甄善搖頭，“眼睛舒服多了。”
無塵淺淡的眸子揉進一絲溫柔，“那就好。”
他看了看佛殿的方向，“施主的同伴尚留在廟宇里的，都在觀音殿那邊，不過阿啞不會收留外鄉人，恐怕會被趕出來。”
“阿、阿雅？”甄善疑惑地看向他。
無塵道：“是廟里的老僧人，平時負責供奉打掃寺廟。”
甄善點點頭，“之前我們進來，在暗中窺探我們的就是他吧？”
從進入廟里，她就感覺暗中有一道視線一直在觀察他們，只是她沒感覺到惡意，對方也不出來，她便也不理會了。
無塵：“之前有外鄉人亂翻亂找，打砸毀壞寺廟，阿啞很生氣，之后就不愿再收留人了。”
甄善黛眉微挑，“那八成是群傻子！”
大丫十分贊同，游戲世界中，供奉神佛的地方一般玩家都會十分謹慎，畢竟現實中有沒有神佛的存在，無人知曉，但游戲世界里，一定會有，一旦惹怒了祂們，幾條命都不夠玩的。
無塵眸色淡漠，“最初是都不敢。”
“嗯？”甄善感覺小和尚話中有話，但他卻沒多去解釋。
這次重逢，小和尚真的變得很多，初見他，心無塵埃，干凈善良，是對眾生皆慈悲的佛子，而今，眉眼澄澈依舊，卻更似無情冰冷的修羅。
“這里暫時不會再有什么沖撞到施主，施主先留在這，貧僧過去帶施主的同伴過來。”
無塵對甄善說到。
哦，話好像也變得多了，甄善心中暗道，從前，除了提到佛經，和教她醫術時會跟她多說幾句話，一般時候，他都安安靜靜的，回她的話能有多短就有多短。
甄善說：“我跟大師一起過去吧。”
無塵默了默，轉眸看向廟宇，佛珠輕捻，淡淡啟唇，“離開。”
他的聲音不大，溫淡平靜，卻清楚地傳到了菩提寺的每個角落，佛殿那邊的怪物在瞬間安靜了下來，而后是窸窸窣窣的聲響。
還未到一刻鐘，整個菩提時恢復平靜，唯有空蕩蕩的風聲盤旋其上。
無塵轉眸，對甄善說，“施主可以過去了。”
甄善似對無塵的任何異常的行為都沒任何疑問，也不多問他關于怪物和菩提寺、以及善緣小鎮的事情，只微微一笑，“麻煩大師了。”
無塵微怔，卻又瞬間移開眸子，不去多看她，“施主不客氣。”
小巷里，無塵禪院的門前有三階臺階，甄善也不在意他的態度，抬步走下臺階。
無塵愣了愣，看著她的背影，捻著佛珠的手頓住，大步上前，追上她，不覺看了看她的側顏，想說什么，最后卻只是斂眸，安靜地走在她身旁。
大丫走在后面，只是她突然咦了一聲。
甄善轉頭看她，“怎么了？”
“阿善小姐，門，不見了！”
大丫揉揉眼睛，確實沒看到他們走出來的紅漆木門，墻上只有孤零零的三層臺階。
甄善順著她的眸光看去，掛著銅環的紅漆木門安靜地合著，哪兒不見了？
“這扇門，尋常人是看不到的。”
耳邊傳來無塵的解釋，甄善回頭看了看他，沒問為什么她就能看到，而她也沒在上面感覺到什么陣法禁制，只“哦”了一聲。
大丫也不說話了，只擦擦自己額頭上的冷汗，原來是這樣，難怪之前她明明都沒看到門，可阿善小姐居然推開一扇門，帶她闖進去，本來她還以為是天黑她沒看清，卻根本是她就看不到。
還好還好，自己跟著阿善小姐，不然現在也不知道被那些嚇人的怪物拖到哪兒去了。
之后，無塵沒有再出聲，甄善也沉默，快步地穿過小巷，往觀音殿的方向走去，好似真的挺擔心自己那些所謂的同伴。
缺兒有些稀奇地眨巴眨巴金色的眸子，真是太難得了，竟然能看到娘娘吃癟尷尬的樣子。
能不尷尬嗎？
每次對上無塵澄澈悠遠的眸光，甄善就覺得自己曾經真是大大的罪過啊！
尤其是小和尚眼底藏得很深的、纏繞著苦澀的情意，娘娘就險些被“渣女”兩個字壓死，恨不得立刻消失在這個世界。
唉，自己造的孽，總有要還的時候。
從前她還能理直氣壯地覺得，她是接了任務，助這些無情無欲的真神轉世度過情劫，功德圓滿，可自從她猜出了一些真相，她就沒那么理所當然了。
畢竟她是自愿接受任務，為了自己成神的野心入世的，可那位是不是真的有心想要經歷紅塵劫，她也不知道，萬一是強買強賣的呢？
雖說吧，他有些靈魂碎片真的很狗，讓她恨不得往死里整，可每一縷魂魄轉世，都是一個獨立的人，他們在回歸融合前，記憶和情感是不共通的。
甄善要把其他魂魄碎片做的好事都強加在無塵的頭上，似乎也不太道德，畢竟小和尚也夠慘了。
但讓她跟他續前緣，娘娘也是做不到的。
跑路也跑不了，甄善都快頭禿得撞墻了，只能裝失憶裝死，表示自己什么都不知道。
唉，所以她當初為什么要接下成神卷軸？去招惹那個復雜的男人呢？
啊，話說自己還要在這個破游戲世界待多久呢？
那什么佛母誕還有多少天來著？
甄善想知道，又沒好意思問無塵，就怕又對上他那黯淡的眸光。
三人剛穿過天井，走到右側的拱門那，就聽到觀音殿那邊傳來說話聲，聲音甜膩矯情，不用猜也知道是誰--某個自認為是金絲雀的腦殘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