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意慈躺了下去，“爸媽年紀大了，媽媽清醒的時候太少了，我不想讓她再為我們的事擔心操心了。況且姐夫的確還年輕，他即便再找，也是情理之中，我不希望我們成為讓他痛苦的根源，我想我姐也不希望他難過。”
    “我知道。”江勁說：“我可以沒有插手他的事。”
    而他們聊天的主人公，此時正在二樓陽臺上，一邊喝著酒一邊望著漆黑一片的遠方。
    人的肉丸可觀望的距離是有限的。
    除了面前飄個不停地的大雪，他也看不清什么。
    一罐啤酒喝完，秦政南正準備回去，結果余光瞥見的東西讓他原地愣住。
    如果沒看錯，閣樓院子的后門外面，應該是有個東西在來回走動。
    并且那東西還有雙綠眼睛，極其的醒目。
    秦政南心尖酥酥麻麻的一下，捏緊了易拉罐，他死死的盯著遠處那個黑黑的影子，試探著喊了句：“小欠？”
    “嗷嗚——”
    一聲狼嚎，忽然劃破了這個雪夜。
    秦政南沖出閣樓，直奔著后門而去。
    打開大門，黑狼興沖沖的撲過來。
    秦政南險些被它撲倒，他摸了摸黑狼的大腦袋，沒有注意到自己紅潤的眼眶。
    “你……你怎么回來了？”
    黑狼激動的蹭著他，尾巴難得的甩動起來。
    只有黑夜知道它每天晚上在這里守了多久，可是遲遲沒有看到它熟悉的那道身影。
    凌晨一過。
    新年來了。
    秦政南緊緊的抱著黑狼，“小欠，她就是在這天離開我的……”
    “她就躺在雪地里，一動不動了……”
    秦政南滾燙的淚不知道砸在了哪里，黑狼抬起腦袋，輕輕地替他舔掉濕咸的淚水。
    “嗷嗚——”黑狼低聲嚎叫一聲。
    那一刻，它仿佛在說：以后還有我。
    -
    新年。
    黑狼的重新出現讓江勁驚訝了，“它居然又回來了？”
    秦政南一邊包餃子一邊看著黑狼：“你出去那么久，都跑哪兒鬼混去了？”
    黑狼趴在他腿邊兒，哪也不去。
    等第一鍋餃子出鍋，秦政南端著熱騰騰的餃子進入了某個房間。
    于是他將餃子放在牌位前，坐下來拍了拍黑狼的大腦袋：“它回來陪我了，你看到了嗎？”
    韓意眠的牌位與骨灰盒正對著他。
    “它倒是有良心，不像你，好幾年也不知道來夢里看我一眼。”秦政南笑著自言自語。
    黑狼寸步不離，無論他去哪兒也不離開。
    “爸爸，新年快樂呀！”
    秦孟激動的給爸爸一個大大的擁抱，“爸爸，我跟奶奶學會怎么煮飯啦！可以給自己做一頓飯了呢！”
    “小秦孟真棒！”
    秦政南帶著女兒進入廚房，“爸爸教你做一些簡單的食物，你離遠點看著。”
    “好的。”
    秦孟記性好，秦政南做一遍的東西她總能記個八九不離十。
    過后她會敘述一遍過程，秦政南笑著點頭：“真聰明，那明天的午飯你自己做給自己吃，給爸爸看看好不好？”
    “好呀！”
    與女兒新年相處的這幾天，秦政南始終陪著女兒做事情，偶爾做一做簡單的飯，例如煮米飯，或者是蛋炒飯，再或者最簡單的西紅柿炒蛋，起碼可以果腹，不至于餓死。
    “你自己洗一下試試。”秦政南把她的毛衣拿過來放進盆子里，教女兒自己洗。
    秦孟學的很快，哪怕一開始笨手笨腳的慢吞吞，但洗了兩遍以后就熟能生巧了。
    “按這個。”秦政南教她用洗衣機。
    秦孟盯著看了半天，才記住順序。
    “要是爸爸不在，你要知道怎么照顧自己。”秦政南囑咐她。
    秦孟看了眼自己的爸爸。
    等到了晚上放煙花的時候，三個孩子興高采烈的在院子里玩耍，黑狼也興沖沖在他們周圍蹦跶。
    “爸爸。”
    “嗯？”
    “我又長大了一歲！”秦孟開心道。
    秦政南摸了摸女兒玩的通紅的小臉兒，“嗯，都九歲了，是大孩子了。”
    “再有九年，就是成年人了，爸爸就把你養大了。”秦政南呢喃著。
    秦孟陪著爸爸蹲在臺階上，“爸爸，你有新年愿望嗎？”
    “有啊。”
    秦政南望著漆黑的夜空，“爸爸想……再看媽媽一眼，一眼就好。”
    秦孟攥了攥手心兒，“爸爸，那你看我呀。我長得像媽媽呀！”
    被女兒這話逗笑，秦政南點點頭：“嗯，寶貝最像媽媽了。”
    “那爸爸教你的那些，你都記住沒有？”
    “記住啦！”
    “要聽爺爺奶奶外公外婆，還有小姨和姨夫的話，跟哥哥們好好玩，聽到沒有？”
    “聽到啦！”
    爸爸每次都會囑咐這樣一句，秦孟早就能銘記于心了。
    每一次的新年都準備時間長，但過的飛快。
    新年的熱鬧氛圍散去，岳父岳母又開始游山玩水去了，作為兒女的他們自然是支持的。
    陸意慈投入到了新的科研項目中，江勁再接再厲拿合作簽項目，孩子們埋頭苦學。
    秦政南一個人在家里收拾著家里家外，黑狼幫著他在后面叼著水桶。
    忙活完，他經常坐在后院的陽臺上看著遠方，一坐就是大半天。
    日復一日，直至春天的花開了。
    江勁今天下班早，特意買了一大堆的新鮮菜回來。
    一進門他并沒有看見秦政南，在廚房擺弄著菜，忙著分類放進冰箱：“今天的牛肉很新鮮，一會兒煲個湯咱倆喝？”
    “秦政南！你人呢？出來啊！”
    江勁沒看見秦政南，也沒看見那頭帥氣的黑狼，甚至閣樓里一點聲音都沒有。
    他拿出手機打給了秦政南的號碼。
    幾秒鐘后，他忽然聽見二樓有鈴聲響起，他尋著聲音找過去。
    推開臥室的門，一股讓人心頭緊繃的氣味傳來。
    江勁的臉色頃刻間蒼白下來，他一步步朝著敞開著門的陽臺走去。
    春天的風又冷又刮人，它把陽臺的窗簾掀的飛了起來。
    “咣當——”
    江勁還沒有掛斷的手機猛地掉落在地，彈到了不遠處。
    不大不小的陽臺里，貼近臥室的門旁，地板上滿是觸目驚心的血。
    而那一大片的血，早就已經凝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