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兵很快恢復了過來。
    黑斑和他是一體的，所以黑斑受到損傷，陳兵也一樣會受傷。
    不過黑斑很特殊，擁有極強的恢復和愈合能力。
    自然，陳兵也恢復的快。
    甚至林默都懷疑，即便是陳兵本體受到一些致命攻擊，黑斑也能保持陳兵不死。
    如果從這一點來說，黑斑的確是一種非常特殊的夢魘。
    而且黑斑的能力還遠不止這些。
    在知道林默想要救治阿斌之后，陳兵說他可以幫忙，隨后就見他操控黑斑，挪移到了阿斌身下，隨后黑斑快速將阿斌吞沒。
    兔子急的直蹬腿，林默卻是看出來陳隊長這是要救治阿斌這個夢魘。
    “黑斑還有療傷的效果？”林默問了一句。
    陳兵點頭：“不錯，黑斑本身是一個特殊的空間，不光可以藏匿一些被我控制的夢魘，還可以滋養夢魘，但只限夢魘，活人的話，黑斑就是劇毒。”
    林默眼睛一亮。
    “陳隊長，我看你這黑斑挺大的，不介意多加兩個夢魘進去泡泡吧？”
    也不等陳兵同意，林默已經是把小雨和小虎喊出來，讓他們自己進去。
    陳兵無語。
    依靠黑斑治療夢魘，那也是有損耗的。
    黑斑會減少。
    好在，陳兵知道他的黑斑只需要修養一段時間還能恢復過來，所以也沒阻攔。
    小虎看著地上一大片黑斑，又看了看林默，蹬腿一跳，直接撲騰了進去。還別說，那感覺就和在泳池里游泳差不多，頗為愜意。
    唯一的區別是，這泳池的水和墨汁一樣。
    小雨則要優雅很多，她是慢慢赤腳走進去，黑裙和黑斑完美的融合在一切，白皙的皮膚襯托下，仿佛整個黑斑都成了她的衣裙。
    慢慢的，小雨沉入黑斑之內，慢慢吸收當中的‘養分’。
    這邊林默則是把他的想法與楊克和陳兵說了說。
    “打破死循環，那就是說要打破原有的平衡……”陳兵點了點頭，顯然挺認可這個法子：“目前是三足鼎立，張氏和眾多村民，戲班，還有張木匠家里的子母女尸，這三個環節，破掉一個，理論上就可以打破平衡。”
    楊克立馬搖頭：“不對，要破，只能攻擊那一伙盜墓賊和子母女尸，這才是病根，不除掉他們，歸根結底還是解決不了問題。”
    這話說的自然沒錯。
    要說貴門村的情況，他們誰也不如楊克了解的多。
    的確，真正的癥結點是在張木匠家里，只有破掉這個點，才能打破原有的死循環。
    “而且我一直在想一件事，這些年，我都在觀察。”楊克這個時候也看出林默和陳兵是有本事的人，心里清楚，這是他唯一能干掉那伙盜墓賊的機會，這個時候也不想再有什么隱瞞，有什么說什么。
    “怨氣，按理說應該是無限增長的，這些年誤入貴門村的人有很多，他們都死了，然后本身也成為了怨氣的一部分。而怨氣越強，張氏的力量就越大，正常情況下，這個被怨念支配的女鬼早就可以攻入張木匠家里，殺光里面的人，可她一直沒有成功，因為她不是子母女尸的對手……”
    “所以我就在想，貴門村內的怨氣，實際上并不是都被張氏吸收，可能絕大部分怨氣是流向了張木匠家里，也就是被那個子母女尸吞噬了。”
    楊克不是瞎猜的。
    他在這里待的時間足夠長，所以也偷偷觀察過村中怨氣的流向。
    他發現，很多灰色的怨氣都在悄無聲息的流向張木匠家方向。
    再想想張氏幾次都敗給了子母女尸。
    那結果就很容易推測出來。
    林默聽到這個分析，也是眼睛一亮。
    他之前百思不得其解的一些事情，這一刻似乎得到了解答。
    為什么那個‘二當家’明明有離開貴門村的機會，卻不離開，為什么要誣陷冤殺張木匠的老婆張氏，為什么要殺死村子里的村民。
    其目的，可能就是要制造一個充滿怨氣的地方，為了讓子母女尸吸收怨氣。
    也就是說，這是一個精心布置好的局。
    張氏這種恐怖的夢魘，是被故意制造出來的。
    目的就是為了生產出無窮無盡的怨氣。
    林默可以用一個更為恰當的比喻來形容這個事情。
    就例如，二當家養了一個夢魘，也就是子母女尸，對方是要吃怨氣才能生長壯大，所以二當家苦心積慮，選中了這么一個村子，制造恐怖的夢魘，將這些夢魘當成流水線上的工人，不斷的給他制造怨氣。
    這里，哪里是什么貴門村，而是一個‘怨氣’的生產廠房。
    至于戲班子，也是二當家弄來的，用了什么方法控制戲班子林默不知道，但戲班子的作用，實際上就像是一個閥門。
    又像是給工人們看的電視和娛樂節目。
    可以平衡一下怨氣產生的速度，同時，化解村民的怨念。
    不至于讓它們變的太過恐怖。
    可能每經歷一次三日死咒，這些村民的記憶就會重寫一次，不斷陷入這種永無止境的循環當中。
    這么一想，這些村民簡直比現代廠房的流水線工人還要凄慘。
    更像是一群被圈養在雞圈中的白羽雞。
    被困在一個地方，不間斷的生蛋，生蛋，再生蛋！
    “這二當家當盜墓賊屈才了，他分明是一個杰出的企業家啊！”林默想通了這些，忍不住嘟囔一句。
    把自己的想法一說，陳兵表情古怪，然后贊嘆了一句說林默你的比喻太恰當了。
    楊克也是想通了關鍵，連連點頭。
    “怪不得，原來，這居然是一個局。”隨后，楊克臉上帶著一抹猙獰：“可無論是誰，都不能拿這么多人命來做局。”
    這話倒是對。
    林默也認可，如果真的是那個二當家故意為之，那傷天害理，惡貫滿盈這八個字，絕對可以安到對方頭上。
    楊克這個時候又想到了一點。
    “壞了，這局做了上百年，那個字母女尸怕是已經到了無人能敵的地步，想要滅了這一伙惡人，幾乎是不可能的事情了……”
    當下，楊克面如死灰，癱坐在凳子上。
    楊克滿腦子想的是滅掉那一伙盜墓賊，為鄉親們報仇。
    可在發現，這件事難以做到時，心中的希望破滅，自然是整個人頹廢了下去，也就是俗稱的人垮了。
    “那可未必！”
    林默這個時候說道。
    這一次，陳兵和楊克都是一臉驚訝的看向林默，就連一直聽他們說話的兔子，也是歪著頭看過來。
    “大哥，這個事兒我都覺得是個死局，不是我滅咱們的威風，長他人的志氣，主要是對方太強，憑你們幾個，就算是加上我，也不夠往里填的啊。”
    兔子的慫話林默直接忽視。
    “具體怎么做？”楊克看著林默。
    “我剛才說了，要打破這種平衡，才能破掉這個死循環。”
    “我問的是具體怎么做。”
    “簡單，給村民和張氏他們這一方面加碼！”
    “咱們哪兒來的籌碼可加……”楊克剛說了一句，立刻意識到什么，突然楞在那里，旁邊陳兵也是恍然大悟。
    “砝碼，就是咱們，你不是也說了，我們很強，可單獨對付子母女尸是不行的；同樣，張氏和眾多村民也干不過那個女尸，既然如此，咱們為什么不聯合在一起，這樣實力上應該是夠了。”林默說完，楊克就連連點頭，但很快他又搖頭。
    “不對，這是理論上的事情，我也想過幫忙，但現在的張氏和村民，完全被怨念支配，你去幫它們，它們反而會先干掉你。”
    “那你試過嗎？”林默反問。
    “我……”楊克支吾了一下。
    他仔細想了想，好像，還真沒有試過。
    主要是他知道，這么做和找死沒什么兩樣，那既然知道是死路一條，誰還會走這一條路？
    “這個事兒，我比較有經驗，就交給我吧。”林默把這件事包攬了下來。
    當然，林默也知道這件事隱藏的風險。
    可能他去找對方，還沒開口就被干掉了。
    所以，得講究方式方法，得想好策略。
    至少，能抗住對方第一波攻擊，還得挑選目標，要找那種能溝通的，不能溝通的，暫時就不浪費時間了。
    林默已經想好了，他頭一個準備說服的對象，就是滿哥。
    別看這家伙非常瘋狂恐怖，但林默和對方交過手，所以知道對方的手段和底細，自然，把握就更大。
    “大家一塊去！”林默招呼，這種事，他一個人辦不來。
    兔子這個時候主動道：“我留下來照顧阿斌。”
    “不行，你得跟我一起去。”林默一把抓起兔子，然后栓到了褲子皮帶上，這一下，對方想跑都跑不了。
    兔子對林默是了解的。
    它知道，林默帶著它，絕對沒安‘好心’。
    十有八九還是打算把自己當成禮物，情急之下再送給某個夢魘拉關系。
    它想反抗，但也知道是徒勞的。
    所以，兩腿一蹬，耳朵聳拉，認命了。
    它就是一個當禮物和寵物的命。
    等到小雨和小虎都在黑斑之內恢復好后，林默這才招呼大家，拎著紅燈籠走出院子。
    不遠處的霧氣中，阿彪這個高大鬼影在游蕩。
    林默走過去，招呼阿彪一起。
    拉幫結伙，當然人越多越好，這樣才有氣勢。
    阿彪這個高大鬼影之前在樹洞下面被林默蠱惑了幾個小時。
    正常情況下，林默是沒機會對這種夢魘進行長時間蠱惑的，但當時那個情況，偏偏把不可能做成了可能。
    雖說因為阿彪本身太強，所以蠱惑效果不是特別理想，做不到完全聽從林默的指揮。
    但至少，不讓對方對自己有敵意和攻擊意識，這已經足夠了。
    之前楊克已經和林默說過阿彪的情況，對方是保安團的成員，學過武，后來慘死，出現在噩夢世界的時候已經不正常了。
    剛開始還能和楊克說說話，做做伴，后來一次外出，被怨氣沾染，變成了現在這個鬼樣子。
    阿彪和其他村民不一樣，他還保留著一些生前的記憶。
    這些記憶是破碎的，時間長了也會遺忘，不過帶著執念的記憶是最難遺忘的。
    阿彪的執念就是巡視。
    在村子周圍巡視，這也是以前保安團的工作。
    所以經常可以看到阿彪游走在村子周圍，至于它手里紅燈籠，楊克也不知道對方是什么時候弄來的，猜測是路上撿的。
    不過這個紅燈籠的確不一般，看上去，和林默曾經遇到的燈籠怪所拿的很像。
    有可能，是同一種燈籠。
    燈籠可以驅散一些怨氣，可以阻擋村子里的怨氣夢魘靠近，所以林默帶著。
    有備無患。
    到了之前遇到滿哥的地方，這里空空蕩蕩，這個夢魘顯然已經離開了。
    林默繼續往前尋找，最終在一個村民的廚房里找到了它。
    林默一手拎著燈籠，另外一只手抓著燃燒的磚頭，身后跟著陳兵、楊克還有阿彪。可能是真的營造出了氣勢，又或者是滿哥懼怕火焰，這個時候嘶叫著后退，沒有進攻。
    “咱們聊聊！”
    林默嘗試溝通。
    無果！
    滿哥沒有任何回應，估摸如果不是林默這邊人多，而且還拿著火焰磚頭，它已經撲上來了。
    不過即便如此，林默還是把他的計劃說了出來。
    “我會幫你們報仇，殺光那些盜墓賊！”
    林默輕聲念道。
    不斷的重復。
    同時運用了蠱惑詛咒。
    有沒有用林默不知道，但嘗試一下肯定沒錯，萬一成功了呢。
    嘮叨了十幾分鐘，林默覺得差不多了。
    “你們看，滿哥的敵意明顯比剛才少了很多，這說明我的勸說是有效的。”林默給陳兵和楊克他們展示自己的成果。
    “得了吧，你看我們都出去，你再把火滅了，它會不會把你給吞了。”楊克潑冷水。
    林默裝作沒聽見。
    “走，下一個！”
    巧的是，出門就遇到了一個大娘。
    這大娘脖子上還嘞著上吊繩，腦袋歪著，眼睛凸出，帶著惡意。
    “大娘，咱們聊聊……”
    大娘看著對面這幾個人，一下子也沒反應過來。
    結果是被林默三寸舌好一頓輸出。
    直接說的大娘懵了。
    “那咱們約定好了，到時候一起去張木匠家報仇，殺光那幫盜墓賊！”林默舉起手來喊了聲口號。
    陳兵有心勸一句，但這個時候林默已經繼續往前尋找村民。
    “這么做沒用的，浪費時間而已！”楊克搖頭。
    但林默堅持這么干，他們也只能陪著。
    接下來林默遇到村民就開始勸說，當然一直用的都是蠱惑詛咒。
    結果幾個小時，才溝通了十幾個村民。
    這個效率明顯是不夠的。
    林默想了想，讓其他人一起幫忙收集了一些柴火，然后一起帶到戲臺那邊。
    “你……你這是要干嘛？”楊克感覺到了一絲不妙。
    因為林默分明是把柴火往戲臺里扔。
    “點一個篝火，給大家鼓鼓勁！”
    林默說完，用磚頭放火。
    一開始火不大，但因為放了一些柴火，而且本身戲臺就是用木頭制作的，所以不一會兒，火勢就一發不可收拾了。
    熾熱的火焰燃燒著，劈啪作響。
    就連周圍的灰色霧氣，也被驅散了不少。
    可想而知，并不大的村子里著了火，村民們立刻就被驚動了。
    接下來，四面八方，開始三三兩兩的有村民們出現，而且是越聚越多，有點像是戲班子開唱的意思。
    這還不算，林默在戲臺里找到了一個鑼。
    兔子看到鑼，立刻知道林默要干什么，當下是顫顫巍巍道：“大哥，別，千萬別，敲了這個，后悔就來不及……”
    話還沒說完，林默已經是敲響了鑼。
    鑼聲震天！
    這一下，村子里徹底熱鬧了起來。
    兔子不說話了，捂著眼睛一個勁的哆嗦。
    就連陳兵和楊克也被嚇了一跳。
    暗道林默這路子也太野了。
    不過兩個人轉念一想，就知道林默為什么有恃無恐。
    大部分夢魘都怕火焰。
    這里這么大一團火燒起來，至少熄滅之前，沒有哪個夢魘敢靠近。
    林默此刻站在高處，四下看看，村民來了不少，得有兩百多號。
    而且當中，還有貴門村排名第三的夢魘，那個被亂棍打死的可憐男人，對方也在人群當中。
    不過因為怨氣太強，周圍的村民也不敢靠的太近。
    林默甚至看到了滿哥的身影。
    對方躲在后面墻角，正在往這邊看。
    但沒有看到張氏。
    這肯定不行。
    張氏是最重要的，這些村民可能加起來都比不上她，所以林默又狠狠的敲了幾下鑼。
    因為聲音很大，所以就連遠處張木匠家里的那幾個盜墓賊也聽到了。
    “怎么回事？”
    “不知道啊，好像是敲鑼的聲音。”
    “不應該啊，不是剛剛才唱完戲么？怎么戲班子又回來了？”
    “聽起來，不像是戲班子的聲音。”
    幾個盜墓賊不明所以，胡亂猜測。
    里面，二當家也是一臉疑惑的望著遠處，眼神中帶著一抹厲色。
    林默敲鑼，終于有效果了。
    遠處，一股極為恐怖的怨氣沖天而起，慢慢朝著這邊靠近，林默知道，那位村子里最恐怖的張氏來了。
    說實話，林默需要說服的夢魘里，張氏無疑是最重要的。
    甚至，其他人都不同意也沒關系，只要張氏點了頭，那這個事情就能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