓力了，可能過年這樣重大的日子，小朋友還是更想和家人一起，連忙道：“不愿意也沒關系……”
    “我愿意?！比~承打斷他，又重復一遍，“……我很愿意?！?br/>     ——
    葉承這邊的課程早就結(jié)束了，就算沒結(jié)束，以他遠超同班其他同學的成績，想提早放假也只是跟學校說一聲的事。
    南城的戲大概還有一個多星期的時間拍完，江遇本想等到時候再過來接他一起到霖城，但葉承卻執(zhí)意跟他一起去南城。
    江遇說：“我拍戲的時候要一直待在片場，沒太多時間陪你，可能會有點無聊。”
    他早已知道葉承對拍戲啊、娛樂圈啊都沒什么興趣了，在《大齊王朝》里優(yōu)異的表現(xiàn)，不過是天才的普通操作，能將任何事情都做得很好。
    “不會?！比~承說。
    一直看著你，怎么會覺得無聊。
    這次江遇回京市參加期末考，小橙沒跟著一起過來，此刻正在南城機場等著給他們接機。
    看見VIP通道走出三道身影時，小橙瞳孔驟縮了一下。
    臥槽……
    我的CP，在我面前同框了？？？
    葉承也沒見江遇身邊出現(xiàn)過親近的年輕女孩，輕抿了一下唇，江遇沒察覺到暗潮洶涌的氣氛，跟他介紹道：“這是我的助理小橙，我拍戲的時候，你要有什么問題都可以找她幫忙?！?br/>     “小橙？”
    江遇聽出他聲音里的遲疑停頓，笑了下說：“是橙子的橙，不是承諾的承?！?br/>     不過撞了讀音的名字，也是江遇當時拍板決定選她的一個重要因素。
    小橙面色嚴肅地沖葉承點了點頭。
    心中的尖叫雞已經(jīng)喊出了要被人舉報擾民抓進警察局的音量。
    本以為她的CP只是短暫地合個體，沒想到是長期待在一起??！她就是全世界最幸福的CP粉！！！
    ……
    葉承的興趣愛好很少，不似其他同齡人。
    會打游戲，但不愛打，僅限于和江遇一起玩的時候，才會覺得這個吵吵嚷嚷的東西有一點有趣的地方。
    以前打發(fā)時間的形式就是看書。
    他生活的那個小鎮(zhèn)小得可憐，書里的世界卻廣袤到無邊無際。
    但現(xiàn)在有一個人，已經(jīng)足夠填充滿他的整個世界。
    《半生》的最后一場戲，是謝秋生穿著一身凈角的戲服在臺上唱戲。
    臺下都是他的仇人，整個華國的仇人，他卻好似在這些年的折磨中麻木了一般，任他們隨意調(diào)笑羞辱，只唱著自己的戲。
    “……眼見他起朱樓，眼見他宴賓客，眼見他樓塌了……”
    臺下的這些觀眾大多并非國人，聽個中文尚且費勁，更何況是這樣的戲詞，只是聽個熱鬧而已，等旁邊的翻譯將意思翻譯過來，才推了桌子，狠狠地將手里的酒杯砸到臺上。
    謝秋生躲也不躲，額角硬生生被砸出了血也不管，自顧自往下唱。
    臺下坐主桌的人終于察覺到幾分不對勁，剛站起身要把人抓起來問個明白，然而此時已經(jīng)來不及了。
    隨著謝秋生的那一句“樓塌了”，整個戲臺轟然倒塌，隨后就是一陣劇烈的爆炸聲。
    他以自身為餌，和救/國/黨里應外合，將這些人炸得粉身碎骨。
    正是春天，有點點血痕飛濺到枝頭的桃花上。
    謝秋生渾身血/肉/模/糊，眼前的視線也模糊了，他知道自己快死了，耳朵里卻傳來了一陣恍惚的唱戲聲。
    “……濺血點做桃花扇，比著枝頭分外鮮……”
    恍惚中是小時候，他想出去斗蛐蛐兒，纏著謝秋水假扮是他，在師父面前代為練習的場景。
    《桃花扇》也是謝秋水最喜歡的一出戲。
    那已經(jīng)是……二十年前的事了啊……
    他掙扎著想伸出手，夠枝頭的那枝桃花。
    越來越近、越來越近了……
    終于碰到桃花的那一刻，他牽動了一下唇角，那是一個可怖又虔誠的笑，然后永遠地閉上了眼睛。
    趕來救人的軍官，卻只看見那裹在戲服下，被燒焦的手輕微地顫動著，再怎么努力也沒能抬起一根手指，直至最終一動不動。
    謝秋生的半生、為自己活也為謝秋水活的半生，至此結(jié)束。
    華國被肆意欺負的百年，也從這一天開始，發(fā)生翻天覆地的變化。
    ……
    戲里是春天，戲外已經(jīng)是大寒的節(jié)氣了。
    零下五度，呵氣成冰。
    程老中氣十足地喊了一句：“CUT！殺青！”
    隨后是一陣山呼海嘯般的歡呼聲。
    江遇帶著一身臟兮兮的“糊狀物”下來，正要找個地方換身衣服清洗一下，就猝不及防被人緊緊抱住了。
    葉承現(xiàn)在真的直奔一米九去了，起碼得有個一八六，江遇的臉埋在他頸窩處，呼吸里都是淺淡的青檸味道。
    好聞又凜冽。
    就是抱得太緊了，快讓他喘不過氣了。
    江遇被他這小孩抱玩具的姿勢弄得哭笑不得：“我身上臟，別把你衣服弄臟了?！?br/>     葉承卻遲遲沒有放手。
    他無法形容看見江遇在自己面前閉上眼睛時，心臟一瞬間要把人擊潰的劇痛。
    好像這樣的事，曾經(jīng)真正發(fā)生過一次一樣。
    他喊：“哥哥?！?br/>     江遇好脾氣地應聲道：“哥哥好好的在這兒呢?！?br/>     他又喊：“江遇。”
    江遇笑了，莫可奈何地說：“江遇也在?！?br/>     不知過了多久，久到劇組的其他人員都已經(jīng)從殺青的喜悅中回過神來，漸漸注意到這處角落里的反常，葉承才松開了手，卻不由分說地脫下自己身上的長羽絨服，裹到了江遇身上。
    江遇掙扎也掙脫不了，只能任他把拉鏈從膝蓋拉到脖子。
    拍戲的這半年，江遇終于長到了一米八，但穿葉承的衣服還是硬生生大了一圈。
    他開始懷念兩年前，葉承穿自己衣服還要長一截的時候。
    江遇無奈地問他：“你自己不冷啊？”
    葉承說：“我年輕，身體好?！?br/>     江遇：“……”
    江遇好氣。
    我倒要看看你這小孩兒身體有多好！
    最后的結(jié)果竟然還真的是江遇感冒了，葉承還好端端的，坐在候機室里，反復去給他倒熱水。
    殷勤得小橙一邊心中雞叫，一邊覺得自己馬上就要因為沒活干而下崗失業(yè)。
    接到李導打來的電話，江遇正從葉承手里接過今天的第六杯熱水。
    他要是一株植物的話，按葉承這個澆水的頻率，應該沒兩天就要被淹死了。
    自從《大齊王朝》拍完以后，江遇已經(jīng)很久沒有和李導聯(lián)系過了，這會兒看他打電話過來，還有些詫異。
    熟料李導話里卻不見絲毫生疏和陌生，開口就是興沖沖地一句：“小江啊，我這里現(xiàn)在有一個好消息和一個壞消息，你想聽哪個？”
    聽他語氣這么輕松，應該也不會是什么太壞的消息，江遇唇角翹了翹：“好的吧。”
    李導：“……不行！先聽壞的！年輕人要多經(jīng)受點磨礪，怎么能一上來就聽好消息？”
    江遇：“……”
    那您問這么一出的意思是？
    “那就壞的？”江遇只好順著他的話問。
    李導說：“《大齊王朝》前段時間報了今年金劇盛典的評獎，剛剛消息下來了?！?br/>     金劇盛典是華國最高的電視劇評獎節(jié)目，評委都是國家劇院的老前輩和一些大家耳熟能詳?shù)拇髮а?，獎項的含金量十分之高?br/>     李導：“給你報了最佳新人獎的，但是最后沒能入圍。”
    江遇聽后點點頭，只問：“那好消息呢？”
    沒能從他的語氣里聽見一點點失落的情緒，李導的欲揚先抑計劃宣告失敗，沒趣地“嘖”了一聲：“你這孩子怎么就這么沉得住氣！”M.
    “行吧，那我就不賣關子了，好消息是，之所以沒能入圍最佳新人，是因為你入圍了最佳男配獎！”怕他不了解，李導又解釋了一句，“金劇盛典一個演員一次只能參加一個獎項的評選?！?br/>     江遇雖然并沒有李導想象得那么受寵若驚，但還是很給面子的“哇”了一聲，“謝謝李導給我的機會。”
    李導滿意了，“客氣啥，還是你自己爭氣，評獎結(jié)果和頒獎典禮安排在大年初六了，你那天應該有檔期吧？對了，怎么沒看見你參加哪個衛(wèi)視的春晚？還是說至今還在保密沒公布？”
    江遇說：“我一個都沒參加。”
    李導：“？？”
    江遇抿唇笑了一下，解釋：“好不容易有時間，想多陪一下家人?！?br/>     那樣連軸轉(zhuǎn)不能回家，家里也沒有人在等他一起過年的日子，就都留在上輩子吧。
    ……
    與此同時，豆角論壇八卦小組正飄上了一個新帖子。
    【報！金劇盛典江遇沒能入圍最佳新人！】
    樓主：【因為這位哥入圍最佳男配了：）】
    1L：【標題里帶上“江遇”兩個字，我就知道是他媽的標題黨了，但還是想點進來看看這次的反轉(zhuǎn)長什么樣，現(xiàn)在只能說一句江遇牛逼】
    4L：【本江遇粉舉著四十米大砍刀進來，結(jié)果拔劍四顧心茫然……為什么我正主永遠比我想象的還牛逼……】
    18L：【剛剛跟我的江遇黑朋友說起這件事，她先是激情一頓輸出，結(jié)果又一句一句撤回了，生怕馬上逆言靈江遇馬上又得獎了哈哈哈哈哈】
    55L：【先說明，我不是江遇黑，就是一個普通路人，也承認他演技確實是不錯，但是一起入圍最佳男配獎的還有挺多老前輩的，也不一定就能輪得到他吧？】
    87L：【神他媽老前輩，這次最佳男配入選的演員最大的也才三十二歲，能看得出55L是真的很不想說錯話給江遇加buff了，那就拭目以待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