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老爺子哪還記得手串的樣子,  再說貝殼串的，不都大同小異？
    不過見顧辭神色不太好的樣子，他又仔細回憶一遍，還真記起些印象,  忙說：“哦,  我想起來了,  是一串大小差不多的白色小貝殼，扇形的，貝殼表面好像還什么磨出星形的淺槽,  用顏料涂成了紅色……”
    顧辭聽完，神色不僅沒好轉(zhuǎn),  反而更糟了些。
    大小一致，還有圖案,  一定是小霸總仔細挑選、認真磨出來的。但他不僅忘了，還弄丟了……
    顧辭心中不是滋味,  下午就去海邊撿一桶貝殼回來,  在庭院用清水挨個清洗，打算也做一個貝殼手串，給林空鹿。
    但林空鹿下樓看見，卻下意識問：“撿貝殼干什么？為什么不在海邊洗？水費不要錢？”
    顧老爺子正坐在庭院喝茶,  聞言點頭附和，說：“就是,  這小子從小就不懂勤儉節(jié)約。”
    顧辭：“……”這兩個不懂浪漫為何物的家伙。
    林空鹿下午沒事,  蹲在旁看他磨了一會兒貝殼后,  覺得無聊,  干脆起身去后廚幫忙端盤子。
    團建其實只有一天,  來團建的員工今天早上就都回去了。
    但林空鹿難得回來一次,  決定給自己放個假，多陪老林幾天。反正他是老板，他說了算。
    當然，暫時不走的原因還有一個，0687剛告訴他，時空管理局已經(jīng)幫忙把金手指開發(fā)好了，他打算今天就找機會取回碎片。
    他離開后，顧老爺子沒坐多久，也起身走了。
    沒一會兒，郁銘修從樓上下來，見顧辭在磨貝殼，忽然輕笑一聲，轉(zhuǎn)身返回樓上。
    顧辭像是沒看見，但很快，郁銘修就又下來，手腕上多了一串貝殼手串。
    他特意走到顧辭對面蹲下，捏起一枚剛洗干凈的貝殼，狀似不經(jīng)意地顯現(xiàn)腕上的手串，說：“這是在干什么？顧董打算改行做小飾品生意？”
    顧辭磨貝殼的動作頓住，視線落在他腕上那串貝殼上，有些晦暗。
    貝殼很小，只有拇指大，而且數(shù)量不多，串起來不夠成人手腕的一圈，所以中間間隔串著碧綠色玉石。玉石剔透晶瑩，反倒襯得那些小貝殼有些……磕磣。
    但這都不重要，重要的是……那些小貝殼的表面都被磨出一個淺淺的星形凹槽，有染紅過的跡象。
    顧辭緊緊盯著那些小貝殼，眼神忽然有些冷。
    郁銘修像是剛察覺他的視線，抬起手腕說：“在看這個？”
    顧辭沒說話。
    “是不是覺得很眼熟？”
    顧辭還是沒說話。
    “說起來，這還是十歲生日那年，你送我的。”
    顧辭這次開口了，冷聲咬牙道：“不可能。”
    “哦。”郁銘修倒是一副不在意的樣子，忍著碎片造成的頭疼說：“不信就算了。”
    說完他也沒久留，起身施施然離開。
    顧辭盯著他的背影，片刻后又移回視線，繼續(xù)磨貝殼。
    手串被郁銘修拿去了？
    顧辭沉下臉，表面沒什么反應，心中卻在想該怎么把手串要回來。
    磨完貝殼，他開始晾曬，留在c市市區(qū)的保鏢忽然來電，說潛進莊園的人發(fā)現(xiàn)郁銘修讓人在莊園內(nèi)布置什么宗教法陣，已經(jīng)接近完成，昨夜又派數(shù)十名雇傭兵守在莊園內(nèi)外。
    未免打草驚蛇，保鏢們就先撤出來了。
    顧辭擺貝殼的動作頓了一下，接著面無表情道：“你們在遠處監(jiān)視，晚上我到市區(qū)。”
    顧辭也是這幾天才開始監(jiān)視郁銘修新買的那個莊園，他知道對方有特殊能力，這事還是碎片透露的。
    直覺告訴他，郁銘修的目標應該是林空鹿。碎片也說郁銘修會傷害林空鹿，以防萬一，他必須先下手為強，親自去毀掉莊園里的東西。
    但這件事得瞞著小鹿，他不能讓對方跟他一起涉險，碎片說前世小鹿就是死……
    顧辭的臉色忽然難看，險些捏碎指間的貝殼。
    他很快晾好貝殼，然后去找顧老爺子商談。
    他在銀沙灣留了人手，只是還是不放心，畢竟郁銘修也在銀沙灣，所以讓顧老爺子也幫忙護著林空鹿。
    把一切安排妥當后，顧辭才瞞著林空鹿，悄悄返回市區(qū)。
    殊不知，林空鹿此刻也在想：顧辭的靈魂碎片分裂、被困，說不定就是前世的郁銘修做的，以防萬一，這次取碎片時，最好不要讓顧辭出現(xiàn)在郁銘修面前。
    所以顧辭離開銀沙灣時，林空鹿剛好把郁銘修約到海灘，他打算先取回碎片，再回漁家樂給顧辭融合。
    此刻他坐在有遮陽傘的沙灘椅上，點兩杯果汁，將其中一杯推給郁銘修，先假裝隨意地聊天。
    “郁總，有個問題其實一直想向你請教，你的人最近經(jīng)常暗中針對我們飛鹿集團，是不是我哪里得罪過他們？”
    “哦？”郁銘修擺弄著果汁杯，說：“不是顧氏的人嗎？”
    “聽說是你的人。”林空鹿狀似不在意道。
    “是顧辭告訴你的吧？”郁銘修笑了，說：“你果然早就知道他的真實身份。”
    林空鹿微微微抬眉。
    “但卻一點都不在意，無論他怎么欺騙你，是嗎？”郁銘修接著道，“即便是此刻，你也是為顧辭才約見我。”
    林空鹿沒回答，只說：“郁總有些激動了，喝點果汁降火。”
    郁銘修眼睛一瞬不移地看著他，片刻后忽然低笑，說：“小鹿，你覺得同樣的辦法，我會上當兩次？”
    林空鹿瞬間警覺，下意識拉開距離。
    但郁銘修速度極快，忽然拿出一小瓶噴霧噴向他。林空鹿反應倒是快，立刻屏住呼吸，但還是不小心吸入一些，視線很快開始模糊。
    林空鹿：草！
    大意了，沒有閃，是主世界的藥。
    郁銘修淡定收起小噴霧，接著抬手，在他倒向躺椅時接住，低聲繼續(xù)道：“況且，我也不是之前的我。”
    說完這句話，他臉色忽然煞白，頭痛欲裂。
    碎片：“我勸你收手。”
    “呵。”郁銘修冷笑，忍著頭疼道：“你覺得可能嗎？”
    說著他抱起已經(jīng)昏迷的林空鹿，頓了頓，起身時身形卻微晃。
    他又對還在攻擊意識體，令他頭陣陣劇痛的碎片說：“何必呢？這樣只會消耗你的力量，讓你愈發(fā)虛弱，直到徹底失去意識。”
    碎片冷聲，壓抑怒意：“放下他。”
    郁銘修沒再說話，忍痛繼續(xù)將林空鹿抱上車。
    期間倒是有人上前詢問怎么回事，都被他用一句“中暑”打發(fā)了。因為兩人是一起來的，林空鹿剛才還給他點過果汁，竟沒人多想什么。
    林空鹿再次醒來，發(fā)現(xiàn)自己竟在一個裝修華麗的別墅大廳里。
    廳內(nèi)像縮小版的歐式宮殿，裝飾又帶一點宗教元素，而他，此刻正坐在高處的高背椅上，手腳雖然沒被束縛，卻沒什么力氣，只能靠著椅背。
    最糟糕的是——
    他低頭瞅了眼，發(fā)現(xiàn)自己竟被換上一身紅色長袍，還戴著長及腳踝的白色假發(fā)。
    這是在搞什么？cosplay？
    林空鹿眉頭緊擰，是誰給他換衣服的？郁銘修？
    “沒換。”0687忽然出聲，說：“只是給你套了身紅色長袍。”
    林空鹿：“哦，那就好。”
    0687沒敢說，大廳的布設其實跟主世界那個邪-教組織的老巢很像，準確來說，像神殿的縮小版。而林空鹿此刻坐的位置，相當于神座。
    據(jù)說神殿的人作惡多端，常組織活人獻祭，用鮮血奉養(yǎng)神明。那個所謂的神就是紅衣白發(fā)，后來，他們的皇帝陛下率艦隊征討神殿，據(jù)說……將神殺死在神座上。
    0687有種不祥的預感，正斟酌語言要提醒林空鹿，但就在這時，臺階下傳來熟悉的聲音——
    “終于醒了？”
    林空鹿循聲望去，就見郁銘修踏著不高的臺階，一步步走到座椅前。
    “你要做什么？”林空鹿警惕問。
    郁銘修并未回答，走近后，只撈起他衣服上的一縷白發(fā)，放在鼻尖輕嗅。
    林空鹿：“……”假發(fā)有什么好聞的？
    郁銘修很快放下白發(fā)，蹲下-身，抬頭仰望著他，低聲說：“像極了。”
    林空鹿：“？”
    “你還是這般鮮活的樣子好看。”
    林空鹿：“？？”
    他看一眼廳內(nèi)的宗教元素裝飾，又回想起0687曾說過的神殿，加上郁銘修有主世界的藥，忽然猜測：“你是……神殿的人？”
    此時只有他和郁銘修，而且郁銘修臉色正常，估計碎片消耗力量過多，也陷入昏迷了，說出來倒不怕透露什么。
    郁銘修微笑：“你果然很聰明。”
    0687也說：“宿主你真厲害，我還沒說你就猜到了。”
    林空鹿：“……”傻子都能猜到吧。
    但為了拖延時間，恢復力氣，他還是慢吞吞道：“你早就知道我的身份？前世的郁銘修也是你？”
    “不。”郁銘修搖頭，但接著又點頭，說：“前世是我，但我起初不知道你的身份。”
    林空鹿皺眉，這么大的一個bug，他前世竟沒察覺，難道郁銘修也是快穿老手，演技高超？
    可這一世，他怎么就能早早察覺對方不對勁？
    “告訴你其實也沒什么，”郁銘修忽然嘆道，“起初我穿來這個世界，只是要奪取顧辭的力量。”
    “我知道時空管理局也有人在小世界穿梭，而且你們穿越久了的人，大多能敏銳察覺同行，想不被你們察覺，就得先騙過自己。”
    “所以來這個世界之前，我暫時封閉了在主世界的記憶，只將任務目標烙印在意識深處。這樣從出生就生活在這里，只要不恢復記憶，連自己都會相信自己就是這個世界的人。”
    林空鹿：“……”是個狼滅，難怪前世一直沒察覺他不是土著。
    0687：“果然，高端的獵手往往以獵物的姿態(tài)出現(xiàn)。”1
    “前世我按計劃奪取顧辭的力量，但中途卻出了意外。”郁銘修繼續(xù)回憶道，“其實那時我就該察覺你就是祂，只有祂才會偏愛那個人。”
    林空鹿有點聽不懂了，但眼神帶著鼓勵。多說些，時間拖得越久越好，反派死于話多。
    “你是不是想說反派死于話多？”郁銘修像是看出他在想什么，微笑猜道。
    林空鹿尷尬一秒，繼而搖頭：“你想多了。”
    “但不說話，也沒別的事可做。”郁銘修接著自語，他布設的法陣還沒好，暫時無法帶他的神明離開，只能先等。
    0687：“……”多純情的反派，這要是給男主，可做的事可就多了。
    林空鹿倒希望他一直這樣，繼續(xù)拖時間道：“你什么時候發(fā)現(xiàn)我身份的？”
    他說的是快穿員身份，但郁銘修理解的顯然不是。
    “你第一次嘗試取顧辭碎片時。”郁銘修微笑道。
    林空鹿：“……”
    “你可能不記得了，他的力量有一部分是你給的。”郁銘修嘆道，又有些微不甘。
    在主世界的那場帝國與神殿的戰(zhàn)爭中，神殿慘敗，卻不甘心，打算誘敵深入，在神座下設計殺死帝國的那位暴君。
    但誰都沒想到，當暴君走向神座時，那位一直被“供養(yǎng)”在容器中，只短暫被允許出現(xiàn)在神座上的神，卻替暴君擋下致命一擊，并將力量給予對方，維持靈魂不滅。
    只可惜暴君受傷嚴重，靈魂終究還是潰散，帶著神的力量被卷入小世界。神殿的殘黨知道后，自然不會放棄這些力量，很快派人潛入小世界。
    這也是郁銘修來小世界的最初目的。
    他前世嘗試奪取顧辭的力量，卻沒想到會失敗，而且意識也差點消散。當然，顧辭也沒好到哪，靈魂碎片被他分裂，困在他的識海。
    這對他來說其實有點糟糕，因為顧辭重生后擁有記憶，他卻沒有。
    但……世事的發(fā)展就是這么奇妙，后來林空鹿為取碎片，使用那股力量，竟讓他察覺力量中有屬于神的部分。
    他為自己設置的記憶恢復契機就是發(fā)現(xiàn)神的蹤跡，當那股恢宏磅礴的力量進入識海時，潛意識便告訴他，這是神。
    當然，郁銘修也不是立刻就記起所有，而是一點點恢復，直到最近才完全記起。
    他多少有些懊悔，如果能早些發(fā)現(xiàn)林空鹿的身份，甚至前世就恢復記憶，不，他就不該暫封記憶，否則還有顧辭什么事？
    林空鹿并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只感覺自己的手好像能動了。他悄悄在寬大的衣袖下挪動，試圖靠近郁銘修。
    但面上他還是不動聲色，繼續(xù)拖延道：“你把我綁來是想干什么？看樣子，你應該不是想殺我，不如說說你的要求？”
    郁銘修聞言搖頭，目光有些復雜，嘆息道：“如果我說，我只是想帶你離開，讓你……”
    話沒說完，林空鹿忽然側(cè)身伸手，將一枚電片似的東西按在他額頭。
    這是金手指開發(fā)組在不久前剛傳送到系統(tǒng)空間的微型感應器，專門為取碎片開發(fā)的，本來應該在郁銘修睡著時用，但現(xiàn)在顯然沒那機會，林空鹿也只能拼了。
    “你——”郁銘修沒想到他這么快就恢復力氣，立刻攥住他的手腕要拽開。
    但林空鹿緊按著不放，混亂間不慎被郁銘修按倒在座椅上。糟糕的是他力氣還沒完全恢復，你掙我擋沒一會兒，就氣喘吁吁。
    而且他無法判斷碎片是否被取回，只能不斷催問系統(tǒng)：“好了沒？”
    0687：“再堅持幾秒，快了快了。”
    就在這時，門忽然“哐”地一聲被撞開。
    最先走進的是顧辭，他身影逆著光，看不清表情。
    他只稍一抬頭，就看見林空鹿被壓在座椅上，手不由攥緊，語氣冰冷：“放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