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少邱最終同石青一同去了辦公室。
恰逢到了下課時分, 老師們都回到了辦公室里。
而徐少邱在年前的校慶上曾作為特邀嘉賓出席過, 后宴會上就坐在了校長身旁,大家過去敬酒時, 想不注意都難。
猛地一時在辦公室內瞧見了,大家都有些懵。
教導主任親自過來與他握手,他倒是難得笑了笑, 頗有幾分修養的與之寒暄著。
言語間這才曉得他竟曾是Z中難得的風云人物, 讀書時優秀又頑劣,讓學校又愛又恨。
石青聞言只覺得有些驚訝,不由看了他一眼。
他的視線亦是在她面上快速的略過了一下, 便又移開了。
趙然一進來,一時瞧見了石青忽然間出現在了辦公室里,后又瞧見了他,感覺頗有些驚訝。
便立馬朝著石青靠了過來, 悄悄地拉了拉她的袖子,問她:“什么情況呢,這是?”
或許又隱約猜到了, 不過因著好奇,還是想要問上一問。
恰逢, 教導主任在那里宣布著:“明日小石就回來繼續上課了。”
頓了頓,又補充了一句:“往后關于學校里的那些不實謠言, 大家切莫在提及了,皆是誤會一場,人家小石啊, 不過是想低調些罷了,喏···”
說著笑著看著徐少邱一眼,道著:“人家的家屬都來親自保駕護航了···”
教導主任話音剛落,便見所有人均詫異的看了過來,看了看她,又看了看徐少邱。
隨即,再次看向她時,目光已然有些不同了。
石青與替她課的那名老師交接了下,又了解了下班上學生們的情況,及這這幾日小考的成績。
期間,他就一直坐在了她平日的辦公座位上,等著石青。
石青瞧見好些人都在偷偷地打量著他。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只覺得這日辦公室要比平日里安靜了許多。
交接得差不多了,趙然卻偷偷地將她拉到了一旁。
只有些激動地舉著手機對著石青道著:“我方才用手機搜索了下,你猜怎么著?”
只搖了搖手機,笑著道著:“網上那些個關于你的新聞,一夕之間全都沒了,當真是太神了···”
又往徐少邱那里瞄了一眼,低聲的道著:“果然是朝中有人好辦事啊!”
話雖這般說著,語氣里到底還是帶著些震動的,想不到,那人,竟然比想象中還要來頭大,這樣的新聞,說撤了便撤了。
頓了頓,又想詢問石青現如今與那人到底啥情況來著,可是在這辦公室里到底人多口雜,不是個談心的好去處。
恰逢,又瞧見身旁的人不錯眼的盯著那邊,瞧著,生怕人等急了似的,頗有一副小媳婦模樣。
趙然便趕緊打發著:“得了得了,去吧去吧,當真是受不了你那副德行,瞧那小眼神黏糊的,起了一身的雞皮疙瘩了我都···”
石青聞言,臉一熱,哪里有趙然說的那樣夸張,她不過是瞧見他在看表,看時間罷了。
怕他一時等得不耐煩了。
兩人出了學校,上了車。
他還是不與她說話,不過臉上的表情倒還是沒有剛見著時那會子難看了。
直徑開了車子,瞧著路線,該是去她那里的。
一時,便又想起了上次那回,也是走在這條道上,兩人曾分道揚鞭來著。
那樣的經歷,該是記憶猶新的。
忽然間,只瞧見車速一言不合的便加快了起來。
石青下意識的扶著車上的扶手。
她忍不住側眼瞧了他一眼,便見他側臉的線條不知何時,又微微的繃了起來。◆本◆作◆品◆由◆思◆兔◆網◆提◆供◆線◆上◆閱◆讀◆
石青心下一動,往車外一瞧,這才瞧見竟然是上次那個地方,她與他說分手的地方。
他一腳油門便猛地沖了過去,直至拐了個道,穩穩地停放到了小區門口。
石青的心跳得極快極快。
不知道他如今這般究竟到底是何用意,去了學校了,幫她的麻煩解決了,似乎,還變相的承認了···與她的關系。
關于這一點,她確實是有些驚訝的,還是頭一次,在眾人面前,亦是在她的面前,似乎,以情侶的關系自居。
她還一直以為···他待她,不過只是一時興起罷了。
他自有他的人間,那里一直是她從來都不敢奢望過的地方。
他知道她···有了寶寶么,他會不會想要···
他似乎承認了她,卻并沒有承認孩子。
石青心中仍然有些惶恐。
不確定,他此番承認了與她的關系,究竟純粹是在為她解圍,還是真心實意的。
亦是不確定,他現在這般生氣的模樣,是在為她與他提了分手,還是擅自有了他的孩子。
石青見他坐在了車子里不動,顯然還在惱怒來著,猶豫著要不要主動開口說些什么,緩和緩和下氣氛也是好的。
卻不想,胃里忽然間一沖,石青慌忙快速的去拉車門,又想要吐了。
可是車門卻被鎖了,怎么都拉不開。
石青只伸手用力的捂著嘴巴干嘔著,另一只手在空中胡亂揮動著,示意著他開門。
他似乎嚇了一跳,立馬開了鎖。
石青忙拉開車門跑了下去,他也馬上跟了下來。
石青只忙跑到車后的道路旁去尋找垃圾桶,可是吐了半天也只是吐了些酸水出來。
他忙扶著她,半摟著她,總算是開口了,問著:“好些了沒?”
聲音中帶著些沙啞。
久違的聲音。
又在她的背上有些笨拙的輕撫著。
石青胃里有些難受,身上又有些憔悴,有些無力,一直見他生氣來著,心中又有些惴惴不安的。
可是,這會子卻見他這般細致,分明還是在關心著她。
胸腔里一酸,只返身不管不顧的一把將腦袋埋進了他的懷里。
石青覺得自己從未如此的脆弱過。
這些日子,因著他,因著寶寶,因著那些輿論,好像是約好了似的,一下子潮水般的全部就那么向著她涌來了。
她覺得,自己真的將要承受不住了。
隔了這么久,分開不過才十多天的事情,可是,仿佛覺得過了一個世紀似的。
此刻,能夠這樣抱著他,竟覺得無比的安心。
他的身子微微一頓,只似乎有些不敢相信似的,一動都不敢動。
許久,這才低頭看著她,只輕輕地呼出了一口氣,亦是輕手輕腳的回抱著她。
石青有些驚訝,只不可置信的抬了頭,卻見仍是僵著一張臉,但是比之方才剛瞧見時,要緩和了許多。
簡單的到她那里收拾了些行李,直接搬去了他那里。
石青這一次完全不敢多言,乖乖地,跟著他去了。
雖瞧著似乎是和好了,但是,卻又并未曾完全和好了似的。
許是氣并未曾完全消,她若是不主動與他說話,他竟然也不曾主動與她說話。
她偶爾鼓起了勇氣,他也不過是回了“嗯”了一聲,語氣涼涼的,話并不多。
一直到了晚上,睡下了,也一直沒有主動開口問過她,關于孩子的事情。
石青不由有些心慌,幾次欲言又止,她是知道的,他并不想要孩子來著。
石青有些不敢開口問他,若是,若是不讓她留著,她該如何是好啊!
晚上睡覺的時候,還是會與她睡在一張床上,以往他霸道又強勢,總是喜歡緊摟著她,便是連睡著了,長臂也會緊箍她。
起先石青是極為不習慣的,總會待他睡著了,想要掙脫他,可好不容易將掙脫了,他姿勢一調整,她便半途而廢了。
卻沒有想到久而久之,竟然就那么習慣了。
反倒是沒有他的擁抱,她竟會覺得失眠,會輾轉反側。
就像現在這般,他就躺在了她的身旁。
可是,竟然與她隔了些距離,并沒有與她肢體接觸,甚至還背對著她,側躺著。
石青怕對寶寶不好,得知懷孕了后,便一直直躺著,一個人的時候,還好,失眠的時候,強自壓著,閉著眼,漸漸地總會睡著了去。
可是這會子,人就在身旁,中間隔著那樣的距離,就如同隔著整個世界。
石青一直睡不著,想要調整下姿勢,卻又不知道對方睡著了沒,怕吵醒著他。
是在迷迷糊糊將睡未睡之際,恍然間覺得有身子靠了過來。
其實,也并不知道究竟是對方靠了過來,還是自己攆了上去,只夢里夢糊間總算是尋到了一絲熱源,一絲熟悉的倚靠,便憑著下意識的感覺追尋了上去。
不知道是在夢里,還是在現實生活中,他將長臂搭在了她的身上,他歷來喜歡將大掌擱在她的小腹間的,她只覺得那大掌猛地一顫。
石青便將自己的手放了上去,貼在了他的大掌上。
嘴里喃喃的道著:“摸一摸,你摸一摸···咱們的寶寶···”
徐少邱只僵著身子,僵著手臂,僵著大掌。
是在她快要熟睡的時候,他才靠過去的,生怕磕著,碰著她。
三個月,還很小,還很脆弱。
他有些緊張,亦是難得有幾分無措。
徐少邱始終還沒從震撼中走出來似的。
孩子,似乎,在這之前,對于他而言,不過就是個陌生的字眼,陌生的領域而已。
他向來運籌帷帳,習慣凡事掌控在手的感覺,他的生活,一樣跟著自己的期許在走,未曾有過偏差。
而孩子,短時間內,確實并不在自己的期許中。
直到,那日,她小心翼翼,又十分隱晦的與他提及。
然而,當大掌貼上去的那一瞬,聽著她在睡夢中喃喃低語地,要他摸一摸,摸一摸他們的寶寶。
他只覺得手掌竟然是在顫唞著的,整個身子亦是僵硬了,許久不敢動彈。
手心處,是跳動的脈搏,里頭是鮮活的生命。
徐少邱的心一時跳得極快,仿佛將要沖破喉嚨似的。
胸腔里一時酸澀不已,說不出的感覺,那樣陌生,那樣令人心慌無措。
其實,心中一直覺得不可置信,無法輕易接受,可是,手上卻一直在著手處理著相關的事情了。
也終于明白,她那樣彷徨無措,患得患失的心境了,連他尚且都震撼無措了許久,更何況是她呢?
怕是,嚇著了吧。
想起這段時間的發生的點點滴滴,徐少邱不由將懷中的人又抱緊了幾分,大掌一直停留在那里,許久,都沒有離開。
不知是不是錯覺,石青只覺得這一整晚,腹部都是暖暖的,非常溫熱舒服。
早起時,床邊已經空了,石青摸了摸,該是早早的便起來了。
一時,看了眼時間,還早,想著人應該還沒有走吧,想著要去給他做早餐。
他還在生著氣,她得小心翼翼的輕哄著幾日,看能不能像往常那般,快些消了氣。
一時出來,忽然間發現,一個陌生的阿姨從廚房出來了,手中用托盤端著早點,猛地瞧見了石青,頓時有些拘,頓了頓,只笑著與石青打著招呼,嘴里道著:“是太太吧。”
石青一走出臥房,猛地瞧見了一個陌生人,一時,有些懵,隨即又聽到她嘴里喚著“太太”,又是一愣,只懷疑自己是不是來錯了地方。
見這里確實是他的家沒錯啊,那阿姨確實是在與自己說話也沒錯啊,石青好半晌才反應過來,頓了頓,輕聲的問著:“您···您是···”
頓了頓,又問著:“徐···徐少邱···在哪里?”
那阿姨忙將手中的早餐放到了餐桌上,回著:“先生···先生剛進了書房里···”
頓了頓,忙將手在圍裙上擦了擦,見著了石青許是有些許拘謹。
這才知道,原來是特意請過來為她洗衣做飯,順便照看身子的。
阿姨姓方,瞧著穿戴干凈整潔,約莫五十來歲,性格偏老實,瞧著動作利索勤快,還有照顧孕婦,照顧孩子的經驗。
石青聽聞有照顧孕婦,照顧孩子的這些經驗時,心又砰砰的跳了起來。
他···的意思,是不是特意請來照顧寶寶的呢?
方阿姨忙沖著石青道著:“太太快過來用早餐吧,先生特意囑咐我每日給太太燉些雞湯補補身子,太太快些趁熱喝了吧,我···我去書房請先生出來用早餐···”
說話間,那徐少邱便已經拿著報紙出來了。
一邊吃飯,還一邊看著報紙,鼻梁上還眶著一副眼睛,銀絲邊的,一直沒有抬起頭來。
其實,以往碌間,到了深夜了,也是會這樣,戴著眼鏡,石青瞧見的不多,不過那么幾次罷了,只覺得有些新鮮,竟然將眼中那一抹犀利給遮掩住了,顯得柔和了許多,一副頗為斯文的模樣。
此刻,卻也是如此,雖瞧著,臉色要比昨日好了許多,可是——
飯桌上一直很安靜。
這樣的安靜其實石青并不覺得尷尬,與他一起,大多數沉默的時候比較多,早已經習慣了。
以往,便是在濃情蜜意之際,好一個小時不說一句話,亦是常有的事兒,他處理他的事兒,石青整理石青的東西。
偶爾抬眼,相視一眼,反而有種說不出的甜蜜感。
許是,這日還在鬧著呢,便覺得有些不大自在。
在加上屋子里多了一個人,方阿姨一直窩在了廚房里,沒有出來,許是還一時分不清,他們兩人究竟是鬧了矛盾,還是歷來就是這樣的性子吧。
是在石青快要吃完的時候,方阿姨出來的,又給石青添了一碗雞湯,石青忙道著:“方阿姨,不用了,我已經吃飽了···”
方阿姨似乎有些為難的看了石青一眼,又看了默不作聲的徐少邱一眼,半晌,只小聲的道著:“早上,先生吩咐過了,讓···讓太太每日多喝些···”
石青聞言,不由看了他一眼,只默默地接受了,乖乖的繼續吃了起來,吃的有些飽了,撐了。
可是,又有些尷尬,方阿姨怕是將他與她當做兩夫妻了吧,畢竟兩人同居來著,而她···又懷孕了,是以,左一口“太太”,右一口“先生”,叫得石青無比的狼狽。
而他卻也并沒有糾正。
石青也并不好與她過多的解釋,半晌,只對著方阿姨道著:“方阿姨,往后就喚我小石,或者石青吧···”
他聽了,卻是抬眼看了她一眼,并未曾多說些什么。
這日,石青早上吃了不少。
均是些清淡的食物,粥類,或者湯類,味道有些淡,但確實是非常適合孕婦吃的,且吃下肚子里,也并不覺得難受,惡心。
吃完飯后,直接送她去了學校,放學了后來接的她。
如此過了幾日。
學校早在第二日便早早的發出了聲明,許是,這些日子徐少邱送進送出的,并未有過避及,大家都看在了眼里,關于石青的那些流言,便漸漸地消散了。
石青總算是覺得輕松了許多,在校園中,有種久違的熟悉味道。
五一放假三天。
五一放假,上來后,高考便是臨門一腳的事兒呢。
原本是答應陳學嘉要去當做他的導游的,他還在等候著呢。
那會兒其實,已經約好了,趙然,宏醫生,他們四個一塊兒去十渡游玩的,可是,這會子,陳學嘉提前打了電話過來了。
石青舉著電話,這才想起忘記了那一茬,怎么辦。
許是,那日他誤會她與陳學嘉了吧,那日,他說漏嘴了,咬牙切齒間只說陳學嘉是個“小白臉”,石青便已猜測那日那人定是他沒錯了。
事后想想,還當真是有些后怕,車子開得那樣猛,若非她那樣一拉,還不知會不會真的給撞上去了。
后來閑暇之時,便又忽然想著,他···怎么會出現那那里呢?
兩人不是已經徹底的分手了么?那日,去他那里去身份證的時候,還鬧得那樣僵,還想著怕是徹底對她失望了呢。
怎么又忽然去了她那里,是要去找她的么?
還換了一輛新車,石青壓根從未曾留意過的,不知道,去了一回,還是···
又想到那日那樣暴怒,隱隱覺得是不是因為她與陳學嘉在一起,便誤會了什么,是不是···有種吃醋的味道···這樣想著只覺得別扭,可心中卻是有些說不出來的感覺。
石青喜歡多想,喜歡亂猜,因為他那樣的脾氣,怕是問了,也定會死不承認的。
陳學嘉的電話來的時候,正在吃晚飯了,他就坐在一旁,似乎將要吃完了,似乎將要起身了。
可是石青仿佛有些心虛,便抬眼看了他一眼,他便微微瞇起了眼,分明是要起身的,這會子復又坐了回去。
石青有些尷尬,對著電話那頭的陳學嘉道著:“明天啊,明天我還有些事情,要不···”
頓了頓,又想起了趙然似乎已經回老家了,忙抓住了救命般的稻草似的,道著:“那個···趙然他們回河北了···嗯···對對,實在是不好意思啊,要不,要不我改請你吃飯吧,就當做賠禮···明天晚上?”
說到這里,下意識的往徐少邱那里看了一眼,見他面色晦暗不明,石青雙眼一縮,忙收回了視線,不敢看他。
想了一下,道著:“要不···后天晚上吧,好的···好的,那到時候見!”
一時,掛了電話,便見那徐少邱默不作聲的起了身子。
面上倒是不見什么異常。
石青便松了一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