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冬季，居然冷的刺骨，冷的讓人懷疑人生。
    方諾只覺得從頭到腳都冰涼。
    可怕。
    真的很可怕。
    可怕的不是韓星父母的死因，而是韓星愛的人，居然是那個兇手的兒子！
    這讓韓星……
    “你懷孕了？”方諾走到她面前，拉著她的手盯著她的小腹看。
    幾乎不用問，方諾已經猜到了韓星的決定。
    她還是選擇了報復陸霆，從而放棄陸聽聞和肚子里的這個孩子。
    “你想殺了陸霆？”方諾小聲問。
    韓星沒有回答。
    方諾咽了咽口水，她緩和了一下心情，“你……你上樓歇一會兒，我給你做點吃的，其他的那都是以后的事，眼下你得照顧好身體，吃完我們再商量。”
    “快去，快去！”
    推著女人上樓，親自把她塞進被子里，蓋好被子，方諾聲音在情不自禁的發抖。
    “韓星，不用怕，也不用慌。”
    說完，方諾轉身下樓去做飯。
    給她做了這么多次飯，這是方諾第一次手忙腳亂，她一個外人都覺得這件事太匪夷所思，更別說作為當事人的韓星。
    一邊恨，一邊愛。
    她如果堅持報仇，就一定會跟陸聽聞分道揚鑣。
    可方諾也看得出來，韓星的內心有多痛苦。
    她舍不得，舍不得陸聽聞，她真的很愛那個男人。
    想著想著，方諾都哭了。
    她不能想象，為什么世間所有的痛苦，老天爺都讓韓星品嘗了一遍。
    失去雙親，被全世界拋棄，被欺辱霸凌，被惡意打壓，被仇人指著鼻子咒罵，被網暴，最后還要親手了斷與自己愛的人的關系。
    她這些年是怎么熬過來的？
    方諾想，如果換做是她，她可能早就死了。
    大概唯一能撐著她活下去的理由，就是替父母報仇了。
    如今終于找到了仇人，她怎么可能輕易放棄？
    ……
    一個多小時以后，方諾端著溫熱的米飯，和一盤炒的嫩牛肉以及一碗湯走了進來。
    把小桌子放在床上，她們兩人面對面坐著。
    韓星的確餓了，她這會兒好像已經恢復好了情緒，吃的很香。
    可方諾的心情卻無比的沉重，“你沒想過要用法律途徑么？”
    聞言，女人夾菜的手微微一頓，“十幾年了，證據早就滅干凈了，當年這件事沒有被徹查，就是有人壓了下去，他們在替陸霆掩蓋罪行。”
    “法律途徑？”她笑的諷刺，“走不了的。”
    所以，她才想用最決絕的方式？
    以命換命？
    或許站在韓星的角度，她的決定是沒有錯的，至少可以報仇。
    可方諾到底不是韓星，她作為旁觀者，作為她的朋友，她的經紀人，她最大的作用就是替韓星降低損失。
    “報復他，也不一定是要他死啊。”
    方諾想了想，“你可以折磨他的心靈，讓他神智崩潰，讓他每天都活在愧疚之中。”
    “你覺得他那樣的人，會有認為自己做錯事的那一天么？”
    韓星笑了，“如果他知道懺悔，他也不會對我下手，他到現在還在想辦法弄垮我，幫他掩蓋罪行的那些人，他態度惡劣，我難以想象這樣的人怎么可能有悔恨的心！”
    “別激動別激動！我就是跟你商量，你好好吃飯，身體重要。”方諾趕緊安撫她。
    “可你為什么不讓宋畢寒離開，卻要讓我離開？”
    “他是律師，他會跟我一起上法庭，你不一樣，你是個姑娘，你還要嫁人的，他能洗清自己的嫌疑，你不能。”
    韓星考慮的很周到。
    宋畢寒作為專業人士，替她收集證據的時候，做的密不透風，不會牽扯到他自己。
    可方諾是她的經紀人，她一旦出了事，方諾根本逃不掉責任。
    “或許我這樣說不對，也是站著說話不腰疼，可是韓星，你處心積慮的報復他，最終還想逃脫，你跟當年的他，有什么不一樣？”
    韓星忽然直視著她的眼睛，“我起初沒想害他，是他先殺了我爸媽！！”
    “我知道我知道！我就是不想讓你選擇魚死網破的方式，你可以去害他身邊的人，讓他心理承受不住，一旦他死了，他反而解脫了，不是嗎？”
    方諾一著急，都開始口不擇言了。
    說完就有點后悔。
    她應該阻止韓星毀了她自己的，可……
    韓星這個時候的笑容居然讓人頭皮發麻，“我已經開始做了啊。”
    “陸霆的父親聽到了那些新聞，是我安排的，他妻子摔倒，也是我安排的，他妹妹的公司破產，是我花了所有積蓄換來的。”
    “下一個，就是他曾經引以為傲的兒子！”
    韓星眼中的決絕，那么深。
    方諾終于明白，她已經拉不回韓星了。
    要么離開她，置身事外，要么……
    陪著她，共赴深淵。
    方諾低著頭沉默了很久。
    “韓星，我陪你。”
    女人忽然停住了咀嚼的動作，她含著猩紅光芒的眼眸緊緊的盯著面前的方諾。
    她說：“我陪你，你做什么我都陪你，進監獄的那天，我也陪你，如果我們還能出來，我還陪著你。”
    ☆
    那一天，韓星發燒了。
    她哭了一宿，哭到眼睛都睜不開了。
    窗戶開著，她感冒了。
    第二天一早，方諾過來看她，就發現她燒的不成人樣，趕忙把人送到醫院去。
    可醫生說她懷孕了，打針吃藥肯定不行，只能物理降溫。
    照顧了她整整兩天，韓星的燒才徹底退下來。
    不知道為什么，看著已經神清氣爽的韓星，方諾忽然覺得她變了。
    她依舊在笑，眼里的陰霾似乎全部散了，只剩下一層朦朧的霧氣遮擋在她的眼睛里，讓其他人根本捕捉不到她的情緒。
    “你安排一下車，我們回家了。”
    方諾回過神，“好。”
    ☆
    等方諾一離開，韓星的電話就撥了過去，“還有四天，替我給她一個大禮吧。”
    韓星燒了兩天，燒到神志不清，可即便這樣，她也覺得沒有心理的難過讓她痛苦。
    原來最痛徹心扉的，不是肉體上的傷害，而是心理上的。
    陸霆怕什么呢？
    他怕自己的仕途被影響，他怕他引以為傲的一切被毀掉。
    那她就要一步步催垮掉他的幻想。
    女人眼底一閃而逝的狠絕，深入骨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