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3章瓶內(nèi)有物
    她初進院時，只覺姚氏氣色不好，卻也不是很明顯，便只當(dāng)是冬日時本就身子涼些，再加上思念子女，休息不好才在氣血上有些虧欠。可在與姚氏談話間，她偶爾故意抓上姚氏的手腕，便驚覺姚氏的情況似乎并沒有自己想像得那般樂觀。
    有一種感覺，就像有什么東西定期在掏空姚氏的身體一般，一天一點，不多不少，剛好控制在大夫也察覺不到的范圍。因為不是突然一下大量抽取，所以姚氏自己也感覺不到身體異樣，甚至連一點不舒服之感都沒有。
    她敢斷定，這種情況即便是宮里太醫(yī)來了，也根本檢查不出來，要不是她平日里在每頓膳食中都按著姚氏的身體狀況加進一味補藥，今日只怕連她也給糊弄過去了。
    如今，她加了半年的補藥已經(jīng)被抽得差不多，姚氏的身子又開始往回發(fā)展，她這半年白給補了，眼瞅著就要回到在西北山村時的差狀。
    她心下犯著合計，一招手叫了個小丫頭來：“你去，到夫人的院子里把清靈叫來，說我有事問她。”
    小丫頭應(yīng)聲而去，不多時便帶著清靈回了來。
    清靈見鳳羽珩找她，便知一定是問關(guān)于姚氏的近狀，于是一五一十地講了一遍，從穿衣吃飯到偶爾出府拜會文宣王妃，再到收到蕭州的書信，開心二少爺年前能回來。
    鳳羽珩聽著，也沒聽出什么不妥，她問清靈：“以往我囑咐在夫人膳食里加的補藥可還有繼續(xù)放著？”
    清靈點頭，“放著呢，一頓都不差，按著小姐的要求，早午晚三次，不同的量，奴婢親自看著廚子放里的。”她發(fā)覺鳳羽珩面色似有不對，不由得驚問：“可是出了事？”
    鳳羽珩搖頭，“沒事，我就是太久沒回來，總是要多問幾句。”她不想跟清靈說，怕姚氏知道又添心理負(fù)擔(dān)，只道：“從前的補藥明兒再用最后一天我就給換成新的，你也不用跟夫人說換藥的事，省得她多想。”
    “是。”清靈點了點頭，“奴婢瞧著小姐臉色不好，許是累了，小姐早些歇著吧。”
    “恩。”她沒再說什么，揮手令清靈退下。
    她相信清靈，這丫頭不同于清霜，她是先入府的，一直跟在姚氏身邊，做事很是讓人放心。
    既然補藥沒問題，想來問題便是出在了其它地方。
    這一宿鳳羽珩也沒怎么睡，腦子里亂七八糟地一直在想著姚氏的事，她甚至還帶著黃泉與班走特地溜到廚下去檢查了一番。可事實證明，同生軒的廚房一切正常，就連那些睡著了的廚子和姚氏院子里的下人她都查過，沒有問題。
    那么到底是怎么回事呢？
    第二天一早，黃泉侍候她梳洗的時候還在問：“咱們今晚要不要繼續(xù)查？或者干脆往風(fēng)府那邊再查查。”
    鳳羽珩搖頭，“不必了。別像沒頭蒼蠅一樣被人支使得到處亂轉(zhuǎn)，既然查不到，那虧下去的我給補回來就是。咱們靜觀其變，我到是想看看，是誰膽敢在我的同生軒動這番手腳。”
    有小丫頭敲門進來，對鳳羽珩道：“鳳府那邊傳過話來，說老太太昨兒夜里睡得不安穩(wěn)，正在補眠，小姐就不必過去請安了。”
    黃泉樂呵呵地說：“也好，小姐要不要也補個眠？”
    可那進來傳話的丫頭又說：“請小姐晚些再休息，外頭正有幾個人等著見您。”
    鳳羽珩一愣，“誰呀？”
    小丫頭笑道：“是文宣王府、平南將軍府、右丞相鳳府，以及白府的下人來替他們家小姐往縣主府送東西，想來應(yīng)該是年禮。”
    黃泉這才想起來，“對呀！年下了，大臣著忙著準(zhǔn)備往宮里送的禮物，各府的夫人小姐也忙著互送禮物，小姐快去看看他們送來的是什么。”
    鳳羽珩被兩個丫頭拉著去了一進院兒的待客廳，就見廳里正站了四個大丫頭，門口還擠著一群手捧禮盒下人。
    那四個大丫頭她認(rèn)得，正是玄天歌、風(fēng)天玉、任惜楓以及白芙蓉的貼身侍女。
    姚氏已早她一步過來接待，正跟幾人熱絡(luò)地說著話。一見鳳羽珩來了，幾人趕緊的上前行禮問安，玄天歌的侍女最先開了口，道：“許久不見縣主，咱們家郡主十分記掛您。但礙于縣主一直在軍營那邊忙著也不好過去打擾，便只能眼巴巴地等著您回京。”
    風(fēng)天玉的侍女跟著道：“可不，咱們家大小姐也總是念叨著您。如今到年下了，特地備了些禮物送到縣主府來，還望縣主和夫人不要嫌棄。”
    鳳羽珩已然有些不好意思了，自己把過年送禮這個事給忘了，現(xiàn)在人家送上門來，她連像樣的回禮都沒有。
    “姐妹們真是太客氣了。”她不好意思地道：“我這才剛回京，還沒顧得上備禮，你們回去跟主子們說，我過兩日一定登門拜訪。”
    玄天歌的侍女笑著道：“回不回禮是小事，縣主能親自上門，那郡主可是要高興得跳起來呢！”她一邊說一邊指著門外下人們捧的盒子道，“其實這些禮啊，全都是給夫人和家里小少爺?shù)模o縣主的禮在白家小姐這里。”
    白芙蓉的丫頭一聽這話，趕緊把手里捧著的一只大盒子遞上前，玄天歌的仕女又道：“郡主說了，縣主府也不缺吃穿用度，到是您平日里總是打扮得太過素凈。想著白家最拿手的就是打制首飾，使同幾位小姐商量著每人出了些材料，送到白府去，您瞧瞧，這些可都是白巧匠親手打制的呢。”
    說著，白家丫頭將盒子打來，只見里頭是足足三套頭面。一套黃金，一套翡翠，還有一套是各色寶石拼雜而成，漂亮得無以復(fù)加。
    鳳羽珩從來都知道，盡管二十一世紀(jì)在金飾剖光上要比古時好上許多，但手工藝卻是退步的。機器壓模出來的花式雖然多種多樣，但總顯得生硬沒有靈氣。真正好的東西還得是出自手工匠人，特別是白巧匠這樣的奇人。
    她看得陣陣欣喜，不由得伸手把那盒子接過來，捧到眼根兒底下瞅。
    幾個丫頭見她這樣便知是真心喜歡，那白家丫頭便道：“縣主喜歡就好，咱們家小姐也能松一口氣了。其實這些材料全都是舞陽郡主和任小姐風(fēng)小姐拿來的，咱們家出不起這樣的好東西。”小丫頭說話聲音有些小，臉也有些紅，顯然是不好意思，“小姐說，白家也就這點手藝能拿得出手，請縣主不要嫌棄。”
    鳳羽珩心里一陣感動，她當(dāng)然明白，白家不過是巧匠之家，無官無品的，怎么能跟王府和將軍府丞相府來比。但白家卻也是拿出了最大的誠意給她準(zhǔn)備禮物，她哪里還會挑剔。
    更何況，白巧匠打制的首飾連宮里的娘娘們都很難求，就連皇后娘娘一年到頭也只得白巧匠打制的一套頭面。
    而她竟一下子得了三套。
    “替我謝謝白巧匠。”她誠心道：“我知道這首飾有多珍貴，定會好好珍藏。”
    “縣主客氣了。”
    幾人又說了會兒話，丫頭們便紛紛告辭。鳳羽珩命黃泉親自將人送出府門，姚氏這才拉著她說：“其實走禮的東西我都備下了，就等著你回來呢。但天歌郡主和幾位小姐們送了這樣的東西來，我準(zhǔn)備的那些就實在是拿不出手了。你再想想，看能回點什么禮，可別讓人挑嫌了去。”
    鳳羽珩點頭，“娘親放心，阿珩心里有數(shù)。”
    可回了自己的小院兒后她就犯愁了，心里有數(shù)才怪！她根本就沒往這方面想過。好在黃泉的話提醒了她——“送禮就要投人所好，要么就送她們?nèi)鄙俚摹Ｐ〗愠@個方向想一想。”
    好吧，她想。
    于是這一上午，鳳羽珩陷在回禮的深深思慮中。
    卻不知就在她拄著下巴在院兒里發(fā)愁的時候，鳳府那頭，鳳沉魚的閨閣里卻遭了秧。
    鳳粉黛吃過早飯，陪著韓氏在玉蘭院兒的園子里散了步，就覺得日子實在是有些清閑。今日紅云要到晚上才能入府教她舞蹈，白天她總得自己給自己找些事做。
    這思來想去，便決定去找找鳳沉魚的麻煩。
    當(dāng)她帶著佩兒進了沉魚的院子時，沉魚正跟倚林說：“黑胭脂雖說以后用不著了，但也不能扔，那是宮里賜下來的東西，保不齊哪一天皇后娘娘再找后帳跟我要，若我說已經(jīng)扔了，不是觸了大忌嗎？”
    倚林覺得小姐說得很對，便道：“那奴婢拿到耳房去收著。”轉(zhuǎn)身便出了屋，可很快就又回了來，手里的胭脂也沒來得及收，就對著沉魚急聲道：“四小姐來了！”
    話音剛落，粉黛就像一陣風(fēng)似的殺了進來。
    沉魚一看到粉黛心里就升起一陣厭煩，這個丫頭總是找她的麻煩，又一向口無遮攔，她實在是很討厭這個妹妹。
    “喲！”粉黛一進來就是這么一嗓子，然后眼睛便開始在這屋子里掃視，“大姐姐到是清閑得很啊。”
    “四妹妹過來可是有事？”她很想擺出一副友愛姐妹的模樣，可是試了幾次想笑卻都沒笑出來。
    “是有點事。”粉黛大咧咧地拽了把椅子坐下，“上次在祖母跟前大姐姐不是說了嘛，嫡庶有別，咱們做庶女的可不能壓過嫡女的風(fēng)頭。這個有別可不只別在衣著首飾上，大姐姐，你這一屋子金器古董什么的，是不是也得往祖母那里交一交？”
    她一邊說一邊站起了身，踱步到一只紅瓷花瓶前，伸手就把那花瓶子給拿了起來。
    “以前沈氏活著時可沒少往屋里添置好東西，大姐姐這只花瓶價值不菲吧？可惜，不該庶女來用。”她說著，竟是突然手一滑，花瓶直接從手里脫落下來，“啪”地一聲掉到地上，摔了個稀碎。
    沉魚本就因她舉起花瓶的動作而陣陣心慌，如今花瓶落地打碎，她直盯著那里頭摔出來的一樣?xùn)|西，嚇得心差點兒沒跳出嗓子眼兒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