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世界上沒有什么東西是真正完美的。”
    馬特說出一句類似名人名言的話來。
    洪非當(dāng)即拍手：“你說對了，沒有什么是完美的，基金會也一樣，一群超級英雄聚集起來的組織，肯定會成為普通人世界的眼中釘肉中刺，因為我們每一個人都掌握了他們無法掌握的力量，有一句話叫做‘不患寡而患不均’。我們聚集起來之后，他們會說，你看那群超級英雄！而不再像以前一樣，你看那個超級英雄，寡就成了不寡，他們會覺得不公平。是這樣嗎，默多克律師？”
    馬特看似老神在在處變不驚，但實際上他內(nèi)心卻在經(jīng)歷著高速而又劇烈的思維活動。
    他和洪非在一起的時間也不短了，從當(dāng)年那條巷子里的“偶遇”，到后來幾次在洪非手下險死還生，他顯然已經(jīng)非常明白洪非是什么樣的人。
    如果洪非今天過來，二話不說先把它們按在地上摩擦一陣，雖然會讓他們感受到肉體的痛苦，但那反而代表背后沒有什么大事兒，一頓教訓(xùn)而已，他們早就習(xí)慣了。
    可是洪非沒有。
    他從露面到現(xiàn)在始終維持著一個溫和的笑容，從臉上每一塊肌肉、每一個細(xì)微的動作乃至于每一個音調(diào)都沒有任何異常。
    然而越是如此，馬特越是拿捏不準(zhǔn)洪非的想法。
    在他眼里，洪非此時可以是一座平靜的湖泊，也可以是汪洋怒嘯的大海，可以是狂闊無垠的草原，也可以是劇烈噴發(fā)的火山。
    未知帶來的恐懼也是留存在人類基因中的本能之一。
    洪非轉(zhuǎn)頭看著托尼：“你先說的平衡，又說了基金會的可怕，那么我倒是有一個問題，基金會從一開始給你的位置就是無可爭議的高層，雖然你是后續(xù)才加入的，但我從來沒有厚此薄彼，真要論起來，你的位置只在徐文武之下，其他人包括我手下的老成員最多和你持平，甚至他們的待遇還不如你。”
    托尼避開洪非灼灼的目光，輕聲道：“我知道。”
    “你不知道。”洪非反駁：“以你的智慧和過去在斯塔克工業(yè)積累的經(jīng)驗，你沒有理由想不清楚自己在基金會的重要性，更不會想不到我對你未來的安排，沒有人會一直做基金會主席，我更不會，所以它將來必然會到你的手里，而且這個時間不會很遠(yuǎn)。”
    實在地說，洪非原本的安排，是在徐文武退下之后，托尼直接上位。
    雖然以前他是個很令人討厭的家伙，但是誰也無法否定他的業(yè)務(wù)能力，佩珀是個幫他解決了很多問題的好秘書，但并不是沒有了這個秘書他就無法好好地發(fā)展斯塔克工業(yè)，這才是正常的邏輯。
    托尼上位的決定，一方面是他本身具備這樣的能力素質(zhì)，另一方面，又何嘗不是和普通世界達(dá)成一次無需言語解釋說明的和解？
    因為托尼·斯塔克本質(zhì)上還是一個普通人，哪怕他給自己研發(fā)了成千上萬款不同的戰(zhàn)甲，也不會改變他血肉組成的人類軀殼。
    而且，他不只是個純粹的人類，還是這個國家一部分資本力量的組成部分。
    當(dāng)托尼成為基金會主席的時候，許許多多超能基金會可能要面對的問題或者坎坷也將迎刃而解。
    而托尼也將成為人類和超能基金會開展更多廣泛合作的橋梁。
    等到托尼退休以后，才該輪到大頭坐到那個位置上去。
    可現(xiàn)在一切的預(yù)想都落空了。
    洪非怎么會不生氣？
    “我現(xiàn)在跟你說這些不是想要勸你回去，更不是想讓你后悔，我知道你不是那種人。我只是很想知道，為什么在你明明知道我的想法，明明留在超能基金會可以將你所謂的平衡做得更好的前提下，依舊選擇了悄無聲息地離開，并且站到了我們的對立面上。”
    托尼腮幫鼓動，氣息變得粗重，可雙唇還是抿得緊緊的。
    馬特這時無奈地嘆了口氣：“我來替他說吧。”
    洪非向后一靠：“請。”
    馬特舔了舔唇，道：“超能基金會，不接受任何國家或者組織的指揮，這是你說過的。”
    “對。”
    “那么，當(dāng)超能基金會發(fā)展得越來越大以后，它在地球上的定位又會是什么？地球就那么大，基金會的膨脹必然會壓縮其他組織的生存空間，甚至于，未來某一天如果它真正的主人想要對這個世界做些什么，他不需要考慮其他人的反對意見，更不需要思索他的決定會影響到多少人，他只要一句話，這個世界的格局將會被改寫，也許會有無數(shù)人因為他的一個念頭而失去生命，這難道不是最恐怖的事情嗎？”
    洪非收起笑容，臉上看不出任何情緒。
    馬特繼續(xù)：“這種情況以前從來沒有發(fā)生過，即便是過去的世界大戰(zhàn)，也沒有任何人可以因為自己的一個念頭而改變世界，哪怕是越來越強(qiáng)大的核彈出現(xiàn)以后，人類也從來沒有將它的權(quán)限交個某一個具體的人來掌握。所以基金會創(chuàng)立的初衷和存在的意義是正面的，但我們無法確保它未來的性質(zhì)不會發(fā)生轉(zhuǎn)變。老板……洪先生，你的遠(yuǎn)見令我們十分欽佩，因為我想你早在很久以前就知道，超能基金會必然會成為一個足以碾壓世界的龐然大物，但我們當(dāng)初沒有想到這么多，只能在發(fā)現(xiàn)之后及時補(bǔ)救……”
    “夠了。”
    洪非伸手輕輕下壓，語氣也十分澹漠。
    沒有激烈的憤怒爆發(fā)，也沒有被誤解之后的歇斯底里。
    從某種角度上來說，托尼和馬特的考慮是對的。
    但這些東西，洪非不相信是他們自己一個人埋頭琢磨的，因為超能基金會從頭到尾做的任何一件事情從來沒有向現(xiàn)存世界任何國家奪權(quán)，甚至，基金會承擔(dān)起來的保護(hù)義務(wù)和賠償責(zé)任反而減少了當(dāng)?shù)卣畽C(jī)構(gòu)本會承擔(dān)的壓力。
    因此，至少應(yīng)該有那么一個人，故意給了他們一個往這方面去深思的引子。
    洪非不知道是誰，現(xiàn)在他也不想知道是誰。
    因為結(jié)果已經(jīng)注定。
    回過頭來，托尼和馬特的考慮是可笑的。
    他們不知道，洪非現(xiàn)在捏爆地球并不比捏碎一顆核桃更難。
    甚至他們更應(yīng)該明白，當(dāng)初那個還沒有離開地球的洪非，如果真的打定主意要做些什么，那全世界恐怕沒有人能真正阻止到他，古一活著的時候也不一定行。
    但他們沒有，他們根本不知道。
    他們的思維被局限了。
    洪非以無限多元宇宙的視角來對待一顆人類星球，自然也無法得到與他秉持不同宇宙觀的地球人類的理解。
    這是他的錯誤。
    可更大的錯誤，還是背叛。
    不管你們?yōu)榱硕嗝凑?dāng)?shù)睦碛桑瑸榱硕嗝磦ゴ蟮哪繕?biāo)，為了多么光彩的正義。
    從你真正背叛了你身邊所有人的那一刻起，你就應(yīng)該知道，總有一天你會為此付出代價。
    洪非緩緩起身，動作慢得像個老人。
    “你結(jié)婚了嗎？”他對托尼問道。
    托尼緩緩搖頭。
    洪非又看馬特：“你呢？”
    馬特也搖頭。
    他嘆了口氣，轉(zhuǎn)身往門口走。
    “我記得以前我養(yǎng)了一條狗。”
    “它很兇，見人就咬。”
    “可它唯獨不會咬我。”
    “因為它知道，是我養(yǎng)的它。”
    “我很寵它，總是給它吃最好的，住最好的，漸漸地它開始有些護(hù)食，我覺得那沒什么，因為我把這當(dāng)成是它獨特的個性。可是，后來它好像忘了是我養(yǎng)的它，直到有一次，它趁我不注意的時候咬了我一口，那天，我確實含著眼淚吃了一頓狗肉。”
    他剛說完，托尼和馬特還沒有做出什么反應(yīng)，黑豹卻站了出來。
    “你沒有必要這樣侮辱他們。”
    洪非回頭挑起嘴角：“那我來侮辱一下你？當(dāng)初幾乎要跪下來求我簽訂協(xié)議的是你們，后來突然撕毀協(xié)議的也是你們，被大頭滅了國只好抱著別人的大腿才能繼續(xù)茍延殘喘還是你們。你知道為什么剛才的比喻聽起來跟你沒有半點關(guān)系嗎？因為你們，連狗都不如。”
    聞言，黑豹勃然大怒，雙手一張，振金爪子立刻彈出。
    然而下一瞬，一道微光在室內(nèi)迅速閃過。
    黑豹僵在原地一動不動，洪非身邊卻突然有一柄灰色的劍圍繞著他輕盈靈動地飛來飛去。
    托尼頓時起身。
    洪非：“你最好別碰他。”
    “你殺了他？”托尼難以置信。
    “很奇怪嗎？我記得以前我當(dāng)著你們的殺過很多人。所以，死的不是自己，記憶就遠(yuǎn)沒有那么深刻？”
    馬特起身：“他是瓦坎達(dá)的國王……”
    “我連瓦坎達(dá)的神都?xì)⒘耍悠つ銈冋l沒見過？對了，你們的總統(tǒng)剛剛也被我一槍爆了腦袋，現(xiàn)在還疑惑我不會殺一個非洲的國王嗎？”
    托尼和馬特眼皮狂跳，新聞上直說天降流星，可沒說總統(tǒng)是被人一槍爆頭的！
    托尼咬了咬牙，最后忍不住吼道：“你難道連我們也要一起殺了嗎？！”
    他的吼聲在房間里回蕩，馬特站在一旁，腦袋不禁嗡嗡震響。
    而對面，洪非幾乎沒有任何猶豫。
    “你說對了，不只是你們，還有這塊土地上的所有人。你們不死，我怎么向其他人交代？你們不死，還會有多少人跟你們一樣為了所謂的平衡左右橫跳？如果你們不死的話……被你們背叛的那些人，他們因為你們的所作所為而被迫承受的委屈，又該怎么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