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啊，一輩子多長啊。
    寫在紙上不過短短的距離，可它覆蓋了一個人從生到死，所有的喜怒哀樂與愛恨情仇。
    “你……”
    江勁喘口氣：“你考慮好了？”
    秦政南點了支煙，久久沒說話。
    那天晚上，江勁與秦政南在院子里一直坐到了天都亮了。
    第二天秦政南發燒了，而江勁整整照顧他一個星期。
    也許是之前養的太好，抵抗力太強，沒被北風吹倒。
    京城的秋天特別短，枯葉沒有飄多久，天就徹底冷了下來。
    日子一如既往的在過，過節時，大家其樂融融，秦政南照常做著一家人愛吃的飯菜。
    他與韓意眠之間，不再談心，只是圍繞著家里家外的說著話。
    秦政南的變化，韓意眠神經再大條也感覺到了。
    這天正好下了今年的第一場雪，很輕薄，鋪在路面沒多久就融化了。
    陸聽聞帶著韓星去醫院復查，江勁與韓意眠去幼稚園接明天就要放寒假的三個孩子。
    家里，只有他們兩個。
    韓意眠從早上到現在，眼皮跳個不停。
    “意眠。”
    秦政南站在窗前，側過的身子后面是一層層白雪。
    天暗淡了下來。
    閣樓客廳還沒有開燈。
    風呼嘯著白雪而過時，韓意眠聽見他說：“我們離婚吧。”
    這五個字，秦政南考慮了整整三個月。
    到今天他才沒有任何的猶豫，他反復思考過，感受過，也試著去忘記。
    可他忘不了。
    小心眼也好，不大度也好，都過去了。
    秦政南手插在褲兜里，目光從韓意眠錯愕的臉上劃過，隨后落在窗外飛舞的白雪上。
    “我考慮了很久，你我名下所有的東西我都給你，但……能不能拜托你，看在我這幾年照顧家的份兒上，把秦孟給我？”
    秦政南什么都不要，只想要女兒。
    其實怎么會不難受呢。
    他轉過頭的那一刻，眼底映著的，是他婚姻生活的這幾年所接觸的一切。
    那些事物，扎的從里到外都疼。
    “是我高估我自己了，我放不下。”秦政南道歉：“對不起。”
    韓意眠攥了攥手心兒，眼淚就在眼眶里打著轉。
    她反應了好久：“政南，你……”
    秦政南打斷了她：“我想好了。”
    那一瞬間，韓意眠在他的眼里捕捉到了堅定，與一絲絲她多年沒有見過的……
    漠然。
    后來，秦政南以出差為由，暫時搬出了閣樓。
    他‘出差’離開的那天早晨，往車上放行李箱的時候，江勁跟了出來。
    “誒。”
    秦政南回頭。
    江勁看著他：“還能回來嗎？”
    上車時，秦政南終于笑了，可他一句話沒說，臉上也沒有半點情緒流露。
    可直到……
    “政南，你去哪里呀？”
    從昨天下午就犯糊涂的韓星也跟了出來，她眼神清澈迷茫，腳步也不怎么利落，卻還是來到了秦政南這邊的車門旁。
    秦政南的心啊，幾乎是一瞬間就擰了起來。
    他打開車門，彎下腰輕輕地抱住了韓星，“媽。”
    韓星在笑，拍了拍秦政南的背，竟說了句：“遇到困難，隨時告訴媽媽哦。”
    也許，有些人，天生就能感受到一些捕捉不到的情緒。
    走之前，秦政南對著陸聽聞深深地鞠了一躬。
    “爸媽，我走了。”秦政南說。
    車子緩緩駛離。
    韓星站在雪中，望著空空如也的街道盡頭，呢喃著：“大女婿，不會回來了啊。”
    她糊涂著，可心總是清明著。
    有些事不必說，老人都看得出來。
    -
    秦家。
    “爸，媽。”
    時隔三個月。
    秦母再次看見兒子的時候，一眼就發現他瘦了。
    而等秦政南拿著兩個行李箱進門時，秦母站在原地半天沒有說話。
    秦政南也什么都沒有說，他只是老老實實的在家里住了兩天，讓父母看見他還好，之后便出去工作了。
    他把工作安排的特別滿，下了班睡不著就會喝酒，困了直接睡，不讓自己有思考的時間。
    一個月的冷靜期一過。
    民政局門口。
    韓意眠顯然瘦了一大圈，她穿著雪白的羽絨服，低頭看著手里的離婚證。
    秦政南一如當年那樣拍了拍她的肩膀：“意眠，我走了。”
    她抬了頭，看著穿著黑色大衣走進大雪中的秦政南，他沒有回頭。
    也是在那一刻，韓意眠忽然想起……
    曾經的秦政南是怎樣的高高在上，又是怎樣的冷漠傲然。
    眼前，全都是他曾經在廚房里忙碌的身影，以及背著江勁，扶著爸媽上下樓的樣子。
    韓意眠蹲在民政局門口哭的時候。
    一輛車開到了大橋入口旁急剎車。
    秦政南緊緊的攥著離婚證，雙眼猩紅，眼淚不爭氣的往下掉。
    他看著左手無名指上他們曾經的婚戒，心痛到窒息。
    許久后，秦政南抬起手，一個吻，落在了戒指上。
    他閉上眼睛，將戒指與離婚證全部收了起來。
    有人說，又不是什么大事，得過且過，為了孩子。
    也有人說，婚姻哪能一輩子不出意外呢，總不能總離婚吧？
    這就是為什么情緒是不互通的來源。
    每個人在意的點都不一樣，有的人在意丈夫是否能賺的來錢，有的人在意女人是否年輕漂亮，只要在意的滿足了，其他的都可以包容。
    而秦政南在意的就是精神與感情，是韓意眠脫軌了。
    他要承認這三個月的韓意眠對他很好，可以說非常好，但那是愛嗎？
    他嘗試過去修復這段婚姻，可是愛這東西，沒了就是沒了，它修不來。
    微信上。
    他們兩人最后的一句話是秦政南來民政局之前發的。
    秦政南：“韓意眠，你覺得你還愛我嗎？”
    人生本就是百態，不是誰的人生都那樣順風順水，婚姻也幸福無比的，有波瀾才是正常的。
    后來，秦孟跟了秦政南，韓意眠縱然不愿意，可是一想到那天秦政南提離婚時說過的話，她沒辦法不滿足他那個愿望。
    她了解秦政南，了解他在意什么，又是個怎樣性子的人。
    -
    那天。
    陸聽聞收到了秦政南打來的很長很長的一段話。
    內容……
    內容是秦政南叮囑的家里的一切，水費電費幾號交，號碼分別是多少；韓星所有藥物清單放在了哪里；哪些他們經常用的東西都安置在何處等等。
    秦政南離開了這個把心都掏出來的這個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