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默是真旳想打聽事兒。
    他并不知道老孫頭是來害他大爺的。
    相反，林默覺得這個老頭和自家大爺應該是很要好的朋友。
    “這位大叔，怎么稱呼？”林默很客氣。
    老孫頭這個時候怨念和恨意又有點上頭，但它感覺到林默身上的氣息有點厲害，只能是強壓下去。
    “我姓孫！”
    “哦，孫叔！”林默一笑：“孫叔，你和我大爺是朋友吧？”
    “是，很要好的朋友。”老孫頭這會兒也不能說不是。
    林家大爺卻是走過來，哪壺不開提哪壺的說了一句：“大侄子，這老孫頭之前別提多嚇人了，他還要弄死我，你可得小心一點。”
    林默一臉還有這種事的表情。
    老孫頭急忙擺手：“誤會，都是誤會，那時候我神志不清，認錯人了。”
    “認錯人了？你一口一個老林，開門，老林，開門，這叫認錯嗎？”大爺一點面子都不給，原因很簡單，他當時是真嚇的拉了一褲襠。
    這個仇，不能這么過去。
    林默大概看清楚了。
    老孫頭身上的怨念和恨意很強。
    但因為賭鬼帶來了新的恐懼和壓力，將對方原本的惡意壓了下去。
    可惡鬼就是惡鬼。
    一些東西是藏不住的。
    不過林默和惡鬼打交道的次數多了，對方如果被怨念和惡意所支配，根本不會說這么多，直接就動手了。
    所以說，林默能和詭異之物溝通的那么好，主要還是對方愿意溝通。
    否則遇到愣頭青一般的惡鬼，那只能是拳頭底下見真章了。
    先從大爺口中知道了老孫頭的情況。
    林默就問，莫非七年前，這老孫頭也死在礦區的詭異事件里了？
    這事兒大爺不清楚，只能問對面的老孫頭。
    后者擺手：“不是，我是有一天下班喝多了，被車撞了一下，你看我七竅流血的樣子，這分明就是受到外力撞擊的結果啊。”
    一邊說,一邊往它自己臉上指。
    “哦,那就是意外死亡,和東郊廢礦沒關系，不對啊，那你跑這兒干什么？”林默很好奇。
    如果說是意外身亡,那和噩夢沒關系。
    老孫頭就說，他也不清楚。
    “死的時候,我躺在地上腦袋還能思考呢,我知道我完了,心里有些怨恨和不甘，但之后就徹底陷入了黑暗。”
    “后來,也不知道啥時候，迷迷糊糊，感覺自己在走路。”
    “一開始,那是啥都看不見,啥都聽不見,就感覺走著走著老摔跤,也不知道去哪兒，和行尸走肉一樣。”
    “再后來,慢慢能看清東西了，能聽到聲音了，發現周圍昏沉,有很多和我一樣的人，哦,不，實際上,那時候我就知道，自己變成鬼了,當時那地方，是陰曹地府。”
    林默聽的很仔細。
    老孫頭描述的也很詳細。
    他大概清楚，老孫頭當時是在什么地方了。
    不出意外，老孫頭這種正常死亡的人，實際上就是在所謂的‘陰曹地府’，也就是地獄之地。
    那個4號銅門里面。
    “那地方，很危險的,我越走，月覺得委屈，覺得心里不舒服，怨氣很大。”
    “你都恨誰？”
    “很多,我兒子，我老婆，還有老板，我恨不得弄死他，拖欠工資，壓榨員工，該死。也很老林，是他給我帶的酒，如果不是他的酒，我那天也不會迷迷糊糊被車撞了。”
    那邊林家大爺不高興了。
    “我去，那是你特么自己走路不小心，怪誰？況且，老子給你買酒喝，還買出過錯了，什么玩意兒。”
    大爺嘴里罵罵咧咧。
    林默讓老孫頭繼續講,前面這些都不是關鍵。
    關鍵是，這貨是怎么跑到這里的。
    “后來，我走著走著,就突然聞到了一股很特殊的氣味，我問過別的鬼，它們有很多也不知道,但也有知道的，告訴莪，說那是活人的味兒，是人世間的味兒。”
    “所以，我們就朝著氣味傳來的方向走，走啊走，我看到了一個銅門。”
    林默明白了。
    不出意外，那就是4號銅門。
    也就是之前在舊貨巷，4號銅門的開啟事件。
    有很多的死者從銅門內的地獄世界里走出來，老孫頭應該就是其中的一個。
    “我出來，聞到了很多氣味，但我實際上也不知道去哪兒，當時，腦子也迷糊，就想著發泄心中的恨意。”
    “然后突然，我聽到有人叫我。”
    “有人叫你？”林默問了一句，他感覺關鍵信息要來了。
    “對，對，有人在叫我的名字，那聲音叫著孫有乾，孫有乾，一開始隱隱約約，還聽不太清楚，后來，就慢慢變的很清楚了，就像是在我耳朵邊上叫出來的一樣。”
    聽到這里，林默也是眉頭緊鎖。
    有人在呼喚死者？
    而且還知道老孫頭的名字。
    會是誰？
    顯然，這個問題林默不知道，大爺更不用說。老孫頭它自己也不清楚，結果就是這么被這個聲音一路指引和吸引，將它帶到了這里。
    林默想到了什么。
    “那個賭鬼，剛才大爺你說也是這礦上的？”
    “對對，這個我知道，賭鬼的事情，還是我和你大爺說的呢。”老孫頭這次搶答了，可能也是為了在林默面前唰一點好感。
    “那賭鬼叫崔大權，就是這礦上的職工，不過這家伙好吃懶做，但至少一開始日子還算能過得去，結果染上賭博就徹底害了他。”
    “幾年下來，存款輸光了，房子也輸了，老婆也跟人跑了，還得了絕癥，最后死的非常凄慘，礦上的人，誰都知道。”
    老孫頭講的很生動。
    林默聽出了問題。
    “崔大權死了多久了？”
    “呃，我想想，比我早死了一年。”
    一年？
    也就是說，是在八年前。
    這就很奇怪了，如果是同一時期死掉的，還能聯系在一起，從中推斷出那一個時間段里發生過什么詭異的怪事，由此聯系。
    可崔大權早死了一年，結果也出現在這里了。
    這怎么解釋？
    實際上不用問，林默也明白，這個崔大權之所以出現在這里，和老孫頭出現在這里的原因應該是一樣的。
    都是從4號銅門的地獄世界里走出來，被某種聲音吸引到這里。
    林默就問，還沒有見到過其他的鬼物。
    “有，有，之前崔大權抓過來一個打醬油的貨，那貨給我點了兩次炮，被崔大權給咬死了。”
    老孫頭指了指地上一個尸體說道。
    按照它們的說法，這個‘醬油哥’死的很慘，也很冤，才玩了兩圈就被干死了。
    完全屬于無妄之災。
    林默把地上的尸體翻起來看了看。
    對方腦袋被啃掉半個，應該是看不出來原本是啥模樣。
    但看穿著，也是礦上的工服。
    這個由老孫頭辨認，確認沒錯。
    “肯定是礦上的工人，不過，我認不出來，當時礦上有好幾百號人，我也不是人人都認識。”
    不過知道這一點已經足夠了。
    目前可以確定一點，被吸引過來的死人，都曾經在這東郊廢礦上工作過。
    也就是說，還是和礦區有關聯。
    很明顯，東郊礦區這地方還有很多不為人知的秘密。
    林默很好奇，先不說是誰有這么大的能耐，可以千里傳音，把外地的孤魂野鬼直接叫回來，就說對方的目的，叫這么多鬼回來做什么？
    老孫頭知道的很有限。
    這貨在進了傳達室之后都是迷迷糊糊的，被怨念和惡意支配，是賭鬼崔大權的出現，才讓對方產生了強烈的恐懼，和其他的負面情緒達成了某種平衡，恢復了一些神智。
    所以問他，問不出個什么。
    林默問自家大爺。
    “大爺，您一直在這地方守著，這段時間有沒有發現什么不正常的地方？”林默詢問。
    林家大爺搖頭。
    “沒，挺正常的啊。”
    “那您平常出門么？”
    大爺搖頭。
    “有幾天不出門了，外面又黑又寂靜，我其實也不想老往外跑，還是覺得屋子里好，又暖和又安全。”
    “那您在屋子里都做什么？”
    “喝酒啊，對了大侄子，你這次來帶酒沒？”
    林默無語了。
    就大爺這眼神，躲在屋子里喝著酒，外面發生什么事情，只要是動靜不是特別大的，估摸都驚不著他。
    不過想來就算是有情況，也應該是這兩天才發生的。
    自己來的也不算晚。
    重點是尸仙就躲在這東郊礦區，就是不知道具體在什么位置。
    林默問過小雨，小雨也寫不出個所以然。
    就在這個時候，林默朝著礦口那邊看了一眼，結果愣住了。
    那邊有一道紅光一閃而過。
    不光林默看見了，大爺和老孫頭也看見了。
    自家大爺就說：“是燈鬼，這些東西一般都是在礦洞入口周圍出現，正常情況下，不會跑到這個位置的，不用擔心。”
    說起來大爺還是有些本事的。
    自己頭一次來，還不知道這邊的情況，還是大爺出手救了自己。
    只不過林默成長的太快，大爺已經被遠遠的落在后面。
    結果大爺剛說完，那邊從礦坑入口處跑出來的燈鬼就越來越多，遠處看過去，一大片，和特么星星點燈一樣。
    而且，有幾個朝著這邊跑過來。
    “壞了壞了，快躲起來。”大爺眼瞳一縮。
    他在東郊廢礦待了七年，這七年時間里，大部分日子過的都很無聊，都很孤獨，偶爾也會有一些‘刺激’。
    而所有的刺激來源，就是燈鬼。
    這些燈鬼非常恐怖，不光力大無窮，而且只要被它們手里的礦燈照著，就會渾身無力，和被抽了骨頭一樣。
    大爺立刻拉著林默躲在桌子下面。
    老孫頭也想鉆進來，但這桌子太小，它也慌了，看到床上的一床被子，急忙跳上去，鉆到了被子里，把腦袋一捂，愛咋咋地。
    躺平了。
    林默則是盯著門口。
    頭一次來還是在半年前，那時候的他還是挺青澀的，黃皮紙上掌握的詛咒數量不多，實戰經驗和實力也差強人意。
    那時候碰上燈鬼，說實話，可能會吃虧。
    但現在不一樣了。
    只要不是遇到那種擁有特殊禁忌的鬼怪，例如剛才的賭鬼，攻擊無效，只有陪玩麻將讓對方贏，才能削弱執念。
    除此之外，只要是能動手打的，已經沒幾個夢魘能讓林默忌憚了。
    就連s級的袁秀青林默都干過。
    對方又能怎么地？
    實力這一塊兒，林默有足夠的底氣。
    當然，那邊已經是星星點燈了，燈鬼數量沒有一百也有八十，這要是不小心一股腦的招惹過來也是麻煩。
    所以林默琢磨了一下，把身子又往桌子底下縮了縮。
    “我靠，大侄子你別擠我啊，我屁股都露在外面了。”大爺罵了一句。
    這時候，門口那邊有血紅色的光閃過。
    屋子外面，此刻也是慢慢被血光占據。
    有人扭動門鎖，把門打開。
    咯吱一聲，將現在這個緊張的氣氛烘托到了極致。
    燈鬼走了進來。
    紅色的礦燈光亮將傳達室照的很亮。
    但血紅色的亮光，的確是讓林默有些不適。
    現在只能寄希望于這些燈鬼眼神不好使了。
    因為但凡眼神好一點的，都能察覺到桌子下面和被窩里藏了人。
    這一刻林默想起了曾經的便池哥（出場于第三百六十三章既來之則安之，被燈鬼拖走的倒霉蛋）。
    當初便池哥老老實實在男廁所撒尿，是自己不小心把燈鬼引了過去，結果自己翻墻到了女廁所躲過一劫，便池哥被殃及池魚。
    正所謂天道好輪回，蒼天饒過誰。
    林默估摸今天自己也懸了。
    奇跡果然沒有發生。
    燈鬼的速度非常快，一個燈鬼此刻沖向桌子，一下就將桌子撞了個粉碎。
    這種力量，絕對是公牛沖撞級別的。
    撞在身上，肯定不好受。
    大爺罵了一句。
    直接朝著一個燈鬼撲了過去。
    別看平時大爺邋里邋遢，可關鍵時候也是一把好手。
    一個燈鬼被大爺撲倒，隨后大爺跳起來，沖到床邊將被子扯下來。
    “老孫頭，你特么看熱鬧吶？告訴你，老子暴露了，你也別想藏著。”
    林默心說這個心態要不得。
    床上的老孫頭直接開罵。
    罵的那叫一個難聽。
    可這會兒，他們也只能并肩作戰。
    然而并沒有什么用。
    大爺第一個被燈鬼抓住，拖了出去。
    老孫實力強一些，但被摁住也只是時間問題。
    林默這邊一錘頭砸翻一個燈鬼，看到大爺被抓了，也是急眼了。
    “大侄子，救我啊！”
    大爺的聲音在外面越來越遠。
    林默也顧不上別的，眼睛一掃，從地上拎起一個剛才倒地燈鬼的血色礦燈就追了出去。
    這玩意兒應該有用。
    不是瞎猜的，礦燈上有一種特殊的氣息，這種東西指不定就派上用場了。
    就算猜錯了也無妨。
    光是照射別人，讓別人渾身無力這一項就夠了。
    更何況，還能拿來照明。
    林默跑的很快。
    如果是頭一次來東郊礦區的他，可能還追不上燈鬼，現在多種詛咒的加持下，林默不說能超越燈鬼，但至少不會被甩開。
    前面十幾米外，大爺被一個燈鬼拖著往礦坑入口跑過去。
    大概兩百米的距離眨眼間就跑過。
    大爺被拖了進去。
    林默趕忙追擊。
    進了里面，這里到處都是燈鬼，此刻紅色礦燈后面，一個個黑漆漆的鬼影盯著林默。
    但它們沒有阻止。
    有可能因為林默也拿著一個礦燈。
    七拐八繞，前面是向下的井道。
    林默還是沒有在對方下去之前追上，井道里，傳來大爺的呼救聲。
    沖到邊緣向下看，可以看到一抹紅色的光亮快速向下，除此之外，下面一片漆黑，根本不知道有多深。
    也不知道通向什么地方。
    林默沒有遲疑，怎么說那都是自家大爺，如果老爹知道自己見死不救，估摸也不會樂意。
    所以他這次沒有猶豫，將礦燈系在腰間，向下爬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