機緣2

回到牌樓，已經是傍晚時分。
 早早地吃過了晚飯，大叔把那幾個決定跟他去礦上的同鄉，都叫了過來，除此之外，還有戲子和二子，這兩位都是他的好兄弟。
 大叔的心腸不錯，卻也不是爛好人。其他人想要修煉，可以自己看書，在這方面他不吝嗇，但是想讓他指點就不可能了。
 他把這些人召集過來，是請謝小玉將《力士經》講解一遍。
 大叔最清楚其中的差別。
 有人講解和沒人講解完全不同，再粗淺的功法，在他這種人眼里，都高深莫測，根本別想琢磨透徹。
 謝小玉也沒拒絕。反正《力士經》全篇只有三千多字，內容平凡樸實。
 只用了一個時辰，他已經把開篇解釋了一遍，其中包括真氣運行的路徑和需要注意的事項。
 等到他講完，大叔在一旁惴惴不安地問了一句：“我們這些人有沒有修煉上去的希望？”
 “當然可以。”謝小玉異常肯定：“我特意推薦《力士經》，就是因為這部功法最適合你們，白天你們下礦井挖礦的時候，就一直用《力士經》，可以增加力氣，同時也是在練力，晚上你們回來打坐練氣，同時恢復體力，相輔相成，一點時間都不浪費。別的功法絕對沒有這樣的好處。”
 他還有一句話沒說。
 修煉《力士經》不要求資質，也不需要什么資源，只要持之以恒，最適合這幫一根筋的家伙。
 “你們全都盤腿坐好，我幫你們打通經脈。”大叔朝著其他人說道。
 包括戲子和二子全都照著做了。
 “你打算干什么？”謝小玉驚問道。
 “我幫他們打一道真氣進去，幫他們疏通經脈，如果沒人幫忙的話，他們至少要花上三五年的時間才能靠自己打通。”大叔連忙解釋。
 “這樣入門確實容易，但是修煉上去卻難。”謝小玉很清楚其中的優點和缺陷，在他看來，這根本就是拔苗助長，涸澤而漁的做法。
 “我們哪里顧得上那么長遠？再說，真能修煉上去的又有幾人？”大叔異常苦澀地說道。
 這就是人和人的差距，他們想的是盡可能地多一分實力，為的是更容易活下去，而謝小玉的眼睛則盯著頂上。
 “也好，我幫你一把，我動手比你合適。”謝小玉已經想明白了。
 打通經脈也有巧干硬干之分，他動手的話，是引那些人自己的氣，沖開穴道，疏通經脈，留下的痕跡要輕得多，以后還有辦法補救，讓這個家伙硬來的話，這些人恐怕要廢掉一大半。
 打通經脈不難，完全是水磨工夫，等到最后一個人的經脈被打通，一輪鉤月已經升到了房頂。
 讓其他人繼續打坐，謝小玉回到了自己的房間，這原本是二子一家住的地方，現在騰出來給他這位高人住。
 把房門和窗戶關上，他掏出了那部《感應經》仔細研究起來。
 將經文從頭到底通讀了兩遍，他可以肯定，這不是假的東西，但是他總覺得有古怪。
 整本經書透露出兩種格調，有一部分經文通暢易懂，另外一部分卻晦澀難明。
 點起油燈，從床頭底下翻出一塊泥硯、一支禿筆、半截殘墨和幾張黃紙，紙是二子從藥鋪里面拿回來的，散發著一股濃重的藥味。
 他用小楷在紙上抄錄起經文來，不過他并非通篇抄錄，而是把那些晦澀難明的段落挑了出來。
 只抄了半張紙，他就看出其中的蹊蹺了。
 這些段落只要調換一下順序，就可以拼湊組合，變成一篇**的經文。
 經文不長，前前后后才一千五百余字，用詞異常精煉，所以拆開之后晦澀難懂。
 這上面記載著一門奧妙玄奇的劍修秘法。
 雖是劍修，卻蘊含佛理，這部功法的名為《六如法》。
 六如是佛門的說辭，分別是如夢，如幻，如泡，如影，如霧，如電，指一切短暫，虛幻，不真實的東西。
 佛門一脈大多不假求外物，所以這部劍修秘法練到大成之時，根本無需用劍，揮手之間殺人于無形，完全超出了劍術的范疇。
 把這部功法通篇看完，謝小玉心中狂喜。
 他的機緣到了。
 作為一個修士，最大的夢想就是一部好功法。
 雖然丹藥和法器也很重要，但是最根本的還是功法。
 他以前修煉的《紫府天箓》很一般，唯一的好處就是可以借助本命法器修煉，人養法器，法器也反過來養人，可惜發配來這里之前，那件法器被門派收了回去。
 沒有本命法器，仍舊可以修煉，只不過速度慢得像蝸牛。
 在他的計劃里面，原本打算先到礦山做一段時間苦力，弄點材料，自己煉制一件法器，重新溫養。
 現在用不著了。
 沒有練過，他不清楚《六如法》倒底屬于哪個等級的？但是有一點可以肯定，威力絕對比《紫府天箓》強得多，因為這是一部劍修秘法。
 換成以前，他或許還會猶豫，“道”和“法”兩者之中，他更看重“道”。
 “道”關系到境界，想要長生久視，至少要修成金丹，而“法”是用來爭斗的，他以前沒想過要和人爭斗，打不過也還能逃。
 但是現在他完全變了。
 他不想爭斗，別人會找上門來，俗話說，閉門家中坐，禍從天上來。
 每當他想起這些，心中升起的不是憤怒，而是茫然。
 他一直想不明白，為什么會有這場飛來橫禍？他更想不明白，那個人為什么要陷害他？
 和大叔比起來，他是高手，但是在門派里面他的排名并不高，一直在中游里面晃蕩，頂多稍微靠前一些。
 那個人卻是天之驕子，是掌門跟前的寵兒。他們倆碰面的機會都很少，以前甚至沒有說過話，更別說結仇了。
 也不可能是懷璧其罪，謝小玉不認為自己身上有什么可以讓人惦念的東西。
 更不可能是橫刀奪愛，他沒青梅竹馬，也沒愛慕之人，更沒有愛慕他的女人。
 想要知道答案，只有回到中土，和那個家伙當面對質。
 想要回中土，必須有實力。
 現在他有了《六如法》，第一步已經有了。
 劍修之法和他以前的路子完全不同，一切都要從頭開始。謝小玉正好打算和過去做個了斷。
 把一千五百多字的《六如法》背下來，記在了腦子里面，再把相對應的圖，也都記了下來，他把那張紙和整本冊子湊到油燈上點燃了。
 紙和書頁燒了起來，很快變成了一堆灰燼。
 揮手把灰燼卷到窗外，他在床頭盤腿坐好。
 《六如法》有一套調息吐納的法門，名為“大夢真訣”。
 任何功法的核心都是調息吐納的法門，這是練氣的根本。
 和《紫府天箓》里面的吐納法門相比，“大夢真訣”并不注重真氣運行，路徑很是簡單，只在任督二脈流轉，但是修煉之前，要先進入一種半夢半醒的狀態。
 換成一個剛剛修煉的人，確實很難做到這一點。謝小玉畢竟修煉了七年，早就有了根底，所以只用了一刻多鐘，他就進入了狀態。
 那不是真的夢境，和真的夢不一樣，除了他自己，夢境里面看不到任何東西。
 夢境中的他在練劍，他使出來的劍法非常生澀，招式也簡單。
 《六如法》雖然是一門劍修秘法，卻只有一些最簡單的招式，修煉的人需要自己把這些招式組合起來，創出一路屬于自己的劍法。
 不過這只是過渡，練到最高境界，一切都返璞歸真，自創的劍法也會被忘卻，又回到這些最簡單的招式。用里面的話來說，就是“招由心生，由意動，由神發，信手拈來，不拘于形，但求其意，而后心意相生，心神合一，乃至渾然天成”。
 半夢半醒，夢境中的他一遍遍地演練著那些簡單的招式。
 也不知道時間過了多久。
 他的劍招漸漸有了一些摸樣。
 招式仍舊非常簡單，但是出手變得越來越狠辣。
 招由心生，每個人的性格都不一樣，所以同樣的招式，不同的人施展出來，給人的感覺也完全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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