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星驕傲了這么久,此時甚至想給別人跪下。
就在這時,一個戴著墨鏡的女人走了過來,“我跟你換吧,咱倆去乘務那邊弄一下票,不然來不及了。”
扭過頭,她看向來人。
韓星的心咚的一聲響,她后退半步,鞠了個躬,很真誠的道了個謝:“謝謝你。”
“你太客氣了。”女人輕笑。
兩人匆匆去乘務那邊說明了情況,辦了相關的手續,女人催促:“頭等艙,你先進去吧。”
“您貴姓?您留個聯系方式給我,我……”
女人打斷她,笑意盈盈,“我姓江,正好我也不著急,你快去吧,都在晏城,會有機會再見的。”
韓星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沒再說什么,轉身沖進了飛機的通道中。
而外面拿著換過了的機票的女人溜溜達達的朝著另一個檢票口走去了。
期間撥通了一個電話。
“喂,堂弟,我遇見了你之前說的那個女人,看著真漂亮。”
“韓星?”男人的嗓音有幾分熟悉。
“嗯,她好像很急,跟我換了票。”
—
上了飛機的韓星聯系了乘務長,詢問了愿意跟她換票的那位女士的聯系方式。
乘務長認出了她,也理解她的意思,勉勉強強把電話號碼給了她。
若不是知道她是個名人,怕是怎么都不會給乘客的私人信息的。
韓星保存下電話號碼,江昊玉?
這么耳熟呢。
她閉上眼睛靠在座位中,心里有點慌。
微信上,陸聽聞與方諾的微信一大堆,她卻沒了心情看。
飛機很快起飛,她只給陸聽聞發了一句:忙完跟你聯系。
隨后關了機。
閉上眼的那一刻,她的腦海里閃過當年的一幕幕。
那是進舞團的第一年,所有人都對她這張亞洲面孔充滿了敵意,她那個時候已經感受到了什么叫寸步難行,如履薄冰。
年紀小,總會委屈,甚至一度想要放棄舞蹈。
當時作為她古典舞的老師,湯森老師很嚴厲,在舞團里沒有孩子不怕她。
可在韓星躲在角落里哭的時候,湯森老師拿著一根棒棒糖過來找她。
用德語跟她說:“你已經沒有了爸爸媽媽,難道還想要放棄了讓自己活下去的本領嗎?我想如果我是你,我一定會打敗她們,無論用什么方式。”
那根棒棒糖的味道,韓星不記得了,只知道是一種水果的味道。
她沒有吃,她一直放在枕頭下面,撐不住的時候就拿出來看一看。
直到她真真正正成為維也納舞團的首席領舞以后,她才把那根棒棒糖拆開。
也沒管過沒過期,反正她吃了。
那天夜里,小韓星哭到哽咽,哭到上不來氣,哭到在心里一遍遍默念:爸媽,我是領舞了。
那些年的心酸與委屈,都是湯森老師拉著她過來的。
直到她離開舞團,最真心祝福她越飛越高的,也是湯森老師。
她不善言辭。
猶記得那年她離開舞團,湯森老師用不是很流暢的中文對她說:“希望有一天,我可以指著某個閃閃發亮的舞臺,說一句那個舞者是我的學生,祝愿你余生都是坦途。”
那些艱難的歲月,湯森老師是韓星的貴人。
沒有她,就沒有今天的韓星。
她病了,在醫院躺著呢,很可能在她沒有趕過去的時候,就離開了。
思緒一下子沖破了理智的圍欄。
這些年走過來,韓星真正崩潰大哭的次數極少,哪怕她父母離世的時候,她也沒有嚎啕大哭,許是遺傳了父母的冷靜,她遇到大事的時候格外的沉著。
可這一次,韓星忽然有點怕。
怕那些在她生命中最重要的人,全都不見了。
不會的……
不會有事的。
韓星自我催眠,自我安慰。
☆
當地時間傍晚五點半。
韓星抵達那所醫院時,她沒想到手術室外會有那么多的人,已經把走廊堵的水泄不通了。
“韓星!”
卓野的一聲喊,讓等在這里的維也納舞團的舞者都回了頭。
走廊的盡頭,女人拉著行李箱,臉上沒有半分表情,唯有那雙眼眸里漂浮著難以言喻的光。
哪怕她此時心情不好,狀態差,有幾分狼狽,但渾身的那股子氣質,仍舊讓其他的團員只能仰望。
頭發微微有幾分凌亂,旗袍卻仍舊一絲不茍,熨帖優雅,她直直的望著手術室的門。
卓野跑了過來,“三個小時以前湯森老師已經推出來了,但突然又出了問題,又要緊急手術,你先坐下歇一會。”
可韓星一動不動,像是一座雕塑一樣,望著那道門。
當緩緩坐下的那一刻,韓星忽然覺得渾身沉重。
她突然間想見一見媽媽,告訴媽媽她是如何長大的,又遇到了哪些曾幫助過她的人,她們有像媽媽一樣照顧她。
可現在,照顧你們寶貝的人生病了。
您可不可以……替我幫幫她?
不過一年多沒再見,怎么就……
“咔噠——”
手術室的門開了。
一位醫生說了一串的德語,韓星的睫毛動了下,“我是。”
醫生問的是,誰是病人的兒女。
韓星說,她是。
眾人望著她,有疑惑,有羨慕,有驚艷,也有悲痛。
高跟鞋踩的緩慢,走進手術室的時候,她好像花了兩三分鐘。
門一關,醫生又說了一句話。
意思是:“其實她早就撐不住了,可一直有生命體征。”
手術臺上的女人老了。
頭發已經白了。
可她也才五十多歲而已。
是標準的西方人的面孔,優雅一直掛在她的臉上,哪怕此時已經……
心電圖還在茍延殘喘的起起伏伏。
韓星忍著一口氣走過去,小心翼翼的握住了湯森老師的手。
冰涼。
這么涼……
她沉默了好久,嗓音忽然哽咽。
“小星星,我真的希望你是我的女兒,又漂亮又優秀,老師沒有得到耶穌的眷顧,所有沒有兒女。”
“在我眼里,湯森老師就是我的媽媽。”
“這樣嗎?那真是太好了。”
過去的一幕幕閃過韓星的眼前,她這些年特意的不去回憶過去,就是怕會愈發的沉淪,變的沒有生氣。
可當記憶里的人就這么躺在了自己的面前……
韓星彎下腰,一滴淚順著眼角滑落,她用德語清晰的叫了聲:“媽媽。”
兩秒鐘后——
“滴——”
心電圖,停了。
那一刻,手術室里所有的醫生全部對著離世的病人鞠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