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原先聽后土，以分而化之的辦法，困住有無之蛇，還能理解、明白。
    這會聽后土說，那些有無之蛇，并沒有在阿乖眼睛里，也沒有在外面，就有點不太明白了？
    扭頭看著后土：“什么意思？那有無之蛇去哪了？”
    后土只是靠著沐七的身體，慢慢的坐在地上，朝我道：“我也不知道，所以我最近一直守在這里，我就是怕他出事。”
    她臉上帶著抱歉，輕聲道：“我第一次來的時候，就發現了問題，卻不確定。后來怕蒼靈發現了，就借著你們辦婚禮，以凝結石液的辦法，封住那些石階，將蒼靈也支開了。”
    “連墨修來看，我只告訴他，被我用神魂之力，完全壓住了。”后土臉色沉靜。
    好像扯了這么大一個謊言，對她而言不過是家常便飯：“畢竟我獨自以神魂之力，困住它們無數歲月，墨修相信了。可也沒有誰比我更了解有無之蛇的神魂，所以我能確定，它們不在阿乖眼睛里，也沒有在外面。”
    “什么時候消失的？”我只感覺整個人都麻了。
    急忙跑過去，小心的將阿乖抱起來。
    他身體還是這么小，跟才出生的時候一樣，好像一點都沒有長。
    膚色光澤，臉色也很好，就好像睡得沉沉的嬰兒，胸膛起伏很大，臉蛋紅撲撲的，小嘴還半張著，能聽到低而緩的呼吸聲。
    我引著飄帶，將整個山腹都護住，轉眼看了看，卻又發現問題的所在。
    這山腹是密閉的，氧氣只有這么多，我進來后并沒有窒息的感覺。
    可阿乖在這里待了好幾天了，就算他再小，這么點空間，氧氣早就耗盡了。
    所以他的呼吸……
    “是假的！”后土沉眼看著我，輕聲道：“他只是在騙你，或許說在模仿人類的生存方式。吃、喝、睡、呼吸、笑……”
    我猛的想起，阿乖從出生后，極為規律的作息。
    喝三次奶，換三次尿褲，睡多久。
    每個作息都很規律！
    在他才出生的時候，何壽跟我提過這個問題，當時我們都認為，他是有無之蛇，并不是靠喝奶活著的，而是靠我和墨修這對父母所吸食的生機，以其他的方式供應給他。
    我們從來沒有想過，他這些動作，都是假的。
    只是他刻意模仿人類幼崽的生存方式，為什么？
    “不可能。”我盯著懷里抱著的阿乖，不敢用神念，而是用手，一點點的撐開了他的眼睛。
    那是一雙和墨修一模一樣的眼睛，只不過阿乖是嬰兒，所以他的瞳孔比較大，黑溜溜的鑲在眼睛里。
    我盯著這雙眼睛，小心的引入一縷神念。
    一旦他眼中困著有無之蛇，只要我引入神念，那些有無之蛇感應到，就會立馬沖出來的。
    可我引入的神念越來越多，阿乖只是眼睛轉動了一下，根本就沒有那種一條條細如發絲的有無之蛇，昂著頭，從他眼睛里竄出來。
    我扭頭看了一眼后土：“那些有無之蛇到底去哪了？”
    沒有去外面，不在阿乖眼睛里……
    我不由的抱緊了懷里小小的身體，盯著后土：“他吃掉了嗎？”
    后土搖了搖頭，臉上也盡是疑惑：“不知道。”
    我松開阿乖的眼睛，引著飄帶，護住他的耳朵，這才放低聲音，朝后土低吼道：“那你知道什么？”
    她什么都不知道，不知道怎么對付玄老，不知道怎么對付華胥，連怎么對付小地母不知道！
    我緊緊抱著阿乖，直接走到后土身前，低頭看著她：“你是后土啊，就算經過了諸神之戰，滅世大洪水，天地重啟，日新月異，你依舊享有極高的尊位，這里依舊有你的廟宇。”
    “你怎么什么都不知道？”我抱著阿乖，看著這張和我一模一樣的臉，輕聲道：“那你出來做什么？”
    后土慢慢的垂下了眼，輕喚了一聲：“阿姐。”
    “我不是！”我抱著阿乖，只感覺身體發軟，慢慢的坐了下來。
    不知道怎么壓抑現在的憤怒和無助。
    如果有無之蛇，還在阿乖眼睛里，我們可以想辦法，將它們引出來，轉移到哪個人體內，再想辦法困住。
    那么阿乖，還是可以和阿寶他們，一起慢慢長大的！
    可現在那些有無之蛇，可能融合于阿乖的身體里，能不能出來？會在什么樣的契機下出來？
    或者說，阿乖醒過來，會不會就是一條完全失控、沒有自我意識的有無之蛇，這完全都是一個未知數。
    就算我們在這山腹中，想辦法喚醒了阿乖，在不能確定我們有辦法應對有無之蛇的時候，我們都不能、也不敢讓他出去。
    那么，往后歲月，阿乖就只能一直呆在這山腹中沉睡。
    這和判定無期，無什么區別？
    人家坐牢，還有放風的時候呢？
    阿乖呢？連醒的時候，都不能有。
    我腦中，神念轉得飛快，一個個的過著所有的信息，想找出某一個點，一個稍微對阿乖有用的點。
    后土喚了那一聲“阿姐”后，就再也沒有開口了。
    只有沐七輕聲道：“她能享有尊位，是因為女媧造人后，給了她尊位，這樣她在南墟，汲取這些信仰之力，神魂會受到滋養，不會被消耗得這么快。”
    “現在她困不住有無之蛇了，神魂消耗變大，也是因為，世人已經淡忘曾經這片天地間，有一位后土娘娘，曾經掌地界萬物生長輪回。”沐七語氣依舊溫和。
    朝我輕聲道：“其實阿乖不醒來，也挺好的。”
    我冷呵了一聲，轉眼看向后土，朝她伸了伸手：“玄老給的那塊玄玉圖呢？”
    后土眼睛瞇了瞇，沉眼看著我道：“我解不開，我也知道，他將這東西在你所謂的阿乖滿月那天，點名送給阿乖，而且還說了是那絕地天通的天帝顓頊，出生之前，就由太一賜給他父親的。肯定和阿乖的情況有關，但如果他提出，要讓你幫他破天禁呢？”
    “或者說，要讓你幫他造蛇棺呢？”后土盯著我，輕聲道：“你有沒有想過，當初那個龍靈和那條也叫墨修有無之蛇，已經走得比你和墨修遠了，為什么最后他們失敗了？”
    “如果他們不是失敗，是知道了什么，最終放棄了呢？”后土語氣帶著從所未有的冷酷。
    朝我冷聲道：“所以我不敢將這件事情告訴墨修，但我告訴了你，是因為我還敬你算是我半個阿姐。”
    “你知道了，但我還是得告訴你，阿乖，永遠都不能離開這里！”后土盯著我，一字一句的道：“你今天看過這一眼后，我就會引動石液，將他徹底拉入我石化的身體里，直接以我的真身為棺，將他永遠葬在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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