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車上,江桓才有功夫整理自己的心情,知道任川上了常先生的車,那時候他殺人的心都有了。
踹門的時候他心里只想著一句,“你有本事搶男人,你有本事開門啊!”
可忽然被告知,自己的寶兒好端端地在家里等自己。
這一天,他的心臟就仿佛是坐上了過山車。
遲早有一天得被任川這個小王八蛋氣死。
開車回家,推門的時候靜悄悄,連兩只鸚鵡都沒有驚動,江桓找了一圈兒,在陽光房的軟沙發上找到了任川,手邊落下了一本書,跟只小豬兒似的,撅著腚,趴在那睡覺。
江桓惡狠狠地刮了一下他的鼻子,“小王八蛋。”
然后他輕輕抱起了這個小王八蛋,將他放到了主臥的床上。
任川沒想到自己竟然真的睡著了,他為了等江桓,想跟他好好談一談,還裝模作樣地拿了一本書,屁都沒看進去,結果一睜眼竟然是早上。
“哎,不對……”他發現自己竟然睡在主臥里,再一看自己旁邊,還放著一個枕頭。
這就和江桓同床共枕了?
太快了吧!
這要是個黃花閨女,那不就得嫁給他了?!
任川嘀咕了幾聲,罵江桓老流氓臭不要臉,踩著拖鞋走出去,卻發現江桓不在家。
餐桌上留了早飯,還有一張便條,“公司有事,自己吃飯。”
任川避開了江桓煮的粥,轉而拿起一片面包,邊吃邊查看手機,發現郵箱里沉著一封昨天的郵件。
光是看一眼題目就叫他心臟猛地一抽。
黑市科技臨時股東大會通知。
持有公司股份10%以上的股東請求時,可以召開臨時股東會議,有這個能力的目前就只有任川和宋琦文。
宋琦文拿到了百分之五十的股權?
任川頓時就吃不下飯了。
一個月的期限還沒有到,他本以為宋琦文不會這么快下手。
任川迅速聯系了一位目前黑市科技除他們兩個之外,持股最多的股東,想要見面詳談。
地點約在高爾夫球場,這位董老板是位聞名遠近的投資人,最擅長的就是用錢生錢,平時股東大會上從不露面,都是委托代表前來開會。
任川心里多少有點忐忑,因為黑石沒有上交一份滿意的答卷,更因為自己有著不可推卸的責任。
高爾夫球場建在近郊山坡,富豪們專愛的地方,會員制度,有錢都進不來。
草籽都是倫敦空運來的,雖是寒冬,依舊綠草如茵,銀杏林高大樹立,抵擋著西來的寒風,金黃色的落葉緩慢飄落,隨便一框,便是一幅秋日美景。
任川沒穿西裝,穿了一件獵鹿風衣,搭配著綁帶長筒靴,一雙腿看上去又長又直,走到哪都吸引著人們的眼球。
他在引領下走到了一張桌子坐下,要了一壺咖啡,環顧四周,不少熟悉的面孔,將這休息區都給占滿了。
“喲,你也在。”
任川抬起頭,看到了石榴視頻的副總,一張臉常年不變泛著苦味。
石榴副總挖苦著,“想不到啊,金枝玉葉的少爺也有走下神壇的時候。”
任川端起咖啡杯敬了他一下,“比不了您,一直在泥潭里摸爬滾打。”
論氣人還真沒有人能比得過任川,他臉上掛著得體的微笑,“論做豬,我還是得跟您學,您是前輩。”
石榴副總當時臉就青了。
他嘲諷著,“現在誰不知道你那公司資不抵債,你還是想想怎么擦屁股吧。”
董老板從球場上走下來,個子矮胖,但雙眸里的精光卻不容忽視,就仿佛是蒼蠅盯上了肉,休息區的那群人一擁而上。
石榴副總看一眼任川,“你還不過去?”
任川好整以暇地笑了,“我和你們不一樣。”
球場空了,任川扛著高爾夫球桿走上去,找好一個發球點,略微下蹲,上半身略微前傾,整個身體呈C型,球桿垂直于胸口,而后旋轉身體,讓桿頭以最大速度觸球,再到送桿出去,而后收桿,完成了一個完美的揮桿動作。
比標準桿少了兩桿,一個完美的老鷹球!
任川換了一個洞,再一次轉體揮桿,這次比標準桿少了三桿,DOUBLE EAGLE!
場上的球洞隨便挑,每一桿都堪比專業的高爾夫運動員,任川這套騷操作一下子就吸引了滿場的注意力。
董老板甩脫了身邊人走上來,“任總!”
“董老板。”任川看著他笑,“來打兩桿?”
董老板看他那架勢,哪里還敢揮桿,“不獻丑了。”
任川和他聊起來,兩個人一邊談天說地,一邊打高爾夫,隨便揮著玩兒玩兒,董老板知道任川的來意,可半點不提股權。
他叼著煙,看向任川,“任總,上一次股東大會,你可是給大家承諾了,今年上市。”
任川回答:“一點小問題,資金現在已經解決,明年就可以上市。”
“這是黑石決策失誤。”董老板抽著煙,揮桿擊球,“現在投資什么最賺錢?房地產,商業街,有閑錢可以去蓋幾個萬達。”
言外之意,我是不會給你投錢了。
任川還想要爭取,“董老板,黑石建立五年,您成為股東也有五年,這五年來黑石一直在成長,也都交付了滿意的答卷,不能因為一次的失誤,而否定全局。”
“那些擔保貸款呢?”董老板直說了,“六筆擔保貸款,這就是個無底洞,誰還敢拿錢?任總,大家來是為了一起發財的,不是幫你度過難關的。”
任川愣了一下,沒想到董老板連擔保貸款都知道。
宋琦文一定早就找過他了。
董老板扛著球桿走了,任川徒留原地,寒風寥落,他感覺到心寒。
他走回休息區,石榴副總看見他便嘲笑,“早說了,你們黑石科技根本就不夠格。”
他一整衣領走上前,朝董老板自我介紹一番,而后拿出了名片。
周圍的人都空了,任川的咖啡也涼了,他喝一口,咽下難言的苦澀。
腳步聲想起來,任川不知道是誰又奔著董老板來了,他坐在這像一條無家可歸的喪家之犬。
熟悉的聲音響起來,“任先生。”
任川抬起頭,卻吃驚了,“常……常先生!”
常先生穿著高爾夫球服,手里拿著長桿,顯然是來打高爾夫球的。
常先生對他一點頭,“好巧。”
任川站起來,“您……”
常先生倒是很熟稔地坐下了,“不給我倒一杯咖啡么?”
任川連忙叫侍者換一壺熱的,“常先生也是來打高爾夫球的?”
“嗯。”常先生嗯了一聲,“放松一下。”
咖啡端上來,任川先給常先生倒一杯,這時候就聽見一聲驚呼,話都不會說了,“常……常先生!”
任川看過去,董老板的嘴張的能塞下一個拳頭,滿臉驚訝。
常先生看過去一眼,不認識,也沒說話。
董老板走上前來,看不懂這個局勢,“任總,你……認識常先生?”
常先生頷首,“我們是朋友。”
能從常先生嘴里聽到朋友這兩個字,分量可不小,任川看向了董老板,“董老板也認識常先生?”
“不不不……沒有這個榮幸。”董老板擦了擦額頭上的汗,“只是以前在上海峰會上的特邀席位上見過一面。”
瞬時間,局面一下子就改變了,方才還被董老板拒絕的任川成為了炙手可熱的人物。
董老板不敢打擾他們談話,卻拉著任川的胳膊,請他無論如何都要來自己家喝茶,說一切都可重新再談。
任川也有點不可思議地看向常先生,沒想到他竟然有這么大的影響力。
常先生的表情一直都淡淡的,看不出什么情緒,偶爾喝一口咖啡,看上去非常閑情逸致。
任川吞咽了一下口水,緊張地看向常先生,“我能問一下,您……是做什么的么?”
“幫家里打理一點生意。”常先生倒是有些奇怪,“Pluto他沒有告訴你么?”
任川反應了一下,才想起來Pluto是江桓,“江桓他……”
“他和我是叔侄。”常先生好整以暇地看著他,“如果他不從家里叛逃的話,他的位置會比我更高。”
這句話的信息量實在是太大了,光是“叛逃”兩個字就讓任川的大腦爆炸了。
“江桓他……”任川有點不可置信,連聲音都在顫,“叛逃……”
“也可以說是青春期作祟下的離家出走。”常先生變換了一下坐姿,像是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事兒,“在他十五歲的時候,就高調離開了何家,并單方面宣布斷絕關系,一走就是十三年。”
任川有些沒有料到,旁人羨慕至極的何家公子的名頭,江桓竟然是棄如敝履。
甚至于……他連自己的名字都給改了。
“不過只是他以為。”常先生從鼻腔里發出了一聲哼笑,像是在笑話某個不知道天高地厚的小孩,“血緣關系可不是說斷就能斷的。”
任川控制住自己的顫抖,問出聲,“他為……為什么要離家出走?”
常先生不在乎將這樣的家族辛秘講給他聽,“因為他認為自己的父母背叛了愛情。”
常先生半是感慨半是嘆息,“Pluto的骨子里繼承了家族斷絕已久的浪漫,他相信這個世界上有真正的愛情,一生一世一雙人是他的信仰,他甚至給自己的鸚鵡都取名羅密歐,希望有朝一日自己的朱麗葉出現在面前。”
常先生的唇角露出一點嘲諷,“可是這根本不可能。”
任川愣在了當場,他差點就脫口反駁常先生。
這一切都是可能的!
江桓的羅密歐有了他任川的朱麗葉。
江桓則有了他任川。
他們——天生一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