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華接下來所述，頃刻間扭轉局面。

“佛家有云，一念三千。

“單單一個念頭之間，就可產生三千世界。”

聞言，蘇婉眼神微變。

沒人插話，昭華繼續道。

“如是因，如是果，前世因，今世果。這才是六道輪回之奧義。

“蘇小姐否認此理，難道忘了，蘇老太傅流傳甚廣的一則贈友書，曾有言，‘夫恩重如山，今生無以報答，當來世做牛馬，為君座下。’”

這下，眾人都變了臉色，尤其是蘇婉。

蘇婉本想借機給昌平公主難看，怎料對方會拿自己祖父說事。

好在，蘇婉反應也快。

她立時反駁。

“祖父所言乃夸大，實則業報已還清。

“公主既說到佛法，臣女也略知一二。

“佛家言善惡之報，個人所成之業，受者并非那人自身。

“因而佛門勸誡弟子多做好事，是為了讓別人去食這善果。

“好友對祖父有恩，受此恩果者，便是他的遺孀與子女，祖父對他們極盡照料，就是償還了這因。

“如此，不再相欠。

“一世的恩怨，一世便了了。

“公主，臣女所言，可有錯？”

話落，眾人又覺得蘇婉有理。

昭華嘴角輕扯，譏誚地笑。

“蘇小姐真擅長偷天換日。若是再說下去，連本公主都要被你唬住了。

“你所言之因，皆是‘善’、是‘恩’，這是要模糊措辭？

“事實上，業報有善，亦有惡。

“若按蘇小姐的話，有人傷我，他身死，我便可向他家人尋仇，是嗎？”

蘇婉稍作思索，而后無比確信地點頭。

“是。”

昭華又問，“那么，若‘我’已經被害，且家破人亡呢？又有誰能討這個惡報？”

“這……”蘇婉面露為難，只一晃神的工夫，就落入不可逆轉的下風。

她柔柔弱弱的，一時間無語噎住。

如今的昌平公主，真是伶牙俐齒，不比當年了！

嘉禾也是這樣想。

她眼神迷蒙，凝視著昭華，仿佛有點不認識眼前的人。

昭華從容自若地捻起一塊龍須糕，嘗了口，對嘉禾投去充滿笑意的眼神，甚為突兀地說道。

“的確很美味。皇姐的心意，我感受到了。”

嘉禾極力保持甜美笑容：“昌平你喜歡就好。”

然而接下去，昭華話鋒一轉。

她放下龍須糕，擲地有聲道。

“我們在此言前世今生，是因我們跳脫不出凡人境界。

“其實，前世今生，與從前現在何異？正如我拿起這龍須糕，嘗了第一口，是從前，也可作前世。而我放下它后，又是它今生的開始。界定前世今生的是死亡、重生，這只是我們凡人賦予的含義，或許在上天看來，不過是連續不斷的經歷。

“一片落葉，在葉子的眼界里，從它脫離樹枝的那一刻，它就死了。可在我們看來，它在飄落到地上的過程中，仍然是它，并未完全消逝。

“人的業債也是如此，怎可說，死了就萬般皆消了？當然了，這只是我的困惑，還請諸位賜教！”

她目光含笑，卻叫人脊背發涼。

賜教什么？

誰敢賜教！

如此強悍的道理，根本無從辯駁啊！

現場鴉雀無聲，落針可聞。

原本倨傲、自以為是的眾人，此時都低著頭，面面相覷，生怕被昌平公主點到名。

蘇婉更是臉色泛白，西子捧心一般，看著很虛弱。

啪啪啪！

不遠處的廊上有人拍手。

緊接著響起一道渾厚的男聲。

“好！說得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