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橙子，我沒有對媽不耐煩，我只是……”
    “你就是。”
    陸意慈打斷了她，眼神冷淡，“你不是不耐煩是什么呢？你不就是責(zé)怪媽媽現(xiàn)在不懂事了，傷害到了爸爸嗎？還是說你討厭媽媽惹麻煩，讓我們受累收拾了？除此之外，你還能說出第三種理由么？”
    這一席話幾乎堵死了韓意眠能說的所有的話。
    韓意眠站在原地，安靜沉寂半天，都沒有吐出半個字。
    直到最后她低語：“我就是心疼爸。”
    陸意慈反應(yīng)那樣快的人，怎會不懂。
    她當(dāng)即反駁：“你心疼爸，我不心疼媽？她現(xiàn)在都生病了，你喊什么你？”
    這是第一次，陸意慈的情緒出現(xiàn)的這么劇烈。
    韓意眠都被嚇到了。
    說完后陸意慈轉(zhuǎn)身就走，看都不看韓意眠一眼。
    “橙子橙子！我知道我不對了，你別生氣了呀。”韓意眠跟著妹妹身后哄著。
    陸意慈一言不發(fā)的把媽媽的衣服放在洗衣盆里，挑出來幾件白色的單純手洗。
    無論面對什么，她都是不爭不搶的，哪怕是勢在必得，她都不會表現(xiàn)的多么有攻擊性。
    唯獨(dú)這一次，唯獨(dú)面對媽媽，陸意慈不知怎么，就是沒辦法跟韓意眠好好溝通。
    因?yàn)檫@已經(jīng)不是她第一次看見韓意眠吼媽媽了。
    人家都說久病床前無孝子，老話哪怕不是全對，但最起碼是有些道理的。
    陸意慈把衣服往洗衣盆里一扔，坐在小板凳上，雙臂抵著膝蓋，沉聲道：“姐，我沒有想跟你吵架，更不像發(fā)脾氣，我也能理解你是下意識的，不是真的不耐煩媽媽。可只要我一想到，年輕時候的媽媽那樣高傲耀眼，你說她有想過有一天會被自己的親生女兒嫌棄嗎？”
    “我沒有嫌棄媽媽！”
    可看著妹妹那個眼神，韓意眠到底是不敢再說什么了，低著頭不吭聲。
    陸意慈收回目光，“算了，你去做飯吧，媽媽應(yīng)該快餓了。”
    韓意眠默然起身去了廚房。
    -
    “橙子。”
    陸聽聞過來了，先一步坐在客廳里，陸意慈過去，“爸。”
    “你跟你姐吵架了？”
    陸意慈低下頭，沒有解釋太多，甚至是一句話沒說。
    “不用跟你姐吵，你知道她沒有別的想法的。”
    陸意慈笑著搖搖頭，“爸，很多人都說我跟媽像，我們像的不止是外貌，還有性格。我們的世界非黑即白，無意之舉？只有無意之舉最傷人，因?yàn)槟鞘窍乱庾R。”
    “我不能接受任何人傷害媽媽。”
    陸聽聞看著小女兒，忽然點(diǎn)點(diǎn)頭：“嗯，怪不得你媽媽那么喜歡你。”
    有些時候，父母并不是因?yàn)檎l懂事誰乖巧才更愛那一個，而是打心眼里覺得心疼，并且更加值得。
    “我跟我姐您不用擔(dān)心，但即便以后再發(fā)生這樣的事，我也還是會對她不滿。”陸意慈實(shí)話實(shí)說。
    陸聽聞太了解她們母女這樣的性格了。
    對就是對，不對就是不對。
    根本不存在睜只眼閉只眼這種事，哪怕有，也是因?yàn)椴辉谝狻?br/>     “媽媽她……”
    陸意慈心里惦記著媽媽會因?yàn)榻憬愕脑挾皇娣?br/>     可對于這一點(diǎn)，陸聽聞只是搖了搖頭。
    不是沒有，是不知道。
    那個時候的韓星是頭腦不清晰的，他想著，或許她不知道。
    -
    深夜。
    陸聽聞等了好久才敢悄悄地推開房門，進(jìn)門之前他一直在跟小女兒說著話。
    可門開了一點(diǎn)縫隙，他就愣住了。
    韓星醒了，不僅醒了，她還坐在飄窗前抽著煙，雙臂抱著膝蓋，臉朝著窗外，那個身影如年輕時一模一樣。
    “老婆。”
    聽到這聲呼喚，韓星輕輕回了下頭，卻并沒有轉(zhuǎn)完全。
    陸聽聞沒有敢開大燈，只是開了一個昏黃溫馨的小燈。
    “醒了怎么沒有叫我呢？”陸聽聞走過來，先是摸了摸她的額頭。
    沒有濕濕的汗，那就說明醒了有一會了。
    韓星彈了彈煙灰，輕笑一聲：“清醒了總不能還辛苦你呀。”
    做了一輩子的夫妻，陸聽聞怎么會不懂她的眼神呢？
    面對面坐下來，他握住了她的手，“在想什么？”
    一支煙并沒有被她吸幾口，多數(shù)的都是化成了煙霧飛走了。
    她的眼底映著香煙的火光，星星點(diǎn)點(diǎn)，像極了每一個帶著繁星的夜空那樣。
    哪怕不再說，陸聽聞也能猜到了。
    “老婆，意眠你是知道的，大大咧咧什么都不往心里去，也沒什么壞心思，她就是……”
    “我沒有怪她。”
    韓星打斷了他的話，她低著頭，聲音輕輕地：“我是在想我這幾十年。”
    “我二十多歲的時候多高傲啊，多么的不可一世，走到哪里都要別人奉承我，哪怕現(xiàn)在我再走到那個圈子，所有人都要再喊我一聲韓老師。”
    她好像特別累，主動熄滅香煙靠到了陸聽聞的懷里。
    這一刻的韓星就是個快要步入老年的女人，她的語氣是縹緲清淡的：“我從來沒想過，我會有這樣被人嫌棄的一天，明明我也曾被人追捧，被人捧在手心，被人放在心里。所以啊……”
    “所以無論你年輕時多么優(yōu)秀到發(fā)光，老了就是老了，你就是需要依靠別人，不認(rèn)是不行的。”
    陸聽聞摸了摸她的額頭，“我沒有嫌棄你，我還把你放在手心，放在心里呢。”
    韓星仰起頭就那么眼巴巴看著他，眼睛里忽然泛起了淚花。
    “你別哭啊，老婆……”
    “陸聽聞，我知道我生病了，是不是我經(jīng)常給你們添麻煩呀？”
    “沒有沒有！”陸聽聞矢口否認(rèn)：“你很好，你很好的，你沒有給任何人添麻煩，你做任何事我都愿意陪著你，不要胡思亂想，知不知道？”
    “可是大女兒的話我記得，我記得的……”韓星忽然哭的上氣不接下氣：“我知道是我的問題……可是陸聽聞，我不想的，我沒想給你們添麻煩的……”
    “我知道我知道，你聽錯了，根本就沒有那回事。”陸聽聞忙著給她擦眼淚。
    “你一直是我心里的女神，不止是我，很多人都把你當(dāng)做女神，你怎么可以自怨自艾，這么悲觀的想事情呢？那是你女兒，她是愛你的。”
    聞言，韓星忽然苦笑一聲，眼淚順著眼角流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