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屋的春意不知道如意院里的廖姨娘已經感慨完她的一生，她呆坐在床上，看著屋里的光線由暗黃逐漸轉變成黑暗，她不讓丫鬟進來，銀朱只能坐在門外陪著她。時間過了許久，月光灑在窗臺上，夜風吹拂著銀朱，終于銀朱耐不住夜晚的寒涼，抬手拍了拍門。

“小姐，夜深了。您吃點東西早些歇息吧”

春意抱過被子，她想起自己前些日子還因為爹爹不許她進宮而難過，如今逆反了爹爹的話尋得自己歡心怎么還這般難過，明明說過，只要陪在他身邊遠遠瞧上一眼就好了，怎么現在還不知足了呢？若是哥哥們因為她不能出頭，那才是真真辜負了一切呢。

“我睡下了，你去睡吧”

聽到自家小姐的聲音，銀朱懸著的心也算是放了下來，聽起來，小姐的語調是平常那樣。

禮部官員經過一夜奮戰算是將皇帝、太后定下來的位分記錄在冊，宣旨的公公在正午到達了江府，家主江鏘帶著府里所有人跪在大廳，靜聽皇帝圣旨。

江家的四小姐封為四品榮華是意料中的事，心知如此眾人倒是沒有太大波瀾，一門二妃，顯然眾人更在意的是江家那位庶出六小姐會是什么樣的位分。那公公倒是不緊不慢地宣讀圣旨，出乎意料的是，這位庶出的六小姐并不是入宮當娘娘去的，而是被皇帝賜婚給瑞王。在眾人發呆愣神之際，江家主已經懂事地領旨謝恩，并將金元寶塞進了公公袍里。

“江御史好福氣。大女兒進宮成了皇妃，這二女兒，據說，還是圣上親點的婚事。”

春意手握成了拳頭，天意弄人，明明她都已經接受了沈江兩家的安排，可為何要和她開這樣一個大的玩笑，要讓她嫁給一個她不愛的人，而這莊婚事還是他成全的，有緣無分，到底是她癡心妄想了。

公公離去，所有人都在向她和姐姐道喜，婉姝顯然也沒料到是這樣的結局，面上笑了笑便憤憤離去。春意也是強顏歡笑著，姐姐也許不滿這樣的安排，可是，只有她知道她是有多想和姐姐換呀，可是現實為什么會這樣殘忍。日后，她嫁作人婦，和那位永遠都不會有關系了，是呀，這還是他主動斬斷了她的念想。

“春意，一會來書房”

對于江鏘而言，其實這是一個最好的結果。既能保證江沈兩家的基本利益，還能叫他多了個法寶。到底是從前小看他這個庶女了，只可惜，投錯了胎，從姨娘肚子里出來，注定只能成為姝兒的陪襯。

“爹爹找女兒來，可是要交代些什么？”

接連受到打擊的春意已經沒有了往日神采，冷漠的神情叫江鏘吃了一驚，他竭力擺出慈父模樣，尋著最溫柔的語調。

“春意可還記得曾經說過要為家族效力的，江家錦衣玉食地養著你，就是你姨娘也掌握著江家后宅之事，如意院這些年可說是風光無限”

春意不可置信地看著眼前的父親，她不明白到這個時候爹爹還要和她說這些做什么，很快她又低下了頭。

“女兒生于江家，家族給女兒的榮華富貴自然是不敢忘的”

“即是如此，那爹爹便實話和你說了。有了沈家的支持，你四姐遲早是要坐在圣上旁邊的位置。瑞王與皇帝雖說感情深，可就算是親兄弟也要明算賬，難保皇帝不對瑞王起疑。江家那么多年屹立不倒可不能毀于一旦，你入瑞王府后可記得萬事要以咱們江家為重。不說旁的，就是為了你的姨娘、哥哥，也要仔細考慮后再行事。待姝兒坐上那個位置，你這個做妹妹的少不了沾光。”

江鏘以姨娘兄弟為要挾一下點醒了春意，她總以為爹爹不會像其他世家大族般，可是現實總是那么殘忍，她不想一生被人掣肘，可在她出生時一切已經明碼標價。

“身為庶女若想坐穩王妃之位，那就必須讓你的姐姐在宮里當你的靠山”

江鏘瞧著春意呆呆的模樣，心里再是不忍心，也將事實告知于她，早些明白也是好的。叫他出乎意料的是，春意很快就答應了下來，情緒轉變之快叫他猝不及防，只得揮手讓春意下去休息。

出了書房的春意，在接觸到外面的新鮮空氣時，不由得一笑，她真的好想質問她的父親，可有想過，她和哥哥也是他的兒女啊。但她不敢，因為她更怕聽到更殘酷的話。出嫁從夫，這明明是江家常常對女子所念叨的東西，如今，江家卻叫她去監視她的夫君，他們可曾擔心過她的性命，哪怕是一點點也好啊。春意收起笑臉，這些天發生的事情，都好像在諷刺她自己的小丑劇，一次次的希望與失望叫她實在是受夠了。她曾拼盡全力追求她的愛情，可最終被所愛的人推開。情這個字真害人啊，她想，以后她不要了，只要姨娘哥哥們一切安好，她認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