齊天林不用回頭,自然知道是安妮醒過來了,他自己的聲音也有點低沉:“你只有殺出這一地的尸體,才有資格在這里悠閑說這句話,不然就只有躺在下面當尸體。”</br> 安妮不吭聲了,趴在那里沒有使用望遠鏡,就那么呆呆的看著……</br> 齊天林忙得很,繼續使用狙擊步槍慢慢的觀察下面越來越多的人,腦海中突然想起小時候看過的《瓦爾特保衛薩拉熱窩》,里面的地下黨們曾經也這樣向裝備精良的德軍進攻,留下這么一地的尸體,第二天天明時候真是慘絕人寰的感覺,當時自己對侵略軍可是深惡痛絕,沒想到時光斗轉,自己卻處在這樣的侵略軍一方?</br> 自嘲的搖搖頭,口中不停跟其他幾個點的觀察哨交流訊息……</br> 安妮過了一會兒也掏出自己的單邊耳機戴在頭上,把那頂黑色的絨帽拉低一點,靜靜傾聽頻道里面此起彼伏的傳令,然后轉過一點頭,不看下面的紛亂場面,只看齊天林自己忙碌。</br> 齊天林能感覺到,好奇怪的掉頭看看她:“怎么?有點呆不住了?得等他們都散去,我們才能穿過這片兒回去。”</br> 安妮搖搖頭,還是把視線擱這邊:“不著急,你們慢慢觀察,我就不看下面了,免得道德信念混亂。”</br> 齊天林也不再討論,繼續回到自己的快速應答當中去,隨著太陽慢慢升高,下面的人開始分散,有些人尋找到了遺體也開始搬運,政府軍的車輛和人員也出城來維持秩序,有些城里人也出來看熱鬧,從那些表情各異的當地人臉上,不光有憤怒,也有驚訝,嘲諷,幸災樂禍,慶幸不已,人類就是這么一個復雜的群體。</br> 齊天林沒有那么多想法,提醒那邊的狙擊小組派個人到身后去做警戒,并注意自己安放的步兵雷,那兩個專業軍士想著總不能讓公主給他們防守背后吧,吃吃的笑著就分出一個人去后面……</br> 太陽逐漸升高,氣溫也在提升,早上冷得徹骨,這會兒就熱得滋滋冒油了,齊天林用自己的工兵鏟給安妮在坑上搭了個棚,讓沙漠色偽裝布網不用直接貼在身上,起碼有點空氣流動的空間,稍微可以帶來一點涼爽,自己就無所謂的脫了厚外套,只穿著一件沙色短袖T恤趴在那繼續工作。</br> 安妮自打太陽一出來,就拿阿拉伯格子圍巾把自己的臉圍起來,只露出一雙眼睛,現在更是縮在棚下面,根本看不見山頭下面的狀況,茶色的眸子骨溜溜的轉,十足一只貓的樣子,很靈動:“事情就這么說定了,這邊的事情完了以后,就把合同交回去,然后就幫忙把我弄出去消失一段時間,我確實沒法再過這種口是心非的生活了。”</br> 齊天林不為所動:“你如果是一小富家女我就接單了,可你這身份有點逆天,我如果把你藏起來,太驚人。”</br> 安妮咬嘴皮:“我不管,你必須這么做,這是我的命令!”她用起這種命令的口吻真是駕輕就熟。</br> 齊天林不驚訝:“如果沒有合同,你就沒有指揮我的權利。”</br> 安妮嘴硬:“我有!”</br> 齊天林笑著扭頭,就那么一雙會說話眼睛,都讓他稍微舍不得的多看了兩眼:“有什么權利!”</br> 安妮語出驚人:“你是我的騎士!”</br> 齊天林哈哈笑:“你真是小說看多了!”</br> 安妮表情沒什么變化:“昨天戰斗前我喊過什么?”</br> 齊天林記性好:“愿卡爾瑪的榮耀照耀諸位?”</br> 安妮眼睛里有點得意:“這句話你不覺得耳熟么?”</br> 齊天林皺眉:“提示一下?”</br> 安妮趴在坑底,艱難地從脖子上拉出一根細皮繩給齊天林搖搖又塞回去,齊天林就想起來,當時他和亞亞離開游艇登岸,離開她和蒂雅的時候,贈送了這根鑲嵌了三顆鉆石的皮繩,之前安妮也說了這么一句類似的……</br> 安妮看他表情知道想起來,嘴角輕笑:“愿卡爾瑪的榮耀永遠照耀您的前方……之前你是吻過我的手背,擁抱過我,之后也呈交了你的信物……你就是我正式冊封的騎士了,就跟昨天的斯卡拉堡團一樣,那是我的禁衛團……”</br> 齊天林有點張嘴,動了兩下才出聲:“您……這么早就給我挖坑?”</br> 安妮的眸子里飄過一絲調皮:“在船上,你就已經和我合照過照片吧?如果你不按照我的要求來,我就會選擇看是你負心薄情的版本,還是你身為皇家騎士不守道義的版本,把你的照片送到各大通訊社的頭版去,我覺得我還是有這么一點面子的。”</br> 齊天林徹底張大嘴:“你!真真是叫最毒婦人心,奧塔爾真沒騙我啊!”</br> 安妮眼睛忽閃兩下:“奧塔爾是誰?從沒聽見你提過。”</br> 齊天林有點郁悶的回頭:“一個大傻蛋!”確實有點郁悶,自從遇見奧塔爾以后,他還沒被人這么算計過吧?</br> 安妮笑得有點跟偷了小魚兒的貓一樣:“這事兒就這么說定了,你回頭自己考慮好做個計劃,時間不長,兩三年就可以。”</br> 齊天林想捂頭:“兩三年?這都成了綁架罪了!”</br> 安妮笑瞇瞇的趴在自己的坑里,開始試著掏出點單兵口糧來吃:“其實我昨晚跟著出來呢,就是跟你說這個事兒,而且你也不想蒂雅的生活異于常人吧?順帶也讓她過上幾年的普通生活,不是兩全其美么?”</br> 齊天林撓頭不說話。</br> 通訊系統里基本都是英語跟蘇威典語,突然就有句怯怯的阿拉伯語:“你怎么還不回來?”夾雜在中間一點不明顯,齊天林自然知道是蒂雅在催促:“還有一會兒,等下面的人稍微散開點,我們才能返回……”</br> 安妮稍微在坑邊趴起來一點:“你到底是不是有點蘿莉控?”</br> 齊天林白眼:“她是我妹妹,是我的親人……嗯,我現在也是已婚人士了。”</br> 安妮大驚訝:“上次都還沒有吧?蒂雅也不知道?你什么時候邂逅了一段浪漫愛情?”</br> 齊天林反正無聊:“浪漫個屁,所以我說你那個事兒很狗血,我這個也差不多,指腹為親,前幾個月回去才見面,人家姑娘怨氣大得很,也看不上我這種大老粗,跟你差不多,打算偷偷摸摸出國就離婚。”</br> 安妮居然很向往:“哇……真有點好萊塢愛情片的情節,比我那個帶勁多了!”</br> 齊天林沒什么看愛情片的經歷,只有白眼。</br> 隨著太陽爬到最高點,陽光越來越炙熱,下面的場景慢慢變得冷清,有政府軍維持秩序和疏散人群,圍攻軍事據點的行為,也不會引起什么平民抗議,只是仇恨的種子應該只會越來越深……</br> 沒有被人領的尸體和一些難以辨認的,已經有地方上的部門來處理,準備拉到什么地方統一掩埋。</br> 齊天林看看時間差不多,就招呼安妮收拾東西,跟那個狙擊小組往回撤退:“我一個人留在這里再呆一個晚上,這兩天是最敏感的時候。”</br> 安妮忽閃的眼睛在他身上停留一下,慢慢起身:“我還沒有謝謝你,如果不是你昨天也許又會陷入危險之中。”</br> 齊天林點頭:“其實你是真不錯,有自己的看法和觀點,但是不迂腐不鉆牛角尖,能傾聽意見,所以我建議你還是……回皇宮去吧。”</br> 安妮笑著背起自己的小包,提上步槍:“從小到大,我的身邊都是各種出類拔萃的人,很小時候我就被教育,專業的事情交給專業的人士安排,任何時候都要懂得采納正確的意見,但是也要懂得做出正確的指揮,所以,我的騎士,還是乖乖的聽我的指揮吧……”最后嘿嘿嘿的笑著偷偷摸摸轉身離開,齊天林怎么聽都覺得有種巫婆詭計得逞的感覺。</br> 步話機里撤離的狙擊小組跟他確認了地雷的安放位置,才聽見輕微的汽車發動聲音,這片高地就只有他一個人了。</br> 齊天林似乎更適應這種孤零零的時候,斯條慢理的嚼著一根能量棒,間或抿一點水含在嘴里,突然聽見身后有輕微的聲音,有點驚駭,慢慢的拔出后腰上的P226手槍,身體也盡量保持細小動作的翻身回頭……</br> 然后就看見一雙標準的阿拉伯式頭巾包裹下的大眼睛從旁邊的石頭后面露出來,安妮這姑娘沒走?</br> 齊天林有點驚訝:“怎么回事兒?”順便把手槍插回后腰,在執行狙擊任務的時候,他總是習慣把手槍別在這里,一來不硌人,二來方便拔槍。</br> 安妮的眼睛明顯有點笑:“我走到山腰就突然覺得,還是跟你在一起安全一點。”</br> 齊天林伸手過去拉住她也帶著細絨戰術手套的手,一把拉上來:“那可得加錢,現在是狙擊觀察加VIP保護了。”</br> 安妮鄙夷的坐在自己的坑邊,開始打開背包鋪防潮墊:“你跟別人裝裝也就罷了,我還不知道你的底細,那一袋子鉆石都比我爸有錢了,你還瞧得起我這點薪水?要不是得保持這個公主的價碼,我都想讓你免費給我保護了。”</br> 齊天林驚訝:“你爸這么窮?”</br> 安妮嘿嘿笑:“都是不動產,平時花錢都得議會批準……慘得很。”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