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政南忽然閉上眼睛。
他硬忍著心里的酸澀，也忍住舌頭底下分泌出來的口水，還有眼皮與眼球之間滾燙的液體。
他無法形容此時的心情。
正因為韓意眠表現的太正常，可事實卻那樣揪心，才讓秦政南一時間沒辦法面對。
更讓他心里不舒服的是，哪怕韓意眠厭倦了，膩了，她也從沒表示過任何想要離婚的念頭。
阿許跟他說，他跟韓意眠聊了一個多月的心理問題，聽她的敘述，他沒有感受到韓意眠想要跟他離婚的想法。
她或許只是自己覺得自己這樣不對，才去找心理醫生的。
而表面上，還是對秦政南該怎樣就怎樣。
甚至阿許問過韓意眠：“既然你覺得厭倦了這段婚姻的生存模式，為什么不選擇結束？”
韓意眠的回答是：“我沒有不愛他，我也沒有不愛那個家，我為什么要離婚？”
阿許又問：“那你有沒有想過婚內出軌？”
韓意眠非常果斷：“這輩子都不會，哪怕最后走到離婚，我也不會背叛他。”
后來，阿許就發現，韓意眠只是單單純純的厭倦了而已。
除此以外，什么都沒有。
這就像有人說，兩個人在一起，彼此的身上一定要有一個發光點，讓對方崇拜著，仰慕著，欣賞著，只有那樣才能保持婚姻的新鮮。
一旦當你的發光點暗淡了，那么厭煩遲早會到來。
所以秦政南從沒有怪過韓意眠，但他心里的不舒服，苦澀，委屈，太多了。
他從未跟人言說過。
如今，它像是發了狠，總逼著秦政南往外講。
可理智仍舊龐大，秦政南一次又一次在江勁的追問下，忍住了。
“你什么時候回來？”秦政南問她。
韓意眠說：“定了明天中午的機票，你要給我做好吃的嗎？”
秦政南想起了什么，垂眸說：“不做了，帶你出去吃。”
“好啊，那明天見。”
“嗯。”
掛了電話，江勁正指著他。
秦政南挑眉。
江勁說：“秦政南，你哭了。”
對面的男人愕然的摸向臉頰。
果然，在他睜開眼睛的那一瞬間，眼淚奪眶而出。
它砸在玻璃桌面上，仿佛炸開了花。
江勁都要急死了：“到底怎么了，你他媽跟我說啊！”
在他心里，秦政南是個非常非常冷靜理智的男人，值得他去學習的地方有很多，他脾氣又那么好，所以什么樣的事能讓他突然間掉眼淚？
秦政南吐出一口氣來，“沒什么事。”
江勁皺眉：“誰欺負你了嗎？還是出什么事了？缺錢？還是秦爸秦媽怎么了？”
秦政南看著他輕笑一聲：“我能解決，放心。解決不了的時候……”
他頓了頓：“我會告訴你的。”
“真吊人胃口！”江勁吐槽。
-
這天晚上兩個人直接在外面過的夜，江勁問了大半宿，什么都沒問出來。
第二天早上，秦政南也沒有回家換衣服，而是新買了一套西裝去接機。
天空有枯黃的葉子在飄，劃過他的眼前。
秦政南站在車旁抽著煙。
一年又一年的過。
一年四季，從古至今都是一樣的，可它們帶來的溫度與記憶卻不盡相同。
“老公！”
一聲呼喊傳來，秦政南回了頭。
看著韓意眠拎著行李箱朝著他跑過來，他熄滅了香煙，也向前迎了去。
韓意眠一下子跳到了秦政南的身上，他穩穩的接住了她。
相擁的那一刻，兩顆心都浮現了不同的情緒。
韓意眠捧著他的臉親了一下，“有沒有想我？”
秦政南笑了，“有，特別想。”
是真的特別想。
韓意眠從他身上下來后，也點點頭：“我也是。”
他牽住韓意眠的手，一邊提著她得行李箱上了車。
“我訂了西餐，可以嗎？”
“好啊。”韓意眠臉上有笑。
當車子行駛在一座大橋上時，車子里忽然陷入一陣寂靜。
或許放在十年前，秦政南一定會把這件事拿到臺面上，去跟韓意眠講，甚至是爭吵。
但那是以前，如今的秦政南不會提，不會講，他只會默默地去解決這件事。
說出來的利與弊，他太清楚了，根本就沒有必要。
但是如果當做什么都沒發生，不可能。
除非秦政南不愛了，不然換做任何人，都不可能當做什么都不知道。
所以，當他們點的食物全部送上來后。
秦政南叫了她一聲。
韓意眠抬頭：“嗯？”
看著面前的女人，秦政南忽然想起當初她懷孕時遭的罪，生產疼到哭的樣子。
他只是說：“韓意眠。”
“我很慶幸……很慶幸起碼你還愛我。”
韓意眠智商不高，但情商夠用，她反應也不慢，僅僅一句話就猜到了什么。
可不等她想說什么，秦政南開了口，拿出當年他們只是醫患關系的態度，與她慢聲細語的，只說了一段話——
“老婆，你好像忘了一件事。”
“忘了我脫下西裝，戴上圍裙，拿起菜刀與拖把，是為了維護我們的家；是為了養大你我的女兒；是為了照顧我的岳父岳母。”
文字是有溫度的，而語言是有力量的。
他沒有吵，沒有質問，更沒有跟韓意眠講述這幾年來，他為了這個家付出了什么。
哪怕他夠不到天之驕子四個字，可好歹也算職場精英，他也可以每天西裝革履，等著別人來伺候，秦政南完全有那個能力與實力。
可生活是什么？
生活就是下了班，你要去聞煙火氣，任你白天在人前如何的光鮮亮麗，回了家睡衣拖鞋你都要穿上。
韓意眠不愿意做的，秦政南全部做了。
可到頭來，換來的是不崇拜了，厭煩了。
秦政南心里的委屈鋪天蓋地，因為他想起那些曾羨慕他，不如他的朋友同學，曾經是怎么背后議論他的。
他們說他是上門女婿，那時候的秦政南根本沒把那句話放在心上。
因為他不在乎。
那句話誰都能說，他都可以一笑而過。
可唯獨，韓意眠不能說，韓意眠不能看不起他。
那些人說一萬句，都沒有韓意眠的半句，更傷人。
話落，秦政南親自給她切了牛排，然后放到她面前：“吃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