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時代充滿了矛盾，當矛盾激化到一定程度后，就化作了戰亂。
東夷天下才被封鎖起來不久，讓人沒想到的是，那個大成的禁忌道體居然是逃了出來，混元仙尊又手持弒神槍降臨，二者在陰陽天下打得不可開交。
而等到那些至強者們離開后，留下的就只是一個滿目瘡痍的戰場。
“嘭~”
一個穿著白袍的高大老人降落在地。
放眼望去，天地間土黃色茫茫，什么都沒有，比戈壁灘還要荒涼，土地就像是被打到粉碎的豆腐塊，連吹來的風都充滿了寂滅氣味。
“光陰，倒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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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忽的開口，像是在對這片天地發號施令。
可過去一會兒后，什么變化也沒有，這個世界就像是被打到喪失了一絲一毫的氣力，回應不了老人。
是禁忌道的緣故，影響了歲月道的時空法則…
老人注意到散落在戰場上的一些漆黑血灘，居然還在蠕動，向外擴散，仿佛活物。
唰！
老人突然一揮衣袍，將那些黑暗物質收進一個器皿當中。
下一刻，他的身形消失在原地，再次出現時，是在陰陽天下的另一處地帶，這里才勉強有些正常的景物。
陽光明媚，入眼盡是蒼翠。
只是，沉渾的山脈還是從中斷裂成了好幾截，那些參天的巨樹也像是被颶風給吹刮倒了一樣。
老人的眼中流露出了一股化不開的悲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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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脈的山腳下有一個小村莊，如今，村莊里的所有黎民百姓統統全都爆體而亡，那些鮮活的生命匯聚成了一條猩紅的血河，在自己的眼前緩緩流淌，散發著刺鼻的腥臭味…
這里是距離戰場億萬萬里開外的一個地方。
混元仙尊他們當然不會在意這種東西，就像是兩個人打起架來，不會在意腳底下的螞蟻。
老人繼續行走，獨自一個人，速度很快。他如今事物繁重，只是想看看由自己執掌的諸天的在這一刻的真實一面，然后將這些銘記在心，化作動力！
直到橫跨了好幾個大州后，地界上才出現了一些幸存者，幾乎全都被震得半死不活，虛弱地躺倒在血泊里，只剩下了一口氣。
老人降落在一個中年修士的面前，然后護住其心脈，讓其重新睜開雙眼。
“結束了嗎？那場仙尊戰。”
這個中年修士醒來的第一句話就充滿了辛酸與無奈。
“結束了。”老人聲音沙啞，“你不用擔心。我是天機宮的修士，那些家伙已經離開了陰陽天下。”
聞言，對方這才可以露出痛苦與悲憤的神情，又緊閉雙眼，淌出兩行熱淚，“為什么…有沒有誰能阻止那些家伙，為什么要這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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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一名道火境的強者，正常來說，在一畝三分地上正常過好一生足以了，可如今卻遭遇到飛來橫禍，道基被仙尊們的至強波動給摧毀，四分五裂，如今淪為了一個廢人。
“這里是一枚固元丹，你先服下。活著就好。”老人給了對方一枚丹藥，然后拍了拍其肩膀，繼續上路。
一路，老人當然不可能逐個停下來照料，走到后面，見多了，心也就有些麻木了。
忽然間，正當老人將一個少女給救醒過來時，天機宮那邊的聲音終于傳來，
“蘇宮主，陰陽天下情況怎么樣了？”
“我來晚了一步，他們逃掉了。”
老人看似平靜地答道。
與此同時，那個被震得經脈寸斷、此生都無法再踏上修行路的少女，滿臉淚水地看著這個老人，“為什么那些仙尊要在我們的地界上打架？為什么我們會遭受這樣的噩夢？是不是弱小就是一種罪，我們就和螞蟻一樣卑微。”
老人伸手撫摸對方的秀發，歉聲道，“對不起，這些都是我的錯。”
少女徹底將頭埋在了對方的懷中，失聲痛哭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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漸漸地，蘇羅一邊安撫著懷中的少女，一邊抬頭望著沒有云彩的天空，眼神變得無比冷酷，
“混元，太白，寧夜…你們能聽見嗎？”
“這個時代在因你們而流淚啊。”
……
……
太白仙尊和寧明當然是聽不見的。
此時此際。
二者居然回到了太白仙尊小時候的那個大磨山。
夜，月明星稀。
太白仙尊滿臉茫然地站在記憶最深處的牛棚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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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低頭看著自己的稚嫩小手，不敢相信。
自己不是在和混元仙尊殊死一搏的嗎？最后還開啟了畸變的第四形態，甚至能對抗弒神槍。
“幻境？”太白仙尊的第一反應自然是自己中了某種幻術。
緊接著，太白仙尊又看到了同樣有些發呆的寧明，對方此刻居然也站在自己的旁邊，只是很快，寧明的神情就平靜了下去，眉頭緊鎖了起來。
“李虛，你失敗了。”
寧明看著太白仙尊，如此說道，“我早就勸過你，不要過度使用禁忌之力。”
“失敗了？什么意思？”太白仙尊剛不解。
下一刻，超出常理的一幕發生，太白仙尊看見前面牛棚里的那頭牛居然站了起來，并對自己開口吐出人話，“李虛，現在到你了。”
“到我了？什么？”
太白仙尊不知為何，突然間心慌，腳下后退了幾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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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該到你被豢養在這里面了。”另一頭大黃牛這會兒也和人一樣站了起來，并走出牛棚。
這一幕簡直不要太離奇，簡直就像是聊齋里的精怪鬼故事。
遠處，寧明卻冷靜地看著這一切，他知道，應該是因為太白仙尊的過度使用畸變，導致自己和對方現在都進入了禁忌道的詭異領域當中。
“不！你們這群畜生干什么！”太白仙尊大叫，又驚又怒，頭皮都發麻了起來。
那幾頭牛呈人形站立了起來，然后上前把自己圍住，居然給架進了牛棚里！太白仙尊當然想要掙扎，他可是仙尊啊，可此刻卻完全沒有反抗之力。
嘭！
甚至于，一頭牛還強行把太白仙尊給壓到了地面，讓其四肢跪在地上，如同狗一樣。
太白仙尊跪在堆積滿了牲畜排泄物的地面，那些惡心到了極點的淤泥，甚至頭顱也被壓了下去，雙眼瞪大，看著幾只在牛糞上飛舞的蒼蠅，讓胃酸翻涌的惡臭一下子鉆進自己的鼻腔、體內…
“唔！啊！不要！！！”
太白仙尊忍不住想吐，只覺得這是一個無法想象的噩夢，大聲尖叫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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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面，寧明同樣想不到這樣的發展。
諸天之巔的太白仙尊，此刻居然像是牲畜一樣趴在牛棚里，而那些畜生此刻卻一個個像是人一樣，站在外邊，手里還拿著鞭子。
啪的一聲，
一頭牛用力地抽打起了太白仙尊的后背，并冷聲罵道，“安靜點，別吵鬧了老爺們的休息。”
“啊！不…”太白仙尊被抽打得皮開肉綻，慘叫一聲。
啪！
緊接著，又是一鞭子，打得他后背衣物破開，露出血淋淋的一條傷口。
太白仙尊被打的再不敢叫了，他簡直生不如死，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如果這是夢，盡快結束啊！
“完了。”寧明都看得內心冰涼，他知道，太白仙尊一旦不能轉變思維來看待這一切，一旦沉浸在其中，這一切就永遠也不會結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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寧明后退幾步，好在的是，那幾頭牛并未看他。
“吃。”
那幾頭牛又指著溝槽里的都餿掉的隔夜飯，對太白仙尊說道。
太白仙尊又怎么可能下得了口，雙眼都被血絲所纏繞住，他想要反抗，但背上卻壓著一股超越一切的巨力，甚至連站起來都辦不到，只能跪趴在這樣的污泥地里。
他不愿做，但，鞭子用力抽打在他的背上，他疼得受不了，眼淚都流了出來，只能嗚咽著吃下那些喂給畜生吃的嗖菜飯。
與此同時，陳員外的女兒起夜，路過牛棚時，看見那幾頭站立著的牛卻沒有露出任何奇怪的眼神。
“陳茵茵，是我啊！李虛！”太白仙尊一下子像是看見了救星，激動了起來。
誰知，陳員外的女兒卻奇怪地看著趴在牛棚里的太白仙尊，問道，“這個畜生怎么今晚叫的這么歡？難道是白天沒喂夠草？”
“是的。”
一頭牛回答道，同時居高臨下地看著太白仙尊，淡漠地說，“小姐，你先進屋休息吧，我今晚會把這畜生馴養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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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太白仙尊露出了絕望的神色。
“嗯。”
外面，那個女子則頭也不回地離去了。
這徹底讓太白仙尊一顆心掉入了污泥地里。
“寧明！快告訴我，這到底是怎么回事！為什么我會落入現在這個該死的境況中來！”太白仙尊又突然像是抓住救命稻草一樣，看向站在外面的寧明。
唰！唰！唰！
那幾頭牛也看了過來，在月光下比牛頭馬面還要可怕幾分，生冷的問道，“你和他是同類？”
寧明平靜地回答道，“當然不是。”
他前面在東玄星域的時候，經歷過類似的邪門、無法用常理思考的處境，所以還有些鎮定自若的經驗。ＷwＷ.ΧＬwＥй.coΜ
面對趴在牛棚里的太白仙尊，寧明的眼中又流露出幾分可憐之意，“李虛，你才是被奴隸的牲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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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牲畜…”
太白仙尊四肢跪在排泄物中，想要站起來卻又不行，想要違抗，鞭子又會狠狠地抽打在身上，再聽見這樣的話語，整個人都快要崩潰了。
禁忌道實在是可怕，這該是對于太白仙尊來說最足以讓理智徹底崩潰的處境。
寧明冷靜地進行思考，然后猜測，若想要破了這個禁忌影響，大抵就只能以平常心，在牛棚中自始至終都保持住理智，
可太白仙尊并不知道，此刻長嘯不止，恨不得自爆，也不可能被像牲畜一樣，接受這樣的命運！
他越是反抗，越是被鞭子抽打得支零破碎，叫聲越來越凄厲，越來越虛弱，越來越扭曲…
哪怕是作為敵人，寧明也很難有落井下石的感受，有的只有深深的恐怖。
因為，漸漸地，在一次次努力與失敗過后，太白仙尊不再反抗，瞳孔中的光芒變得混亂。
當年的那個放牛娃，后來的太白仙尊，他徹底在這個牛棚里淪為了一頭牲畜。
寧明心悸的同時，突然間，他的意識恍惚了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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緊接著。
他又出現在了另一處場景當中。
這里是…大周王朝的金碧輝煌的皇宮。
皇叔正在朝堂上宣告東海一役的結果，叛黨大明侯及其一眾黨羽，與北原的武帝他們同歸于盡。
就像是另一條時間線。
自己老實地站在臺階下，低垂著頭顱，有關于小魔王后面的種種，就仿佛是做了一個長長的夢。
正在這時，朝堂上忽然安靜了下來，皇叔看向寧明，讓他站出來對夜鶯叛變一案說幾句。
寧明深吸一口氣，站了出來，然后循規蹈矩地說了幾句，隨后又退了回去。
和太白仙尊就完全不一樣了。
盡管這種事對于寧明來說同樣是摧毀世界觀的，但他還足夠淡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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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然間，皇叔在暗中傳來一道聲音，“表現得不錯，不愧是朕的侄子，繼續保持下去，忘記大明侯還有你的父母。朕說了，往后，朕與你共治天下。”
寧明身體一怔，心緒還是在這一刻翻涌了下，
但最終還是平靜地答道，“那就，多謝帝君了。”
讓寧明沒想到的是，這個幻境遠沒有自己所想的那么簡單，居然持續了整整數百年之久！
沒錯。
這與其說是讓自己沉陷的禁忌道，更像是紅塵道。
而寧明一直就在這一時間線中保持著數百年之久的心境平靜，他的道心，真的已經不能用簡單的堅固似鐵來形容了。
最后的重要關頭來臨了。
七百年后，那位皇叔終于老的不成樣子了，坐在那張龍椅上，只剩下最后一口氣。
他居然只單獨召見了寧明一人，連太子都不敢相信地待在大殿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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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么多年了，朕其實一直都在等你動手，可你一直沒有，不敢做朕的對手…朕也不知道是失望還是如何。”
龍椅上的那個老人，骨瘦如柴，再無昔日的精銳，龍袍就像是掛在骨頭架子上的。
他渾濁的雙眼看著寧明，道，“現在，朕賜你機會，你可以動手了。你可以放心，朕什么手段也沒有準備要對付你的，殺了朕后，你就只需要考慮如何離開這個囚禁了你數百年的牢籠，以你目前的實力，應該也用不了擔憂太多。”
然而，寧明卻只是平靜地看著他。
沉默。
大片大片的沉默過后。
那個老的不成樣子的皇叔，才開口，“都到了現在，你還是不敢挑戰朕嗎？朕說了，朕已經是馬上就要死了的，朕不想死在天地的手里，朕更喜歡和人斗。”
寧明還是沒說話。
皇叔突然像是回光返照一樣，居然生氣了起來，“寧明！夠了，不要再用你那種眼神看著朕！”
寧明的那雙黑眸，七百余年以來都宛如深潭，從頭到尾竟都沒有泛起過一絲漣漪，仿佛早就死在了當年的東海一樣。
就像是…這段故事就是死的一樣。
“動手！朕就不信你不恨朕！這么多年以來，朕沒有折磨過你，反而給了你榮華富貴，但你知道，朕就是以這種方式故意把你養在身邊，無時無刻都在折磨著你的那顆心！現在，向朕展示你那如火山般的恐怖潛能，來，遞出朕生命最后最耀眼的一劍！”
皇叔恨不得要站起來，拿起寧明的手，給自己脖頸一劍。
“差不多要完了吧？”
正在這時，寧明開口了，聲音還是一貫的平靜，只是眼底里終于流露出了一絲厭倦。
皇叔陡地怔在了那里，一下子就像是呆住了。
“你不恨朕？”皇叔問道，“在朕身邊這么久，你的那顆心，還沒有在見不得光的黑暗里畸變扭曲？”
“太白仙尊算計得再多，可他終究以前沒接觸過禁忌道。但我不同。”
寧明看著面前的這個人，答非所問，“在你身邊，在這里，現在的我的確還能保持平靜，不至于扭曲。話說，我都還沒道主的呢，這也才大道十二重天，禁忌道，讓我出去吧。誰嬴誰負，等后面再來看如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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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皇帝臉上表情盡數失去，只看著寧明，一句話也沒有了。
大殿中，死寂一片，安靜地落針可聞。
下一刻，
森羅萬象破滅開來。
……
現實世界中。
那個黑衣男子睜開雙眼。
比太白仙尊更快，是寧明第一個走了出來！
與此同時，忌神的聲音終于又一次地響起，充滿了復雜意味，“寧明，本神忽然覺得過去可能錯了。禁忌道很可怕，但，你這個人或許更加可怕。”
看著正帶著自己一路逃亡的天狐老祖，享受到這一刻的金色陽光，寧明如獲新生，嘴角勾起一抹美妙至極的弧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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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白...”忽然間，天狐老祖也注意到了睜開眼的黑衣男子，言語又一頓，想到了什么，“你…你醒了？”
“有什么想說的就直接說吧，虞狐貍。放心，我就是李虛。”徹底清醒過來后，寧明用一副自然而然的語氣說道。
然后，他又雙眼瞇起，
“哦？這里是…我們，已經到了青蓮天下，是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