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四章
五十八
碟片是放在一個藍色的塑料小包裝里的。為了檢驗里面的內容,蘇墨還是看了一下,沒有錯,內容還是那些:五年前他和丁競元“同居”的視頻,以及他在浴室里的,包括打飛機的內容都還在。
當年的蘇墨就已經想到了,之所以會有這些東西存在,唯一的原因就是當時浴室還有廚房這些地方都被人裝上了攝像頭。而裝攝像頭的人蘇墨認為應該就是丁競元本人,當時的蘇墨是震驚,但此時已經不覺得有什么奇怪的了。丁競元這么變態,這種偷窺別人的事情是他能做得出來的。
蘇墨抱著腿靠在小客廳的沙發里,直著眼安靜地看著屏幕上的關于那個人的過往。他正在給他做早飯,攝像頭應該就裝在抽油煙機上的某個位置,拍攝角度的問題,自己和站在身后的丁競元的表情都是一覽無遺。任誰看了,都會以為他們肯定有什么吧。他是一臉的不自在,而丁競元的眼神,在他看不到的地方,原來是那么放肆。對他的占有欲一覽無遺。
蘇墨摸起腳邊的遙控器,將畫面定格了,盯著屏幕上的丁競元看。那時候的丁競元很年輕,身材健壯,帥氣逼人,難怪……難怪自己會有些動心。
蘇墨按著快進,眼睛離開了屏幕,身體沿著沙發緩緩地歪倒了。后面的他不想看。因為只要一想到他在浴室里打飛機,而丁競元當時正在某個顯示器里正偷窺他,他就會臉上發燙。當時的丁競元會干些什么,一點也不難猜。肯定是在一邊看著他一邊擼吧。好變態的丁競元。
當年要逃開的想法是對的,只可惜逃得晚了。那時候擔心的事情后來一件也沒有少:始終沒有對女人動過心,隨著年齡的增長和心態的成熟,自己也慢慢接受了這一點;父母親還是知道了,果然是前所未有地大發雷霆。即使并不是“證據”里展示的那樣兩情相悅,實際卻也不容蘇墨辯解,丁競元曾進入過他的身體,以那樣粗暴的瘋狂的方式。這是不爭的事實。他讓父母失望透頂了。
離家的清晨,大雨傾盆。二十二歲的蘇墨濕潤著眼睛告別站臺上哭著求他別走的弟弟,呆坐在火車窗前的那時候,他是多么恨丁競元啊。如今五年過去了,他有了自己的家,有了自己穩定的工作,生活平淡而有規律,那些恨竟漸漸淡了,本性使然,不再想起。蘇墨并不能像他自己說的那樣去恨那人一輩子。
本以為一切都過去了,可丁競元又無孔不入地將他的生活逼成了一團亂。原本平靜的心也亂得自己都要搞不懂了。他其實只是想安安穩穩地過平凡人的生活,哪怕要一個人過一輩子也沒有什么不可以。
丁競元說當年這個證據是他母親搞的鬼,那么現在呢?這是誰寄來的?為什么寄來?如此看來,這寄東西的人必是十分厭惡自己的。如果這個東西出現在別的地方,比如恒遠的傳達室,那么,事情將演變成什么樣也可想而知。
蘇墨嘆息了一聲,愁苦地獨自在沙發上仰面躺了很久。臥室里的手機在響,他懶怠起,任它在安靜的房間里長久地響著。
已經是晚上七點鐘,客廳里沒有開燈,唯有屏幕上一片藍光打在蘇墨臉上,視頻早看完了,蘇墨仰靠在沙發里,雙腳搭在茶幾上,在抽香煙。擱在一邊的手機又響了,是丁競元。他看過了,之前的也都是他。丁競元甚至還接連發來了兩條短訊,問為什么不接電話。蘇墨知道丁競元就是個不肯善罷甘休的性子,早已經回復了一條:有事。
五分鐘以后,門鈴響了。蘇墨沒有理會,反正屋子里沒有開燈,丁競元以為家里沒有人說不定一會就會離開。
門鈴把對面的房門都吵開了。蘇墨聽到對面那位年輕的高中老師有些模糊地問了句你找誰啊?門外的丁競元轉過臉去陰陰沉沉地看了對方一眼,并沒有回答。
防盜門一聲響,又關上了。然后門鈴接著長響。丁競元其實現在心里頭早已經火了。他從s城急三火四地趕回來,就是想趕晚飯的點,要趕過來吃那頓蘇墨欠他的飯的。他之前一方面是很忙,一方面也確實是故意不聯系蘇墨的,但是他不聯系是為了讓蘇墨想他,為了把人追到手,說難聽點就是欲擒故縱。任誰被瘋狂愛著自己的人忽然間冷落了,心里肯定都會有點想法吧,就算根本是不喜歡對方的,何況蘇墨現在對他豈止是動了心了。結果卻是現在這種情況,電話不接,門也不開。裝死。感覺兩個人一切又回到原位了,這讓丁競元怎么能不怒火中燒,之前小心翼翼忍了那么久,他都要忍成了佛了,結果全都白費。
“蘇墨,開門還是接電話你自己選一個。”丁競元的聲音從門外傳進來。隔了一道門,聲音悶悶的,但是話里的威脅意味可一點也沒少。
蘇墨突如其來的反常,讓丁競元堪堪蟄伏了不到兩個月的霸道又全跑了出來。他骨子里的那種霸道勁為了蘇墨是愿意乖乖收斂不錯,但是到底是本性難改。
里面還是沒有任何動靜。但是丁競元知道人肯定在,有時間費事回短信,卻沒時間接電話,明顯是在撒謊。沒有什么情況是不能接電話的,只有想接和不想接,重要和不重要的區別。
丁競元轉身下了樓,將西裝脫掉,隨手往草地上一扔,伸手拽住一樓的防護欄,雙腳蹬上去,開始往上爬。
一腳踩在一樓的防護欄上,一腳踩在旁邊的水管管節上,兩手扒在二樓浴室的窗臺上,丁競元這是把自己身高腿長手臂有力的體能優勢發揮到極致了。
浴室窗戶玻璃忽然被砸得咚咚直響,聲音嚇了蘇墨一大跳,一下就從沙發上坐了起來。
“蘇墨!!”丁競元的聲音已經飽含了不耐煩,他真的想進去的話可有的是辦法,比如最簡單的砸窗戶。他只是舍不得逼得太狠,因為一定是適得其反。
蘇墨先是吃驚,接著直接就怒了,丁競元這又是典型的追到家里來欺負人的節奏了。
“丁競元,你再這樣我報警了!”
“接電話還是開門,你選一個。”丁競元完全不把蘇墨威脅放在眼里,報警好了,到時候警察來了蘇墨就得開門,他的目的自動實現了。浴室窗臺比較窄,任丁競元手臂力量再強,也沒辦法一直這么費勁地懸在半截跟蘇墨說話。
“我想你滾遠一點。”
“為什么忽然又這樣?明明已經答應我了。”
“誰答應你什么了?你少自說自話了。”
“那天晚上愿意讓我抱在懷里射在我手里的人是誰?”
“……”蘇墨背靠在浴室的門板上緊緊蹙眉盯著窗戶上的黑影,被丁競元張嘴就來的這句色氣滿滿的話堵得無言以對,惱羞成怒:“那是你……”強迫的,三個字蘇墨沒能理直氣壯地說出口。但是丁競元哪里能聽不出來他的話里的意思。
“好,好,好。”丁競元一疊聲地三個好字,氣得咬牙,氣喘地回頭看了一眼下面,“我現在就直接讓自己掉下去,摔成殘廢,賠給你。”
丁競元話剛說完,蘇墨就見窗戶上的黑影迅速消失了,然后是咚一聲大響,是那種東西撞到堅硬的鐵板上的聲音。蘇墨全身汗毛立即全豎了起來,腦子里直接就嗡了一下,雖然是二樓,但是摔下去不死也要殘的。飛快地奔到窗口,蘇墨嘴巴在腦子和雙手前面已經喊出聲了,“丁競元!!”
丁競元此時四肢大開地正躺在車前玻璃上,睜大了眼睛等著看那個驚慌失措探出頭來的人,嚇得聲音都變了還敢說不喜歡,把他氣到肝疼。等將來到了床上,看不把他狠狠往死里干。
虛驚一場。蘇墨驚出一身冷汗,探出半個身體,和下面的丁競元四目相對看了半響,先是慶幸,繼而是惱怒。
司機是位四十來歲的大叔,從自己老板開始爬墻那會他就開始提心吊膽的了,嚇得趕緊把車開到窗底下防止萬一人從上面摔下來還能緩沖一下。剛把車停好,他才把車里的靠背墊子拆下來,還沒拿到外頭,老板已經往下跳了,砰一聲砸在車頭上。司機一陣心疼,不是心疼自家不走尋常路的老板,而是心疼車,這么漂亮的車前蓋子硬是被踹了兩癟印子。
丁競元看著縮回去的蘇墨微微一笑,露出一個奸計得逞的笑來,在車頭上坐起來掏出手機撥蘇墨電話。果然,只要響一聲就接了。
“為什么不接電話?”
“不是接了么。”
“少貧嘴,問你前面。”
“不想理你。”
“為什么?”
“……”
“不說是不是?不說我砸窗戶了。”
“……”蘇墨心里一陣陣氣苦,氣得手都有些抖了。丁競元太欺負人了,被欺負了蘇墨還沒地說去,以前是有家不能回,現在是躲在自己小窩里也不行。從以前到現在,一直欺負人。本來就難受了一晚上了,被丁競元這么一驚一氣,又想到自己這么多年孤孤單單的一個人,蘇墨鼻尖猛得一酸,硬是要被氣得哭鼻子了,“丁競元……你別欺人太甚了。”
蘇墨嗓子眼堵著,聲音啞啞的帶著點顫音,一句話把丁競元的心都聽疼了。他聽出來了,蘇墨好像是被自己給氣哭了。
蘇墨紅著眼睛坐在沙發里,看著面前的煙灰缸,一時想了很多,又好像什么都沒想。他深吸了一口氣,輕咳了一下,竭力用正常的聲音說話:“好,我告訴你。今天下班的時候收到一個快遞,是以前寄到我爸爸手里的那個證據,一模一樣的。里面有什么你也應該很清楚。上一次因為這個是我爸爸把我從家里趕出來了。這一次不知道會怎么樣。我爸爸那個人性格很耿直很善良,也很好面子,是非常傳統的一個人。他這樣做,我一點都不怪他。但是,現在……”說到父親,蘇墨深吸了一口氣,可眼淚還是不爭氣地滑了一串下來。
“對不起,寶貝,別哭了。給我開門吧,我保證什么都不做。”丁競元此時已經到門外,一手拍在門上心里急得火燒一樣,無計可施。寄東西的人除了母親江心眉不會有旁人。她動作可真夠快的。他人還在s城,她東西就已經寄到蘇墨這了。害他的寶貝傷心,找死。
“本來一切都是好好的,晚上也不會夢見你了,房子也買了。自己一個人,就想有一個自己的家。你知道么,我裝修的時候什么都是自己弄的。每天下班跑家裝市場。很累但是很高興。可是現在……”蘇墨越說越傷心,“現在你又來了。你也太欺負人了。你以前那樣對我,我都已經不恨你了。我以前就算是對你動過心,那又怎么樣?我現在對你有感覺那又怎么樣?我只想過正常人的生活,你為什么總把我逼成一團亂?這個證據要是寄到公司去,我直接就可以辭職了。大家不會用正常的眼光看待兩個男人在一起的。我爸爸一輩子都不會原諒我,我不想這樣,他不要我了,我心里其實很難過的,你知道么?嗚……”
“噓——”丁競元出聲安慰,心疼得百爪撓心。聽到蘇墨承認對他是喜歡的,又幾乎要欣喜若狂了,現在只想先把門騙開,“蘇墨寶貝。我錯了,我道歉。你開門吧,我說一句話就走。我說話算話,說話不算話,你以后都不要看我一眼……我知道寄東西的人是誰,你開門我告訴你,說完我就走……我會把事情處理好的,你放心……開門吧……”
蘇墨摸了一把眼淚,吸吸鼻子,一口氣講了好多話,聽著電話那頭的聲音,忽然覺得自己有點傻,這些藏在心里的話干嘛跟丁競元這個大變態說,平白便宜讓他聽去了。大概實在是沒有人可以傾訴了。聽到丁競元說知道寄東西的人是誰,蘇墨立即有了點精神。
“你先告訴我寄東西的是誰?”
“我說了你就不開門了。”
“你以為人人都像你一樣無賴么?”
“說了就開門?”
“你說了開了門就走的。”
“當然,我保證。”
“好,說吧。”
蘇墨太好騙,而丁競元太無賴,事情就是這么簡單。
“寄東西的是我媽江心眉。”
“真是她?為什么?”蘇墨之前也猜測過。以前還可說是有原因的,畢竟自己把丁競元打成那樣頭破血流的模樣,是個母親都要給自己兒子報仇的。現在這么多年過去了,她這樣做究竟是為什么?
“是誰我說了,開門吧,開門我告訴你,說完我就走。”從貓眼里看玄關的燈已經亮了,是蘇墨過來開門了。丁競元一時狼血沸騰,一只爪子摳在門上,整個人卯足了勁,蓄勢待發。開了門,看他不好好疼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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