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非放下水杯，發出一聲悠長的嘆息。
    哈莉聞聲抬頭看來：“怎么了？”
    洪非嘴唇抿動，最終卻也只是微微搖頭，沒有出聲。
    盧瑟的演講非常動人，作為對方唯一的人類觀眾，洪非看著、聽著，全程異常投入。
    他有理由相信，如果盧瑟將剛才那段話面向全世界重述一遍，那么想必現今世界上多數偏向于超人的呼聲會在一定程度上有所轉變。
    雖不至于直接逆轉風向，起碼彼此之間也有相抗之力。
    至少聯邦政府就一定會為他的言論瘋狂造勢，甚至以此為根基再度攀上道德制高點對超人指手畫腳，賣弄陰謀。
    盧瑟說的難道不對么？
    他簡直說的太他媽的對了！
    假使洪非沒有現在的力量，站在一個純粹的普通人的立場上，洪非根本找不到任何反駁盧瑟的理由。
    過去的歷史中，人們從古至今始終信仰宗教，即便到了現代社會，科學力量深入人類生活的方方面面，但這依舊不影響一部分人類篤信神靈。
    可在那個時候，無法駁斥的是，再怎么相信神靈的人，基本上都沒有見過神靈。
    如同盧瑟所說，當他們跪拜祈禱神靈賜福或給予力量的時候，他們喚醒的是潛意識中本無法被直接激活的力量。
    這些力量讓他們做到了以前做不到的事情，完成了本以為不可能的力量或夙愿。
    雖然人們將這視為“神的賜福”，把功勞歸結于不存在或根本沒有給他們任何幫助的“神”，但實際上他們已經完成了一次對自我潛能的開發利用。
    即便沒有意識到“自我就是神靈”的真諦，但人類確實在這個過程中變得更加“強大”了。
    而超人的出現，在某種意義上打破了這樣一條道路。
    尤其是當他被冠以“神”的稱號之后。
    人們會本能地思考，超人這個神出現了，為什么我的神從來沒有出現過？
    抑或，那些被超人切實拯救過的人，未來還能順理成章地以“求神”的名義得到自我潛能的開發和加持嗎？
    盧瑟的擔憂并非杞人憂天。
    而關于氪星人的繁衍生息就更加現實了。
    生存的空間與文明的權利都是有限的。
    超人的后代不會默默無聞，無論他的后背是男是女，氪星血脈總會一代代的傳承下去，并且快速地向人類血脈滲透。
    超人的老邁需要很長的時間磨礪，他的后代也是如此，而氪星人活得越久，在真正步入衰亡期之前都會不斷變強，因為活得越久，就意味著他們能夠曬到越多時間的太陽，吸收更多太陽能量。
    來源于氪星的“艾爾”家族會在地球上迅速開枝散葉，擁有超能力的氪星人會越來越多。
    屆時，不需要繁復的論證和猜想，參考隔壁X戰警就夠了。
    人類陣營將不惜也各種陽謀陰謀利用氪石毀滅所有帶有氪星血脈的人。
    但氪星人終究不是變種人。
    DC也不是漫威。
    這個宇宙更加深沉且無孔不入的黑暗氣息會莫名地將所有事件全部一股腦地推向最極端的結局。
    在這個過程中，氪星人會快速察覺異常接著奮起反抗，然后兩方生死大戰，地球生靈涂炭，人類與氪星人真正走到水火不容的境地。
    除非氪星人主動離開地球前往宇宙深空尋找到另一顆能夠曬道黃太陽的宜居星球。
    人類不會退讓，他們也許會階段性地退步，但毀滅氪星人的種子將永遠根植在人類心中。
    無論哪一方勝利，最終的結果都將是慘烈的。
    也許，就連布魯斯都沒有想過這樣可怕的未來，否則，在那座地下車庫的時候，他一定會毫不猶豫地用氪石長矛擊穿超人的心臟！
    洪非覺得，盧瑟身上也許存在著一張遠遠超過傳銷大師三件套的技能卡。
    因為他的蠱惑能力太強了，有理有據，邏輯清晰，若是中立者聽到他剛才這一番講述，想必會立刻毫不猶豫甚至迫不及待地投入到他的言論陣營中去。
    洪非還算是沒有被他完全動搖。
    盧瑟的想法，與布魯斯先前秉持的理論一樣。
    甚至與隔壁漫威出自九頭蛇的洞察計劃如出一轍。
    他們的想法和行動，背后的支撐在于：預防犯罪。
    這是一個切實存在于人類社會中的系統和應用。
    比方說，根據某一地區過往的犯罪活動數據統計，推測計算出該地區犯罪的概率與類型和可能發生的時間段等等，繼而安排更多警員覆蓋更多地段和更多時間，從而提前降低犯罪事件的發生概率。而不是等到犯罪桉件出現以后才去破桉。
    但盧瑟、布魯斯和九頭蛇又跟這個不同。
    他們的辦法是，在發現某人即將犯罪或者有犯罪的可能時，先一步將其消滅！
    可謂是真正的做到了將犯罪消滅在了萌芽之中。
    但悖論在于，人在犯罪之前被殺了，那他就等于沒有犯罪，既然沒有犯罪，那你又憑什么殺了他？
    盧瑟和布魯斯還好，因為超人在此之前和左德的戰斗已經導致了數百人間接因此死亡或重傷殘疾。
    但九頭蛇就不得了了，有傾向的直接殺掉。
    等于你看到一個美女本能地心動并想和她發生點什么，下一秒你就被九頭蛇拉去砍了。
    歸根結底，他們對超人的忌憚和殺意，來自于未來可能發生但當下并未發生甚至連苗頭都沒有的事情。
    如果他們沒能殺死超人，但未來證明他們猜對了，那他們就是走在全人類前面的偉大先知。
    如果他們沒能殺死超人，但未來證明他們錯了，那他們會如同現在一樣被許多人認為是瘋了。
    如果他們殺了超人，未來無法證明他們的對錯，他們還是有很大的可能會被罵成瘋子和罪人。
    對他們本人來說，也許未來如何并不怎么重要，真正關鍵的是，當他們遇見了未來可能發生的事情時，究竟是隨波逐流無動于衷，還是勇而無畏地走向大多數人的對立面？
    這個選擇，可能才是他們真正在乎的東西。
    念及此處，盧瑟、布魯斯針對超人的行為忽地變得有些悲壯。
    只是如此想著，洪非突然又覺得有些不對勁。
    按照上述推論，我好像突然又他娘的變成反派了？
    洪非搖了搖頭。
    轉而問道：“露易絲怎么樣了？”
    哈莉一邊輕撫橫刀一邊說道：“她體內的微型炸彈已經被取出來了，超人把那玩意兒吃了，她現在很健康。不過，她和瑪莎一直沒醒。”說到最后一句，哈莉看向白龍。
    白龍撇嘴：“看我干什么？我還不是聽他的命令。”
    洪非點頭：“是我的意思，她們是超人最親近的兩個人，那個暗中觀察的家伙一定不會錯過她們的反應。”
    哈莉轉眼一想便明白了。
    如果有人在暗中關注瑪莎和露易絲，那么如果她們醒來后的表現稍有不對，那就等于打草驚蛇。
    可如果她們醒來后卻不告訴她們超人并未死亡，那等同于讓這兩個可憐的普通女性分別承受一次喪子與喪偶之痛，屆時即便她們扛得住，旁觀的超人也恐怕也忍不了想要現身。
    從古至今，不知道有多少重要的謀算是因為當事人的一時情感沖動而淪為一場空。
    洪非可不想看到那種因為親情或愛情而導致自己計劃失敗的一幕。
    知道你們母子情深、夫妻恩愛，但總不至于急于一時吧？只是身體狀態健康無害的一場完美睡眠而已，洪非已經很為她們和超人考慮了。
    說起來，荒原狼真的能忍，還挺能茍。
    不過想到電影中超人對荒原狼的全方位壓制，倒也不得不說他很聰明。
    人家那才剛剛復活，連滿狀態都不是的情況下，荒原狼面對其他英雄能扛能打，卻在超人手下被虐的死去活來，可不得躲著點兒么？
    只是如此一來，接下來的毀滅日，卻沒有超人什么事兒了。
    但毀滅日版本眾多，今天的盧瑟版洪非為其代勞，未來肯定還會有更多其他版本等待著超人去挑戰。
    當然，主要還是因為洪非根本不知道天啟星的確切位置和前往途徑，以他對DC的了解，他甚至不知道該找誰才能問出天啟星的所在。
    這時，白龍又說：“布魯斯·韋恩找到了炸彈，不過他還沒找到稻草人，他剛剛又讓亞瑟來找我們幫忙。”
    “亞瑟。”洪非喚了一聲。
    “先生，我在。”
    “稻草人在哪兒？”
    “他藏在河道里，和謎語人一起，正準備把恐懼毒氣壓縮后注入哥譚和大都會的主要水源地。”
    洪非愕然：“謎語人也出來了？”
    “是的，他一直隱藏在地下管道中，與稻草人進行了一場偶遇。”
    洪非搖了搖頭：“告訴布魯斯，讓他去。”
    “好的，先生。不過，稻草人和謎語人即將投毒，韋恩先生肯定來不及阻止，是否需要我暫時封閉水源打斷他們的計劃？”
    “哦？”洪非眉頭一挑，笑吟吟地說：“幾天不見，你也想做英雄了？”
    “先生，我完全沒有那樣的想法！”
    另一邊，剛剛拆了家里炸彈的布魯斯接到亞瑟提供的情報后，立刻趕往那條將哥譚市與大都會分隔開來的河流。
    與此同時，稻草人和謎語人在水源處注入了壓縮改進的恐懼毒素，這些無色無味的毒素很快便通過復雜的管道涌向城市各處，哪怕是沒有被打開的水龍頭，也有毒素從中蒸發。
    當布魯斯在河道下找到結伴的稻草人和謎語人的時候，恐懼已然完全彌漫了兩座城市！
    此時，黃昏已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