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夢非夢,似醒非醒之際。
喬瑜下意識驚醒,入目漆黑一片,忽的耳邊響起一道熟悉的聲音,“別怕,是我。”
“讓我抱抱。”
喬瑜下意識抱緊了手中的熊抱枕,手里有安慰,心里便有慰藉,身體上的害怕從而被沖淡了些。
不知是不是錯覺,她感覺二公子后面那句話好像帶了委屈。
將人抱在懷中,似檀香又似花香淺淡的氣味縈繞鼻翼,程懷瑾那浮躁叫囂殺人的心忽的平靜下來,頭也不那般痛了。
每年這幾日他都不敢回府,怕身上的血腥氣嚇到祖母,今日在天錦衛大牢待了兩個時辰,滿腦子都是那魂牽夢繞的凝香。
回來后也怕嚇著她,便沐了浴再來,聞到讓他牽絆的味道,疼痛欲裂的頭也得了片刻靜宵,困意漸漸上頭。
喬瑜是正面被人抱住的,睜開眼面前一片漆黑什么也看不見,倒是能聞到淡淡的胰子香。
心里頓時咯噔一聲,他洗澡了?
一男一女獨處一室,來的人還特意洗了澡,饒是沒經歷過某些事,但長期被電視劇、小說侵染過的人,喬瑜并非什么都不懂。
“你、你別,沖、沖動,聽我、聽我說。”喬瑜咬了咬舌尖,關鍵時刻結巴什么。
深吸一口氣,克制緊張,一字一頓開口,聲音盡量放慢、放輕:“二公子,你有心上人的,你忘了嗎?”
“你想想心中的白月光,她是皎月、是清風,她那般美好,你千萬不能背叛她,不然日后后悔的就是你。”
“人雖然都會犯錯,但有些錯能避免就一定要避免,畢竟世上沒有后悔藥。”
“冷靜,一定要冷靜……”
喬瑜說了很多,語調不快,她也怕刺激了二公子,然而說完,過了很久很久,對方都沒有反應。
反倒是頭頂上方的呼吸聲,勻速又平穩。
一個人若是裝睡呼吸聲會較重,這是閨蜜告知她的,喬瑜也仔細聽過閨蜜裝睡和熟睡時的呼吸。
睡著了?他,睡著了?
有那么一瞬間喬瑜感覺自己像個傻子。
想伸手推開人,可還沒動手喬瑜就慫了,她怕把人驚醒了反而更不知該如何收場。
想想兩人面對面……
再三思索,喬瑜只能憋屈的忍著,不敢動那熟睡的人,可又害怕的緊,擰著懷里的熊抱枕,把它當某人狠狠掐。
喬瑜很想像上次在書房那樣突然暈過去,這樣她就不用胡思亂想,可不知為何這次她就是暈不過去。
一整夜過去,喬瑜什么時候睡著的完全不記得,早上睡夢中迷迷糊糊好像夢到二公子,那人還出現在她床上。
睜眼,發現不是夢,床上當真有人,那臉還與二公子一般無二。
喬瑜以前看書無法理解,當真就有那么好看的男人?此時那張臉就近在眼前,臉上線條仿佛丈量過一般,多一分少一分都無法呈現的這般完美。
“好看嗎?”清冷帶著些許啞然的男人聲音,宛如清晨古寺鐘鼎發出的低沉鳴響,介于沉與清之間。
“好、好看。”
話落喬瑜發現那雙閉著的眼睜開了,長而密的睫毛下是一雙如幽碧深潭的眸子,細看好似能將人吸進去般。
偷看被抓包,喬瑜只想躲起來,然而藏沒處藏,低頭也擋不出那雙眼睛探出的目光。
程懷瑾感覺懷中一陣異動,慢慢的見一個長了毛,顏色雜亂又鮮明的東西冒了出來,他下意識將其抓出來,“這是何物?”
本欲用熊抱枕擋一擋,豈料手上瞬間一空,喬瑜抓住機會往后挪,邊挪邊道:“夫君,要的,抱枕。”
“抱……”程懷瑾看了眼手中之物,有鼻子有眼睛還長毛,這般怪異之物抱著能安睡?
程懷瑾瞥了眼那不斷向后挪的身軀,確定不是在報復他?
“少夫人醒了?奴婢進來了?”屋外聽到聲響的紫萱叩門。
喬瑜猛的反應過來,這屋子里還有個人啊:“先別……”
程懷瑾將那團被稱之為抱枕的東西丟開,已經坐起了身,“進來。”
喬瑜將被二公子丟開的熊抱枕撿回來抱在懷中,他怎么回事?為何不悄悄來悄悄走?讓人誤會了怎么辦?
紫萱聽到二公子的聲音并未太詫異,帶著二等丫鬟推門進屋,丫鬟們魚貫而入,各自做著自己份內之事。
紫萱熟練的從柜子里拿出二公子穿的衣裳,不過那件衣裳是素白色的,面料依舊是錦緞的,但顏色卻素凈的很。
喬瑜還是第一次看二公子穿白衣,平日他衣裳布料和顏色都較深,極少看見他穿淺色衣裳,白色這還是第一次。
不得不說人長得好看穿什么都好看,素白色錦緞,上面銀絲線繡著暗紋若隱若現,穿在他身上好似那落了人間的仙君,清貴高冷。
紫萱見喬瑜抱膝不動,催道:“少夫人,這是今日您穿的衣裳。”
喬瑜看了眼紫萱拿來的衣裳,也是素白色的,幾乎與二公子的一樣,除了款式不一,“這件,衣裳,何時,做的?”
她不記得自己有素白色的衣裳,原主也不是那喜歡嬌嬌弱弱白蓮模樣的人,故而沒有白衣。
“這是府里繡娘按照少夫人尺寸做的,昨兒個剛送來,少夫人試試。”
喬瑜下床拿著衣服到屏風后換上。
再出來,半垂的頭微微抬起,恰巧對上向她看來的二公子。
喬瑜覺得二公子看她眼神怪怪的,讓她有些發怵,“怎、怎么了?”
程懷瑾記得以前在軍營聽人說過一句話,要想俏一身孝,這話放在新婦身上極為妥當,“今日就戴那支珍珠步搖吧。”
喬瑜工具間素色的絨簪花不多,而且本身就穿白衣,再戴素色絨花,感覺像奔喪。
珍珠步搖簡單不失大方,到正好配了這衣裳,遂點了點頭,“好。”
--
喬瑜梳妝時,沈池悄無聲息出現,程淮璟去了院外,“何事?”
“公子,攝政王派人來天錦衛要人,來者想硬闖。”
“繼續讓人審,把那人嘴撬開。再傳令下去,擅闖天錦衛者,殺無赦。”
“是。”
--
昨兒個老太君便發話今天的早食在青松苑用,梳洗過后,二人一同往青松苑去。
從棠棣苑出來,喬瑜發現二公子好像不是很高興,那種不高興有些嚴重。
雖然他平日也冷著臉不笑,但給人的感覺并不駭人,此時他周身卻散發著生人勿進的寒意。
喬瑜每看一次,便往旁邊挪一點,難道是因為熊抱枕不喜歡,所以不高興?
程懷瑾在想天錦衛抓到的人犯,區區一介煙花女子,卻是把攝政王驚動了。
不經意一瞥,瞥見某人小動作不斷,好像他是瘟神一般,一再避讓,恨不得貼著墻根走,“為夫很嚇人?”
“沒,沒有。”喬瑜身子一抖。
程懷瑾眼瞼一沉,“過來。”
喬瑜雙手交錯,小跑到二公子身旁落后一點,垂著頭一副怯生生模樣。
程懷瑾見她那委委屈屈的模樣心下好笑,這是當自己不知她有兩幅面孔?
程懷瑾敢肯定,他轉身一走她立馬能蹦起來,到挺會裝模作樣的。
想來也是昨兒夜里嚇著她了,手心一轉出現一對白玉鐲子,“上次答應你的獎賞。”
喬瑜看了眼他們二人的衣裳又看了看那鐲子,今天怎么全是白色的?
見她并未太高興反而一臉疑惑,程懷瑾作勢便要往回收,“不要?”
“要。”喬瑜趕忙伸手拿過鐲子捏在手中,那鐲子一看水頭就極好,不要是傻子,“多謝,夫君。”
程懷瑾見她只握著鐲子不戴,伸手拿了替她戴上,“鐲子拿了,抱枕重做。”
說完,程淮璟想到在床上時從懷中冒出的怪異物,又道:“少做怪里怪氣之物,再有下次,罰抄字帖。”
程懷瑾懷疑她是故意的,給旁人做的樣樣精品手藝無可挑剔,到他這里……不堪入目。
喬瑜驚了,為何要被罰?從業到現在頭回遇到這么不講理的客人。
剛想退單,瞄到手腕上的鐲子,他是大金主,他給的實在太多了,喬瑜張了張嘴,“……好。”
不喜歡那個抱枕她自己抱,不識貨。
--
到青松苑,二房夫人和五姑娘也在,喬瑜發現眾人身上的衣服都比較素凈,頭飾也不多。
飯桌上的菜色也皆為素菜。
而喬瑜此時才知曉,從今日開始七天時間,府里都著素衣吃素食,要為逝去的大房老爺和夫人也就是二公子的父母祭拜。
不過從紫萱口中得知,老太君會去廟里請了高僧為大房老爺、大房夫人點燈祈福。
年年如此。
喬瑜想起來,紫萱紫萱曾與她說過,當時兩人還猜測今年老太君去廟里為老爺夫人祈福,會不會帶她這位剛過門的少夫人。
記得,她當時好像在琢磨定制的芙蓉花花色,想著老太君帶她她便去,不帶便罷了,并未太深究,也沒想到祭日這么快就到了。
喬瑜悄悄抬眼打量身側的二公子,昨兒夜里他那句讓他抱抱,也許不是她的錯覺,他其實心里很難過吧。
桌下,程淮璟感覺手指被人碰了一下,低頭見一只手伸了過來,手指尖捏著一顆油紙包的松子糖。
不等他問她何意,掌心就被塞了顆松子糖,耳邊響起一聲低低的聲音,“食甜,心情,愉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