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浩然洞天精銳眼里的光都不曾消失。
    他們眼神堅毅，臉上掛著向死而生的決絕：
    “不管副作用是什么，我們都不怕！”
    “對，我們不怕！”
    “朝聞道夕死可矣，就算這枚丹藥的副作用，是在短短一日后帶走我們的生命，只要能擊退強敵保衛親友，我們也無所謂！”
    陳浩被震驚了。
    風蕭蕭兮易水寒，壯士一去兮不復還。
    陳浩不是沒見過不懼死亡的英雄。
    事實上，在華夏的歷史中，在整個藍星的歷史中，這樣的英雄都有很多。
    陳浩親眼見過很多這樣的英雄。
    在百國大戰時，在海獸危機時，在宇宙聯盟來襲時……
    英雄有很多，但這些英雄有個共同特點——
    他們體內流著人族的血。
    人族歷史源遠流長，太多的先賢，將悲愴決絕的品質刻進血脈，永世傳承了下來。
    在漫長得難以估量的歷史中，人族絕對是最英雄的種族，哪怕如今已至末路，人族血脈中的英雄品質也不曾消亡。
    但，陳浩沒有見過其余種族的，可稱英雄的生靈。
    從第一次離開藍星到現在，陳浩也接觸了很多其余種族的生靈。
    這些生靈之中，不乏勇敢無畏者，但真讓它們面臨死亡考驗，它們無一不是渾身發抖，痛哭流涕，下跪求饒。
    沒有一個真正的硬骨頭！
    這也讓陳浩下意識地認為，茫茫宇宙中，英雄的只有人族。
    可是現在，陳浩意識到了自己的錯誤。
    浩然洞天以人族為主，但并不全是人族。
    人族在浩然洞天的占比是百分之八十，剩余百分之二十，是其余的種族。
    浩然洞天的精銳，更不全是人族。
    實際上，浩然洞天的精銳中，人族只有百分之四十，剩下百分之六十都是其余種族。
    造成這種局面的原因非常簡單——人族太弱了。
    人族為什么會被萬族蠶食？宇宙殘酷，弱肉強食，人族被欺辱、抹殺，只因人族越來越弱。
    陳浩直到現在都不明白，人族為什么會突然走下坡路。
    一個王朝的衰敗，大概率是繼位的帝王昏庸無能。
    但一個種族的衰敗，絕對無法歸咎于某一個人。
    尤其是人族這樣數量龐大，分布范圍囊括整個大宇宙的種族。
    當然，現在也不是陳浩思考整個問題的時候。
    因為陳浩還要將浩然洞天這座孤島改造成一輛殺戮戰車。
    陳浩深深凝望高臺下的，浩然洞天的精銳們。
    除了人族，陳浩甚至認不出，有些生靈是何種族。
    然而，這些生靈眼神卻格外堅定，他們愿意用生命，去保護人族占比百分之八十的浩然洞天。
    陳浩在他們的身上看到了英雄主義。
    陳浩無聲地向他們致歉，同時向他們致敬。
    非我族類其心必異，這是萬古流傳的一句話，不同種族之間存在著巨大的差異和隔閡，想要將全宇宙所有生靈都匯聚在一起，成為一個其樂融融的大家庭，或許再過億萬年也不行，但，總有些生靈可以溫暖地消除種族間的差異和隔閡，他們會笑著伸出手告訴你，他們愿與你同生共死。
    “陳先生！”
    浩然洞天的精銳們抬起頭，目光灼灼地看著陳浩：
    “如果可以的話，請立刻煉制丹藥吧，每往后拖一刻鐘，浩然洞天覆滅的可能就大一分。”
    陳浩深深地吸了口氣，隨后露出了笑容：
    “不急，一切在我計劃之中。”
    洞天精銳們面面相覷。
    陳浩還很年輕。
    在修士世界，陳浩不到三十的年紀，甚至稱得上稚嫩。
    因此，陳浩完全無法給人運籌帷幄決勝千里的感覺。
    但，洞天精銳們最終還是點了點頭，他們選擇相信陳浩。
    不是因為他們別無選擇，只能相信陳浩。
    而是陳浩展現的能力征服了他們，讓他們愿意去相信陳浩。
    陳浩笑著說道：“你們放輕松，不用一副明天就去死的樣子。我剛說丹藥有副作用，但從沒說副作用是讓你們去死。”
    洞天精銳們都瞪大了眼，丹藥的副作用不是讓他們丟掉性命嗎？可是，這怎么可能？
    依照陳浩的說法，這枚丹藥能大幅提升他們的修為，讓他們的戰力出類拔萃，因此他們可以組成一支滄月星上最強大的軍隊，戰無不勝攻無不克。
    這樣強大的一枚丹藥，有副作用是必然的，副作用是讓他們死亡，這幾乎也是必然的。
    他們是浩然洞天的精銳，什么是精銳？修為高戰力強就是精銳？并不是。
    他們除了修為高深戰力強大，他們還博古通今學識淵博。
    他們熟讀各種書籍，其中包括醫書。
    所以他們很清楚，像陳浩所說的那種丹藥，副作用百分百是讓他們死亡。
    但，陳浩打破了他們的認知。
    陳浩語氣溫和卻極度有力：
    “你們不必去死，這枚丹藥只有一個副作用——你們服用此丹藥后，修為會被鎖死在真仙初階，以后不論你們怎么努力，不論你們遇到什么機緣，哪怕是天帝降世想要拔高你們的修為都不行。”
    “你們失去了修士的無限可能，你們從今往后，不具有更進一步的可能，你們直到死去，都只能是一個真仙初階的修士。”
    修士修行，追求的是什么？
    是千萬中可能中，不斷通往最強的那種可能。
    如果失去了變強的可能，那就失去了修行的意義。
    修士不能不斷變強了，那和咸魚有什么區別？
    所以，失去修士的無限可能，對陳浩來說極度可怕。
    但，浩然洞天的精銳們，聽完陳浩的話之后，腦門上都緩緩蹦出三個大大的問號。
    副作用……就這？
    甚至于他們都覺得，這不算副作用。
    他們的上限有多高他們自己清楚。
    如果靠他們自己修行，也許直到死都摸不到真仙境的門檻。
    但陳浩卻能讓他們直接進入真仙境。
    雖然修為不能再提升了，但……
    又有什么關系？
    如果沒有陳浩，他們連真仙境都不一定能踏入，更別提真仙境再往上了。
    浩然洞天的精銳們看著陳浩，他們很想問陳浩是不是在開玩笑，因為他們覺得，這副作用太美好。
    但他們終究沒有問出口，因為陳浩神色嚴肅，不像在開玩笑。
    于是洞天精銳們明白，他們不以為意的副作用，對陳浩來說是不可承受之重。
    他們也更加清楚，陳浩和他們，是兩個世界的人。
    他們和陳浩之間或許隔了一整個大宇宙。
    他們用一生去仰望，也未必能看到陳浩的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