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城的貢院設在靠近東市的位置，如今考試不足二日，整個鄭城管轄范圍內的秀才們都匯聚到了這里，就等一鑼開響考取了功名，準備回家光宗耀祖。
今日宋聽瀾身著一襲寶藍色素衣，衣襟上原本繡著的云紋早已經過多次洗滌，磨損的不復往日光澤。
突然，一輛馬車從他身邊飛馳而過，如果不是宋聽瀾有意躲閃，恐怕就直接被馬兒踏著尸體駛過了，而能在鬧市如此橫行之人，非富即貴。
如今是他應試前夕，有些事能忍則忍，他不想給蘇如姝惹麻煩，也不想給自己惹麻煩。
宋聽瀾扭身撿起自己剛才因為閃躲馬車從書箱中抖落的書籍，剛才事出突然，任是他也沒有注意到身后剛才有人趁著混亂，將一本其他的書混入其中。
宋聽瀾背著書箱繼續來貢院前排隊，他本就打著低調的旗號前來貢院報道，不過，想找麻煩的人才不管你多么低調，照樣拿你開刀。
馬車上下來了一伙子小嘍啰，趾高氣昂的朝著宋聽瀾喊叫。
“喂，窮小子，知不知道剛才擋你程大爺的路了，眼朝天長呢？”
開口說話的是一位穿著鵝黃刺金長袍大腹便便的胖子，此人正是鄭城船坊首富程老爺家的少爺，程錚錚。
程錚錚眼神輕蔑，一副鼻孔瞪人的模樣，只不過脖子上堆著的肥肉讓他想低也低不下來頭，主要是這貨太胖了。
宋聽瀾見狀也不惱，直接側身至一旁，把自己的位置讓給了程錚錚和他身后插隊的一群小弟。
自己從新再排就好了，畢竟他是來考試的，又不是跟這些富家公子掐架的。
誰知，程錚錚今天打定主意了要給他鬧難堪，自然是不肯因為宋聽瀾的讓步就此放過他，只會愈發得寸進尺。
“你這什么意思，一聲不吭像個受氣的小媳婦似的，是不是想讓老師看過去以為我程家大少爺欺負了你！！”
“自然不是。我看程少爺想接受貢院下太陽的恩澤與沐浴，索性我把位置讓出來。”
果不其然，下一秒，太陽光果然朝著程錚錚一伙子人臉上毒辣辣的照射過去，宋聽瀾待在陰涼處，冷笑看著一群‘烤乳豬’在太陽下丟人現眼。
眾人竊竊私語。
“程家公子連這么基本的地理知識都不通，如何考的秀才？”
“可不是嘛！人家家大業大，要說是程老爺用真金白銀砸出來的也不是不可能。”
“這腦子，估計也是被錢砸傻了。”
“我看這位宋公子氣質不凡，定當是可塑之才，不過攤上這個小霸王也是可惜了。”
“是啊是啊！”
雖然程錚錚的秀才之名確實是他爹托關系給動了些手腳，不過平日里只要他不露怯，總歸沒人敢當面拆穿得罪他一個程家大少爺。
如今自己不聲不響就被宋聽瀾探出了虛實，而且今日在場的都是一群酸腐秀才，自然是更看不起他這個有錢人家的大少爺了，不過他一向不是以德服人，而是拿錢砸人。
不過是幾個跟宋聽瀾一樣寒門出身的窮秀才，還想對自己指指點點，也早就被程錚錚的小弟制服了。
程錚錚知道自己在大庭廣眾之下被宋聽瀾三下兩下丟了面子，一臉肥肉氣的呼呼，指著宋聽瀾就罵道，“你個窮酸秀才，你敢陰我！”
“程少爺的修養就是如此嗎？非淡泊無以明志，非寧靜無以致遠。如此張牙舞爪的，就算你不自報家門，貢院的老師可該盯上你了。”
程錚錚聞言更是天不怕地不怕了，他爹早就把貢院上上下下打點好了。其實，他今日也是帶著使命來的，既然方達翔也要他整整這宋聽瀾，左右那姓宋的也是個沒錢沒勢的窮書生，自己又能借機討好了知府公子，豈不是樂意至極。
宋聽瀾沒想到程錚錚還挺膽大妄為，搬出貢院也沒唬不住他。
程錚錚則眼瞧著看戲的人越來越多，沖著身邊小弟笑的別有深意。
“去，把他的書箱給我扒了，我倒要看看這位宋公子滿腹經綸，平時愛看些什么‘好’書。”
一群小弟鬧哄哄的上前，開始撕扯宋聽瀾的書箱，書籍也就七七八八開始往外掉。
直到看見自己媳婦兒給自己準備的桃花酥被他們肆意踩在腳下，沒人注意到宋聽瀾神色黯淡，眼底變得一派陰翳。
程錚錚的小弟們則是相互對視一眼，演出了一副發現新大陸的震驚表情，拿著從宋聽瀾書箱中發現的“春宮圖大集”，高興的像一群大馬猴。
“喲！這位宋公子看著一派正人君子模樣，合著鄉試途中直接把此等‘艷書’都裹挾著帶來了，程公子您請看。”
其中一個大馬猴小弟屁顛屁顛的拿著手中的“春宮圖大集”沿街高舉，恨不得讓各位秀才都看看宋聽瀾的‘杰作’。
“噗，真是人不可貌相，這位宋公子……真是絕！”
“鄉試還敢帶艷書來考試的，這位宋公子前無古人后無來者啊，哈哈哈哈。”
“誒呀，有辱斯文！！”
宋聽瀾知道，大概率是自己剛才被他程家的馬車有意撞倒，被人換了書。
程錚錚則看著剛才朝著自己指指點點的秀才郎們，轉而攻擊宋聽瀾，簡直笑的眼都快沒了，一臉的幸災樂禍。
“宋公子你說你衣冠楚楚，結果也是好色之徒啊。你看你這樣子，就算家里再窮，也不能穿個洗的花紋都掉了的衣服來同我們參加鄉試吧，你這是看不起誰呢？”
“既然知道考不上鄉試，就別假惺惺的帶著考書又藏著艷書來考試，實在不行你出門左拐青樓勾欄一條街里消遣完了再來報道也行，省的這下大家都知道你考不上，丟大人咯！”
最后，程錚錚還不忘賤兮兮的俯在宋聽瀾耳邊繼續說道，“還有，本少爺今天心情好就給你提個醒，得罪了不該得罪的人，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宋聽瀾一身傲骨，笑的肆意邪獰，“哦？還請程公子指點一二，宋某該怎么死合適？”
他反手暗地里直接握住程錚錚的手骨，“咔嚓”一聲，程錚錚的小指應聲而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