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柏微微向前，最后只在母親墓前屈膝跪了下來。
    甄善走過去，蹲到他身邊，握住他的手，“下輩子，阿姨會有一個平安順遂的人生的，不會再受今世的苦楚了。”
    余柏雙眸泛紅，輕輕頷首，“若是沒有那些人，這一世她也不至于如此辛苦。”
    “可他們都得到了該得的報應了。”
    余柏垂眸，許久，才“嗯”了一聲。
    甄善緩聲道：“我知你意難平，但阿姨不會希望你一直活在仇恨不甘中的。”
    “我知。”
    只是一想到他們好不容易得來的平靜安然卻被那些渣滓毀去，他就無法抑制心口的恨意。
    她敲了敲他的額頭，“所以說，你傻不傻啊？”
    余柏茫然，不懂她為何這么說。
    甄善哼了哼，“成家那幾個人渣，你就這么便宜毀掉了他們的魂魄，要是將他們交到我手上，我能讓他們享受十八層地獄畜生道餓鬼道一條龍服務，保證叫他們日日不得安寧。”
    余柏怔了一下，隨即他眸中最后一絲仇恨消散，輕笑道：“那不行。”
    “為什么？”
    “你忘了，你可是小仙女呢。”
    甄善白了他一眼，“懲惡揚善不是小仙女該做的。”
    余柏唇角笑意更加濃郁，點點頭，“是。”
    “那不就對了嗎？”
    他抬手，輕輕擁住她，“岳華，謝謝你。”
    甄善安撫地拍拍他的后背，“我明白，那些人害阿姨一生痛苦，害你失去溫柔的母親，最后更是毀你們母子，你很恨，可如今阿姨釋然了，與他們再不會有瓜葛，你再為他們毀掉自己，不值得，也太傻。”
    “其實，我如今才明白，阿姨是很愛你的，即使那時她滿心不甘和仇恨，即使她仿佛只把你當成復仇的工具，可是，”她輕輕一笑，“你想想，若真如此，在我留在你身邊時，她應該會使勁讓我厭惡成家，叫你利用我去打壓他們。”
    “可她沒有，反而一直默默將自己關在房間里，你可知為何？”
    余柏閉了閉眼，收緊手臂，他如何不知呢？
    她怕岳華會因她而看不起自己，怕她的存在讓岳華離開他，所以，她寧可把自己關起來，也不想破壞他的幸福。
    母親一直讓他打擊報復成昊軒，可真到了那時，她第一個想到的卻還是他。
    如此，便足夠了。
    甄善發現他身上的血腥煞氣又薄了一分，眸光微柔。
    余母和程家，是他的心結，如今解開，即使是在厲鬼最兇狠的頭七，也不會怕他失控了。
    現在這樣也好，他身懷這方異空間世界的氣運，無需擔心他會隨時消失，至少在下一個氣運之子誕生前不會，也不用怕他被戾氣控制，而毀了這方世界。
    只是，甄善想起那一個個時間重置的輪回，鳳眸瞇了瞇。
    異空間世界不似小時空，有完整的天道守護，只要付出足夠的能量，是能將時間倒回的。
    她懷疑原身一次次的回到時間原點，并非是這個異空間世界自己重置，而是被胡子男他們所說的諾亞方舟操控。
    因為它覬覦這個靈異空間的氣運和能量，它一次次使之重回原點，在余柏能力未大成前，把一個個玩家投入其中，讓他們去掠奪。
    即便沒人能殺得了余柏，但那些玩家只要有一個能活著出去，諾亞方舟與這方異空間的聯系就不會斷開，它依舊還是能繼續進行掠奪。
    至于原主，若是她沒猜錯，她原本應該是壽命將近，被諾亞方舟拉進來的新玩家，只是不知出了什么錯誤，她反而取代了原來的‘岳華’，成了這個世界原有的人物。
    而這里被撥回起點，成為本土人物的原主自然也會被倒回最初。
    這么說，原身倒還是個bug般的存在了。
    不過，想來這種‘幸運’她可能不會喜歡。
    “岳華？”
    “沒事，我們回家吧。”
    余柏眉眼柔和，“嗯。”
    甄善站了起來，忽然眼前一陣眩暈，腳步晃了晃，險些站不穩跌倒。
    “岳華！”
    余柏連忙扶住她，擰著眉，“怎么了？身體不舒服？”
    甄善緩了緩突如其來的眩暈，“沒有，應該是今日太早起來，又跑了一整天，血糖低。”
    “真的沒事？”
    “真的。”
    余柏在她面前彎下腰，“我背你。”
    甄善也沒拒絕，趴到他背上，揪了揪他的頭發，“余柏，你接下來有什么打算嗎？”
    問一個厲鬼對未來的規劃，這本來是很不可思議的事情，厲鬼哪有什么未來？若是其他人，免不得要多想是不是在諷刺。
    但甄善聲音柔和，與他們往常的對話無異，他知道她是真的在認真思考他們的未來。
    在她眼中，他是厲鬼又如何？
    他們依舊可以在一起，依舊能暢想未來。
    余柏溫柔一笑，“陪你高考，上大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