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1章你有什么資格同她比？
    鬼醫(yī)松康這輩子唯一的信仰就是活在醫(yī)術(shù)里，死在醫(yī)術(shù)里，只要能不停的探索醫(yī)術(shù)的更高境界，讓他做什么他都愿意。
    可與此同時，他又是一個十分驕傲又嬌情的人，一般人他還看不上，就連神醫(yī)姚顯他都覺得那點(diǎn)手段根本不算啥，照他差遠(yuǎn)了。
    可這么驕傲的一個人，偏偏就栽在了鳳羽珩的手里。這個濟(jì)安縣主一次次地刷新他對醫(yī)學(xué)領(lǐng)域的認(rèn)識，上回在襄王府一次，眼下又一次。當(dāng)鳳羽珩把如何輸液，肌肉注射，靜脈注射都教給他，再給他講了那些不屬于這個時代的西藥都是怎么用的之后，別說拜師了，就是認(rèn)媽松康都干。
    當(dāng)然，鳳羽珩可不愿意有這么個大兒子，她只是希望松康能盡快的掌握二十一世紀(jì)最基本的醫(yī)療技能，然后幫著她分擔(dān)這些病患，能讓她騰出手來去救治那些傷勢更重的患者。
    好在松康對于醫(yī)學(xué)理念的接受能力十分之強(qiáng)，很快就能夠獨(dú)擋一面幫著鳳羽珩分憂，雖然有一些細(xì)節(jié)還不是很規(guī)范，但在這種時候已經(jīng)沒有時間讓他再過多的練習(xí)，基本就是趕鴨子上架，只要不出錯就行。
    有將士從鳳羽珩這里領(lǐng)了消毒液拿到每一個帳子里去噴灑，最開始人們對這種味道很抗拒，直到玄天冥親自跟他們解釋了功效這才被人們所接受。而玄天歌那邊也將熬好的粥讓將士領(lǐng)了去，分發(fā)給難民。
    堂堂郡主，她哪里會熬粥，好在帶了丫頭，那粥熬得不算好喝，但也能喝。難民們只要有口飯吃就不會鬧事，更何況將士們還特地強(qiáng)調(diào)這是舞陽郡主親手熬的，光是這份恩典就夠人們感動的了，哪里還會挑剔好不好喝。更何況后來鳳羽珩還從貢獻(xiàn)了桂圓蓮子和紅棗，熬出來的都是營養(yǎng)粥，貧苦的難民只怕在家鄉(xiāng)沒遇災(zāi)的時候都沒吃過這么好的東西。
    整整一天，從早到晚，一直到深夜子時，鳳羽珩才終于縫合完最后一個病患的傷口。
    她站起身，突然就一晃，許是蹲久了，一陣眩暈就襲上腦來。身后有人扶了她一把，淡淡的檀香入鼻子，掩蓋了這一帳子的消毒水味道。
    鳳羽珩一愣，這熟悉的檀香味一下子就讓一個身影在她的腦中映出一個形象來——“七哥？”她猛地回頭，果然看到玄天華一頭長發(fā)半濕地站在她的面前。“你怎么來了？”下意識看向他身后，果然，俞千音也在。
    只是這俞千音以面紗遮鼻，一臉的焦急與恐慌，一只手拽著玄天華的袖子，不停地扯著，也急聲勸道：“快回去，這里好臭。”
    一向平靜無瀾的玄天華終于現(xiàn)了厭煩之緒，手臂用力一收，袖子從俞千音手里掙脫出來。
    俞千音不甘心地想再勸幾句，卻聽鳳羽珩也道：“七哥，你回去。”
    玄天華沒應(yīng)聲，只是看著面前站著的這個丫頭，沒來由地一陣心疼。才幾日不見，怎么她就瘦了？眼窩都深陷著？“你昨晚一夜沒睡。”他直接點(diǎn)出鳳羽珩的狀態(tài)，然后自顧地道：“想要救更多的人，首先就要保重自己，如果大夫倒下，你的病人可就再也沒有指望了。”
    “我知道。”鳳羽珩點(diǎn)頭，伸手抓著玄天華的胳膊跟他說：“同樣的，如果京城出了亂子，我救再多的人也是沒有意義。七哥，你跟玄天冥絕對不可以同時離京，你知道的，快回去。”
    俞千音也催著他：“對，快回去，我聽說這里會有病菌，七哥你看——”她指著這一帳的傷患說：“他們多可怕，又那么臟，七哥，我們快點(diǎn)回去吧！”
    玄天華像是沒聽到俞千音的話似的，看都沒看她一眼，只是盯著鳳羽珩道：“我明白，就是出來看看你們。你放心，京城我一定會替冥兒好好守些。你……保重。”
    他話說完再不多留，轉(zhuǎn)身就走。俞千音在后頭追著，還不忘回頭看鳳羽珩一眼，說了句：“謝嘍！”面色輕松，甚至還揚(yáng)著笑臉。
    鳳羽珩突然就皺了眉，有一個不太成熟的想法在心頭升起，卻又無法確定，只能暫壓下來。她開口叫了玄天華：“七哥，你等一下。”
    她將人叫住，快步上前，就想跟玄天華說幾句話，那俞千音卻一心想著讓玄天華快走，見她又把人叫住，立馬就不樂意了。玄天華這邊腳步剛停，她一把就抓住他的胳膊往帳子外頭拽，大聲地道：“七哥，咱們走！”
    鳳羽珩的腳步一下就停了，玄天華盯著那雙抓著自己胳膊的手，目中厭煩更甚。可俞千音看不出來，她還是在不停地說：“難民營里危險(xiǎn)，你沒經(jīng)歷過你不知道，難民最容易生出爆亂，一旦暴亂他們就是抱著必死的心理，會不顧一切。就算沒有暴亂，你看看——”她指著這一地傷員，目光深沉，“一旦病變，那就是控制不住的疫情。”俞千音收起了平日里那副與鳳羽珩有幾分相像的模樣，一臉嚴(yán)肅地看向鳳羽珩：“我知道濟(jì)安縣主醫(yī)術(shù)高明，可我必須得問你一句，七哥冒險(xiǎn)出來看你，你能保證他平安無事么？”
    鳳羽珩想要開口說些什么，卻被玄天華攔住，他看著俞千音，猛地一揮手臂，將她的雙手?jǐn)[脫，然后微微搖頭，竟是道：“本王這一生從未如此厭惡過一個人，俞千音，你是第一個。”他無意與這女子多說，轉(zhuǎn)頭問鳳羽珩：“怎么了？”
    鳳羽珩苦笑，上前兩步，從袖中掏出一個藥片來：“把這個吃了，我能保證你平安無事。”
    說話間，已經(jīng)回到她身邊的黃泉馬上遞了水來。玄天華想都沒想，接過藥片就放到嘴里，一口水下去，再跟那俞千音道：“阿珩不會害我，更不會陷我于危難。她身份同樣高貴，可還是挺而走險(xiǎn)救子民于水火。俞千音，你有什么資格同她比？”
    他轉(zhuǎn)身出帳，再沒多說一句。
    俞千音愣了一下，隨即就要在后頭跟著，卻聽到鳳羽珩在她身后說：“面對大順天災(zāi)，俞姑娘依然可以輕言歡笑。面對上萬難民，俞姑娘到是比七哥還有經(jīng)驗(yàn)。既然經(jīng)歷過這樣的災(zāi)難，那么請問，在你的國家遭受天災(zāi)時，你是否依然能夠笑得出來？”
    俞千音疾走的腳步停了下來，猛地回頭去看鳳羽珩，卻見人家根本就沒有再與她多話的意思，早已轉(zhuǎn)過身去給一個受了傷小孩子送吃的。她很想問問鳳羽珩剛剛的話是什么意思，可突然想起玄天華剛剛的話，“你有什么資格同她比？”俞千音從來都不覺得自己比鳳羽珩差上多少，可現(xiàn)在站在這里，看著與她同齡的同羽珩已經(jīng)擁有一身醫(yī)術(shù)，已經(jīng)可以救萬民于水火，這樣的人，她有什么資格跟人家比？
    黃泉站在邊上看著俞千音，冷言提醒：“俞姑娘還不快走？咱們小姐可沒有多余的藥片給你吃，如果染上什么不治的病，到時候可別哭上門來求救。”
    俞千音微微心驚，一跺腳，趕緊快跑著追玄天華去了。
    鳳羽珩沒再理她，只顧著坐在床邊給一個小男孩喂巧克力吃。為了保證重傷患的體力，她偷偷地拿了好多巧克力出來，特別是對于小孩子，總是要多塞幾塊。人們只知道這是甜的藥，卻不知到底是什么東西。她也無心解釋，救治這么多病患，已經(jīng)讓她心力交瘁了。
    終于能離開診帳，黃泉陪著她回到休息的帳子里，玄天歌和白芙蓉已經(jīng)癱倒在行軍床上睡死過去。黃泉小聲問她：“小姐懷疑俞千音不是大順人？”
    鳳羽珩苦笑，“如果是大順人，她得多沒心沒肺，在百姓遭受這樣的災(zāi)難時，還能笑得出來。”見黃泉還想再問，她連連擺手，“別問了，七哥做事自有他的道理，我們只要相信他一定能處理好就行。”
    她一臉疲憊，總有沖動一頭扎到空間里，洗個熱水澡，在休息室的床上好好睡一覺。可是不行，所有人都在受罪，她不能一個人進(jìn)空間去享受，那樣會于心不安，更何況，玄天冥還在外頭呢。
    “殿下還沒回來嗎？”她問黃泉，“現(xiàn)在什么時辰了？”
    黃泉嘆了口氣道：“都過了子時了，有一些難民情緒比較激動，殿下在逐一安撫。奴婢進(jìn)診帳之前還看到殿下，他說讓小姐忙完就先休息，不用等他。”
    鳳羽珩到是也想等，可是真沒那個體力。昨晚她就一夜沒睡，今日又忙了一天，此時已經(jīng)是腰酸背痛。也無心洗漱，直接就在玄天歌邊上的床上躺尸，臨睡過去之前，用最后一點(diǎn)力氣跟黃泉說：“你和忘川也早點(diǎn)休息。”
    就這么沉沉的睡了去，也不知道睡了多久，突然就聽到帳子里有男人的說話聲。鳳羽行一下沒反應(yīng)過來，就想起身去看，才一動，以只大手就輕覆在她手臂上，然后一個聲音在她耳邊小聲道：“別怕，是我。”她瞬間安心。
    帳子里，玄天冥正跟那鬼醫(yī)松康在說著什么，還有跟將士吩咐事情的聲音，她依稀聽到說明天早上要集中焚尸，之后便沒人再說話。
    不多時，有個人擠到她身邊來，一雙手臂從外面把她環(huán)住，有個人的下巴抵在她的發(fā)際間。鳳羽珩聞到了熟悉的松香，唇角帶笑，人便往那個懷抱里又縮了縮。
    就聽到耳邊又有聲音傳來，輕輕的，是在同她說：“睡吧，我就在這里。”
    她就在這個聲音的蠱惑下再次沉沉睡去，這一覺睡得很香，就連玄天歌和白芙蓉清晨起了床她都沒有聽到半點(diǎn)聲音。直到忘川急急地將她搖醒，對著她說了句——“小姐，出事了。”
    鳳羽珩瞬間清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