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世間的東西，一旦成了精，就很難對付了。
    活個(gè)千年的，都是個(gè)大麻煩。
    而魔蛇這種活了不知道多少年，卻還很喜歡演的，讓人看不出真假的，就更麻煩了。
    蛇生性陰狠，喜暗中蟄伏，一般都是一擊而中。
    所以無論是魔蛇，還是那條本體蛇，或許才是真正的獵手。
    阿娜也好，龍靈也罷，其實(shí)才是被他們玩弄的。
    最高端的獵手，往往以獵物的形式出現(xiàn)。
    我想到這里，不由的瞥眼看了看何壽，活得久的東西，他倒是算比較好琢磨的了。
    何壽卻擔(dān)心的看了一眼客廳里，朝我沉聲道：“這頓飯，還沒吃，就這么風(fēng)起云涌了，如果等下打起來，你什么都不用管，大招開滿，直接往死里打。能搞來那把沉天斧，就直接開劈。就算毀了巴山，搞死他們中間的一個(gè)，也值了！”
    這是得多大的危機(jī)感，讓何壽說出這樣的話？
    他見我不說話，朝我沉聲道：“你自己也感覺到了，對吧？阿娜和魔蛇，身份比我們原先知道的更古怪。”
    阿娜明顯和地母脫不開干系，而魔蛇……
    就算死了，依舊能影響整個(gè)巴山，甚至這個(gè)大局，怕也是個(gè)大麻煩。
    我心頭有些亂，但沒一會就走到了那口井邊。
    就這一會，井已經(jīng)是恢復(fù)到原先的樣子了。
    阿娜這會已經(jīng)殺好了五條娃娃魚，整齊的放在洗菜盆里。
    正在耐心的洗著菌子，還有一些野菜，和小半籃子的鳥蛋。
    何壽朝我眨了眨眼，壯著膽子上前：“阿姨，我來幫忙吧。這野菜怎么收拾啊？”
    他一邊說，一邊朝我眨眼。
    可在這巴山，阿娜才是第一任巫神，這回龍村就是她最熟悉的地盤。
    就算何壽說話吸引住阿娜的注意力，可神念這東西，根本不是何壽能理解的。
    念之所及，皆可掌控。
    要知道，我們在那小地母體內(nèi)，龍靈一道咒，阿娜就能驅(qū)使這些人面蛇鱗觸手進(jìn)去，將我們?nèi)孔セ貋怼?br/>     那小地母，我、墨修、龍靈都沒有還手之力，可阿娜觸手進(jìn)去的時(shí)候，她嚇得連反抗都沒有。
    我朝何壽搖了搖頭，干脆大方的走過去，朝阿娜道：“阿姨，我可以在回龍村看看嗎？以前這里是我家，我以前也叫龍靈。”
    這點(diǎn)阿娜是知道的，所以聽到“龍靈”這個(gè)名字的時(shí)候，有些恍神的抬頭看了我一眼。
    卻還是點(diǎn)了點(diǎn)頭，依舊是那幅溫婉的模樣：“別走太遠(yuǎn)，要吃飯了。”
    我朝她笑了笑，朝何壽做了一個(gè)自求多福的手勢，直接就朝那祠堂而去。
    現(xiàn)在這祠堂根本就攔不住我，我也不打算隱藏自己的目的。
    墨修和何辜，被魔蛇牽制住，怕是連神念都溢不出來了。
    回龍村的閣樓，我想上去看一看。
    這次祠堂根本沒有什么好攔我的，阿娜能讓我隨意看，自然也知道我想看什么。
    這次他們讓我們進(jìn)來，沒有直接送出去，肯定是有條件要談的。
    只不過，現(xiàn)在都在互相試探，所以還沒有觸及到真正的目的罷了。
    但最終，無非就是蛇胎，蛇棺，以及天禁這些東西。
    我直接一腳就踹開了祠堂的大門，大步朝著樓上走去。
    復(fù)原這話不是空說的，里面連回龍村那些供著的靈位牌匾都在。
    我瞥了一眼只供男，不供女的牌匾，直接從后邊的樓梯往上。
    三樓再往上，就是那個(gè)木梯，這會龍浮千不在，我攀著木梯上去。
    這上面和我想的不太一樣，本以為還會有什么的，可一進(jìn)去，這里居然一片焦黑！
    如果說整個(gè)回龍村除了沒有那些人，其他的都恢復(fù)成原先的樣子，那么只有這個(gè)閣樓，被毀了！
    看樣子，這閣樓當(dāng)初除了困住龍浮千，還有其他的秘密。
    重要到，魔蛇恢復(fù)了一切，卻單單毀了這里。
    只是讓我沒想到的是，龍靈居然還沒走，而是靠在那窄小的玻璃窗前，朝外看。
    她明顯聽到我上樓的聲音了，卻沒有回頭，而是沉聲道：“我有時(shí)會想，龍浮千被困在這上面上千年，整個(gè)人都退化成了如同只會產(chǎn)卵的蟻后，她是不是很恨我？”
    “你見過龍浮千最先從閣樓出去的模樣，對吧？”龍靈扭過頭，看著我，嗤笑道：“她除了不停的生產(chǎn)，好像沒有其他的作用了。”
    我不是沒有和龍靈談過，可這次，她不再是以前那種陰狠妖媚，好像什么都不管不顧的樣子。
    雖然臉上源生之毒涌動，滿臉都是黑麻麻的，可她的眼睛里，好像帶著我在那些一閃而過的畫面中的輕靈。
    她朝我揮了揮手，指著窗戶道：“你也是龍靈，過來看一眼吧。如果換成是你被囚禁在這里，你還會活著嗎？”
    我大概知道她在看什么，雖然知道有腹中的蛇胎，龍靈不會殺我，卻還是捏著石刀，才走了過去。
    閣樓只有一個(gè)窄小的玻璃窗，其實(shí)能看到的也沒多少。
    龍浮千被困在這上面，具體多少年我根本都不知道，可至少也是千年吧。
    外面變化多大，這間閣樓卻一直都在。
    我和龍靈各站在玻璃窗的一邊，看著外面的村路。
    這里隱約可以看到那口井的一角，何壽幾乎拿出了全套本事，一直笑嘻嘻的和阿娜說什么。
    而那些人面小蛇，這會又都攤開在水泥馬路上睡覺。
    春日陽光正好，蛇喜暖，水泥汲溫快，這樣攤開睡著，它們應(yīng)該很舒服。
    也就是回龍村讓它們很有安全感，換正常的蛇，哪敢睡馬路上。
    這些人面小蛇，并沒有掌控人面何羅，所以它們其實(shí)比龍岐旭和何辜都厲害，至少在阿娜眼里是這樣的。
    當(dāng)初我們?nèi)胩炜樱m說一路逃離出來，可其實(shí)根本沒有真正傷到阿娜，更沒有真正傷到這些人面小蛇。
    它們只不過是沒有應(yīng)敵的經(jīng)驗(yàn)，一害怕就尖叫大哭，本能的躲避罷了。
    我看了一眼，沉聲道：“阿娜真能生啊。”
    “她不只是能生，她生的都很厲害！”龍靈突然轉(zhuǎn)眼看著我。
    輕笑道：“你聽我說阿娜舍棄了軀體，是不是想過自己這具軀體就是阿娜舍棄的？”
    我聽到這里，心頭猛的一緊。
    不由扭眼看著龍靈：“那你告訴我，是嗎？”
    “如果是的話，你會不會感覺惡心？”龍靈瞥著我，呵呵的冷笑。
    頭額頭抵在玻璃窗上，努力往下看。
    其實(shí)這玻璃窗的角度，是看不見阿娜的，因?yàn)檎帽缓螇蹞踝×恕?br/>     龍靈卻冷呵道：“光是她在巴山，就知道與多少人，多少東西結(jié)合，生下了無數(shù)的東西。還有在進(jìn)入巴山以前呢？”
    她說到這里，慢慢伸手，朝我小腹撫過來。
    朝我輕聲道：“何悅，有時(shí)我感覺自己都惡心。所以我也舍棄了軀體，舍棄了自己的孩子。”
    她似乎輕嘆了一聲：“有些真相，其實(shí)除了惡心，沒有什么能來形容。可身處其中，又不得不去做一些事情，就感覺像是吞一天發(fā)臭腐爛的蛇……”
    “蛇頭已經(jīng)吞到胃里了，惡心難受，只想吐出來；可吐出來，也有這么長，照樣也是惡心。帶著蛆蟲的蛇尾卻還在嘴巴外面，看著也惡心，吞進(jìn)去也難受。喉嚨咔著，更惡心。可又不得不往里面吞……還安慰自己，吃了飽肚子，吃了對自己好。”龍靈光是說著，臉上就已經(jīng)盡是那種微妙的惡心表情了。
    她卻又瞬間聳了聳肩膀，臉上盡是嘲諷的道：“就像我對那條本體蛇的感情一樣！”
    我看著她，突然有些明白，龍靈或許早就知道那條本體蛇不是真的愛她。
    畢竟她能看那些蛇紋修出蛇棺，就算性子再軟，也是有著極高悟性的。
    可她為什么一直假裝自己深陷其中呢？
    而且那條情絲蛇，也是真的情意滿滿。
    又為什么，突然在這個(gè)時(shí)候說這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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