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點，外面的街道熱鬧了，來往的人比之前多了不少。
    岐南縣大部分人都是九點上班，這個時候大家都收拾著，開始了新一天的忙碌。
    警局外，一輛出租車駛來，停在警局門口。
    韓在行的人和老爺子的人，都在警局外等著。
    他們人不少。
    當看見停在警局門口的出租車，他們都看了過去，緊盯著。
    車門打開，后座的人下車。
    一瞬，老爺子的人和韓在行的人臉色變了。
    趙起偉。
    這一身正兒八經的西裝，看著人模人樣的，不是趙起偉是誰？
    老爺子的人和韓在行的人當即下車，看著那站在車外，準確看向他們，嘴角邪挑，一身邪氣的人。
    這邪氣，連他身上的昂貴西裝都蓋不住。
    有的人就是這樣，即便他披著多昂貴的皮，也遮蓋不了他內里的惡臭。
    趙起偉對看著他的人打招呼，“各位早上好。”
    他心情似非常不錯，臉上的笑比天上的太陽都還要耀眼。
    但是，他身上的惡，也被放大。
    老爺子的人和韓在行的人看著他，警惕嚴肅。
    他們一直防著趙起偉，沒想到他還是出現了。
    趙起偉看著這一張張緊繃的臉，指向警局大門旁的幾個鎏金大字，岐南縣警察局。
    然后，他走過去，站在這幾個大字旁，愉快的看著他們。
    仿佛在說，過來啊，我們一起聊聊天氣，聊聊人生。
    老爺子的人和韓在行的人憤怒了。
    這樣明目張膽的挑釁，很難不讓人有情緒。
    “我們進警局。”
    幾個保鏢里，其中一人出聲。
    聽見這一聲，幾人情緒都壓下來。
    他們不會對趙起偉做什么，他們只會在林簾遇到危險時，保護林簾。
    所以，無論趙起偉怎么挑釁，無論他們怎么憤怒，他們都不會對趙起偉動手。
    除非，趙起偉對林簾動手。
    那一人出聲后，視線便從趙起偉身上收回，往警局里去。
    而其他人，跟著這人進去。
    趙起偉看著保鏢從他身旁走過，帶起一股冷厲的風，玩味出現在他嘴角，然后，他跟著幾人進去。
    警局門口，他不會做什么。
    韓在行和林簾在大廳里等著，沒多久李叔便過了來，“林小姐，電話發過來了，現在就告訴你嗎？”
    “好。”
    林簾的手機在她身上，韓在行給她的。
    之前，她和成清和上山去墓地，她的包和手機都在成清和的車里。
    所以，她人被帶走，手機卻還在。
    林簾拿出手機，把她的電話號碼告訴李叔，很快，律師的電話發到她手機里。
    李叔說：“因為您出事，昏睡了很久，所以案子直接委托的律師，由律師全權負責。”
    “但您剛醒沒多久，律師那邊還不知道，我剛跟D市那邊負責的人說了您這邊的情況，他們會告訴律師您這邊的情況，律師應該很快就會聯系您。”
    林簾要找律師，自然不能找林律師。
    但這次林律師帶了一個團隊，不需要林律師出面，自會有別的律師和林簾說這次的事。
    “嗯。”
    林簾把號碼存下，說：“李叔，我們去D市。”
    “D市？”
    李叔一下愣了。
    但很快的，他看韓在行。
    之前沒說去D市，怎么突然間就說去D市了？
    韓在行說：“訂機票吧，我們一起過去。”
    他看著林簾，她不急不慌，眼里靜定，似早有想法。
    李叔聽見韓在行的話，看林簾，再看韓在行，眉頭皺了起來。
    去D市，湛總就在D市。
    李叔也沒有多問，怕林簾起疑，拿起手機便吩咐人訂機票。
    但他剛要打電話，一條信息進了來。
    李叔點開信息，瞬刻，他臉色變化，當即看向外面。
    警局大廳很大，這個時候還不是真正上班的時候，所以這里人不多。
    而人不多的情況下，看什么都看的寬闊。
    李叔一眼看去，便看見外面朝這里走來的保鏢。
    而保鏢身后，一個不想見到卻還是見到的人出現在他眼里。
    趙起偉來了。
    他還是來了。
    李叔說：“韓少爺，你先帶林小姐去里面。”
    他上前，站到林簾面前，擋住林簾的視線。
    有句話叫，來者不善，善者不來。
    趙起偉就是這不善的人。
    韓在行看見了趙起偉，大廳的玻璃門那么光亮，幾個保鏢那么醒目，他想不看見都難。
    他眼睛縮了下，冰冷彌漫。
    “我們先進去。”韓在行對林簾說，同時，他腳步上前，站到林簾前面一點，幾乎和李叔站成一條線。
    林簾看著李叔的背，她眼睛沒有動一下。
    趙起偉，她看見了。
    韓在行看走進來的人，那肆意的笑，張揚的惡，在這個莊嚴的地方，暴露無遺。
    他轉頭，看林簾，“我們走。”
    他去握林簾的手，要把她帶走。
    可是，林簾走到了李叔的前面，他的手，握空。
    李叔看見這突然站到他前面的人，驚了，“林小姐！”
    李叔當即擋在林簾面前，而進來的保鏢也成排擋在林簾前面。
    林簾的視線，再次被阻隔。
    趙起偉看著瞬間就被擋在人墻后的林簾，嘴角那玩味的笑，濃郁了。
    “這是做什么？”
    他拿著手機，指著這些保鏢，似很不明白保鏢的做法。
    但很快的，他想到什么，視線落在保鏢身后，林簾身上，“難道老朋友久未見，需要來點樂趣？玩玩捉迷藏？”
    他準確無誤的對上林簾的眼睛，這清透的雙眼，過于看清一切，似一張完美無缺的畫，遮住了所有。
    趙起偉對著這雙眼，他在笑，這笑卻怎么看，怎么假。
    林簾看著趙起偉，眼里的清，似穿透了趙起偉，看到了別處。
    李叔看趙起偉，再看林簾，神色緊繃。
    “韓少爺，帶林小姐走。”
    這里是警局，趙起偉不敢對林簾做什么。
    但他擔心，趙起偉說出湛廉時受傷的事。
    韓在行看著趙起偉，這樣的一張臉，讓人深入骨髓。
    他上前，“林簾。”
    林簾張唇了，“是你指使的秦漢，是嗎？”
    一瞬，周遭的氣息凝滯。
    李叔和韓在行都看著林簾，不敢相信她會問出這樣一句話。
    包括，趙起偉。
    趙起偉眼睛動了下，歪頭，笑了起來。
    “我指使……我指使什么？”
    他轉過頭來，看著林簾，那眼神，笑里藏刀。
    林簾走出來，李叔當即上前，手伸到她前面，警惕的看著趙起偉，“林小姐，你……”
    話未完，林簾打斷他，“李叔，他不敢動我。”
    李叔皺眉，看林簾。
    不敢。
    什么意思？
    林簾說：“李叔，不用擔心。”
    林簾始終看著趙起偉，聲音平靜。
    李叔看林簾神色，再看趙起偉，雖在笑，但這笑很不一樣了。
    就像，被戳了脊梁骨。
    李叔收回手，退到林簾身后，但他看著趙起偉的視線，半點不放松。
    韓在行看著林簾，她的背影如一顆挺立的梔子樹，堅定，不屈。
    他手心握了握，最終松開。
    林簾上前，來到趙起偉面前，當她和趙起偉的距離只有一只手掌時，她停下了。
    “讓秦漢綁架我，傷害我，不是你趙起偉指使的，是誰？”
    林簾抬頭，看著這個低頭看著她的惡人。
    她眼神毫不閃躲，里面，更是沒有任何的怒，恨。
    她就好似在說一句特別平常的話，那么的鎮定。
    趙起偉眼里的笑在動，在變化，里面什么東西都出現。
    但突然的，他哧笑出聲，這笑讓他的眼睛瞇起來。
    “這罪名還真是安的讓我心慌。”
    說著心慌，他一下湊近林簾，幾乎和林簾鼻尖相處，他嘴角張揚，說：“不愧是咱們湛總的女人。”
    林簾眼神變化了。
    里面的畫開裂，出現了那掩埋的東西。
    看見林簾的變化，趙起偉愉悅了，他直起身體，似勝利一般，說：“不過是一場游戲，大家都是朋友，用不著這么大動干戈。”
    “多傷和氣，對吧？”
    林簾忽然笑了，那本就柔和的五官瞬間溫婉。
    “游戲……”
    “你竟然說是游戲……”
    林簾笑的眉眼皆彎，看著那么的溫暖。
    可是……
    “這次如果是游戲，那么，我被秦漢帶走，你讓我流產的事，也是游戲？”
    林簾笑著的雙眼看趙起偉，里面光芒萬丈，“還是說，以殺人，傷人，玩弄人為樂趣，在趙總眼里，是一個好玩的游戲？”
    “如果是這樣，那便請趙總現在跟我去警察面前，好好說一下那一晚，你和秦漢是怎么玩游戲讓我的孩子沒了的。”
    “我相信，警察會告訴我，趙總所說的一切，到底是游戲，還是殺人。”
    “……”
    四周寂靜無聲，保鏢，李叔，韓在行都看著林簾。
    他們被林簾的話，震懾到了。
    趙起偉臉上沒有笑了，即便有，那也不是笑。
    那是失敗后的慘狀。
    “趙起偉，本來你過你的，我過我的，大家井水不犯河水，相安無事。”
    “可你非要沒事找事，那真的就怪不得別人了。”
    “這次，是秦漢。”
    “下一個，就是你了。”
    林簾彎唇，笑容溫和。
    真的是，半點痛恨都看不見。
    這是林簾嗎？
    她是。
    可，她不再是曾經的林簾了。
    林簾看著這沒有一點笑意的人，嘴角上揚，離開。
    當她從趙起偉身旁走過時，她臉上的笑瞬刻不見。
    冰寒覆上她的臉，含著濃烈的恨。
    趙起偉，你知道惡人是怎么死的嗎？
    被自己殺死的。
    你，也是。
    韓在行看著那走出去的人，他快步跟上，心突突的跳。
    她笑的那么溫柔，卻也那么冷。
    保鏢快速跟上林簾離開，在離開前，李叔看了眼大廳里站著的人。
    突然的，那站著不動的人大笑起來，然后手機砰的砸在了地上，瞬間碎裂。
    趙起偉，發火了。
    李叔握緊手機，心中激動。
    林小姐說的很對，下一個，就是趙起偉！
    趙起偉笑夠了，他看向外面，臉上滿是陰冷毒惡的笑。
    林簾，憑你！
    D市，醫院。
    韓琳和湛文申在醫院外躊躇不前，但最終，兩人還是進去了。
    想見，卻又不敢見，怕見，但最后，還是壓不住那一個想字。
    兩人看著床上閉眼的人，他們腳步下意識放輕，緩慢來到床前。
    病房里的安靜似一個被世人遺棄的深潭，他們小心翼翼。
    不敢打亂。
    可是，一看到床上的人，這張完整的臉，韓琳一瞬捂住嘴。
    不一樣了。
    床上的人和以前不一樣了。
    湛文申抱住韓琳，看湛廉時這白的似紙的臉，他紅了眼眶。
    湛廉時健康時，他一身的冷漠總是讓人覺得陌生，害怕，不敢靠近。
    即便是親人，也沒有任何親切感。
    可這一刻，沒有健康的湛廉時，他身上終于有了人的味道。
    這樣的味道，讓他們心痛。
    付乘交代了很多事，又聽了很多匯報，手機快沒電。
    他看屏幕上的充電提示，拿出另一個手機，打了個電話。
    很快，充電寶送來，他把手機充電，看前方。
    韓琳和湛文申已經沒在外面了。
    他不意外。
    付乘看時間，叮的一聲，一條消息進來。
    他點開消息，看完，然后撥過去。
    他眼里，沉穩不變。
    “付助理。”
    熟悉的聲音。
    “麻煩仔細說剛剛的情況。”
    警局外，林簾和韓在行上了一輛車，而李叔則是上了后面一輛。
    他聽著手機里的聲音，坐進車里說：“剛剛林小姐……”
    付乘聽著，臉上神色半點不變，但隨著李叔的話不斷落進耳里，他眼里神色有了微末的變化。
    但付乘沒有打斷李叔。
    “就是這些，現在我們去機場。”
    “林小姐說她要去D市。”
    之前跟付乘說了林簾要律師電話的事，沒有說林簾要去D市的事。
    那個時候，他都還不知道。
    付乘眼神垂下，“林小姐說要來D市？”
    “是的，她讓我訂機票，我讓人把機票訂了。”
    “林小姐什么時候說的？”
    “就在我給你打了電話要律師的電話后。”
    付乘眼里神色不似剛剛，里面有了思索。
    李叔沒聽見付乘的聲音，說：“需要阻止嗎？”
    “不用。”
    “好的。”
    付乘說：“林小姐有沒有說來D市做什么？”
    “沒有。”
    “嗯。”
    付乘掛了電話，他看著手機，但他眼里，并沒有手機的影子。
    “那是有意識沒有反應？還是昏迷了沒反應？”
    腦海里出現這句話。
    付乘眼睛動了下，翻通話記錄，然后點下一個號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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