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守靈，最后一天的時候沈燁讓賀山南跟周尤回去。</br> 沈燁在這里待了多久，他兩就待了多久。</br> 本不該是他兩的義務，加上這的確是有些磨人的，賀山南跟周尤倒也是堅持不住，就說明天火化的時候再來。</br> 沈燁前頭睡過兩個小時，現在狀態恢復了一些。</br> 靈堂里沒開空調，一月份的宋城是有點冷的。</br> 夜深，靈堂外傳來腳步聲，聽著不算陌生。</br> 不多時，從門口探來一顆毛茸茸的腦袋，雖然戴著帽子和口罩，還是一眼就認出來，那是賀水北。</br> 沈燁嘖了一聲，“這么晚你過來干什么，這里空調都沒有，你不怕著涼啊？”</br> “我看我哥都回去了，才知道你讓他跟周尤都走，我就想你會不會著涼，給你送了姜湯過來。”手里頭拿著的，的確是大號的保溫杯，“還有暖寶寶，還給你拿了我哥的外套，新的，沒穿過的。”</br> 手里頭倒是提著不少東西。</br> 她又說：“明天我就要走了，跟你多待一會兒吧。”</br> 請的假就到明天，她再沒繼續待在宋城的借口，劇組那邊每天都開工的。</br> 現在是將其他演員的戲份調整到前面來，但人家也有安排的。</br> 她就算是女主角，也不能再請假了，梁朝暮叮囑她及時回去，免得傳出耍大牌的謠言。</br> 聽到賀水北這么說，沈燁也才反應過來，她要回去了。</br> 所以，也就沒有再說更多，他過來，將賀水北拿的那件外套披在了她的身上。</br> “給你拿的。”</br> “我不冷，你自己看看你穿了多少。”沈燁瞥了眼她不算厚的外套和不算厚的針織衫，“也只穿了一條褲子，對吧？”</br> “女明星哪有穿秋褲的？”</br> 就沒看她穿過秋褲，說是顯得臃腫，要是被拍到了的話，營銷號該說她身材走樣了。</br> 沈燁倒也沒說那么多，從她帶來的東西里找到了暖寶寶，貼在了她的外套上。</br> 說：“等你肚子痛的時候，就后悔天冷的時候沒多穿幾件。”</br> “你把姜湯喝了。”賀水北道，“我媽煮的，她一般不下廚的。”</br> 倒也不是不喜歡，是她爸覺得沒必要讓自己老婆下廚。</br> 沈燁接過，“那就替我謝謝未來丈母娘。”</br> 這個稱呼，突然從桑姨變成了未來丈母娘，賀水北微微怔了一下。</br> 然后，才說：“你想得還挺美的。”</br> 保溫杯里的姜湯在蓋子揭開之后，散發著陣陣辛辣的味道，的確是冬夜里很好的驅寒的物品。</br> 沈燁沒答，倒是問了一句：“晚上來，不怕嗎？”</br> “在外面的時候還挺怕的，但是進來了就不怕了。”賀水北說道，“周尤都不怕，在這里守了兩個晚上。因為他也知道躺在里面的，是你媽媽，又不是別人。”</br> 因為是親近的人的母親，所以就不存在什么怕不怕的。</br> 沈燁想了想，非常認真的說：“周尤還挺怕的，晚上不敢一個人去衛生間。”</br> 想起前兩天晚上，因為要保證長明燈不滅，他們是要有一個人守著的。</br> 輪著來，周尤非要一個人陪著他一起。</br> 凌晨兩三點，正是夜正濃的時候，他要去衛生間。</br> 衛生間在另外一棟樓里面，他恨不得把沈燁跟賀山南一起叫上，為他左右護法。</br> “我跟郭可儀吃過一頓飯，作為交換，老爺子答應不讓沈瀾母親進沈家。”沈燁淡淡開口，主動提及了郭可儀，“他的原話是，希望我跟郭可儀結婚，那么不管是沈瀾，還是沈瀾他母親，他都不會承認。”</br> 原來，是因為這樣，沈燁才會跟郭可儀有聯系。</br> 跟賀水北想的差不多，她猜到是沈家安排的，只不過還有交換條件。</br> “我不在乎沈瀾是不是能回沈家爭所謂的家產，但是我媽不要的，她也別想得到。”</br> 可能在婚姻里歇斯底里的那一方到最后，都會有一種執念，就是“我不想要的東西，別人也休想得到”。</br> 他伸手揉了揉賀水北的腦袋，“但是沈瀾，他會為他做過的事情，付出代價。”</br> 賀水北知道，當初那個帶著帽子口罩，拿著手機沖她拍照的人，是沈瀾。</br> 她一直沒跟沈燁提過這件事，但他明顯是知道且記在心上的。</br> 好像沈燁要做的事情，是別人阻攔不到的，而且，也沒有阻攔的理由。</br> “好好在影視城拍戲，別再請假回來，戲拍好了，我才能賺錢。”沈燁話鋒忽轉，語調輕快了起來。</br> 差點忘記南北娛樂他也有份，這人還是自己的老板，莫名覺得有點子不對。</br> “我辛辛苦苦拍戲，是給你打工？”賀水北哼了一聲。</br> “我在賺老婆本。”他看著賀水北，“賀家二小姐的聘禮，怎么能少？”</br> “口說無憑。”</br> “綠緹公寓的書房里，有個保險柜，密碼是你的生日。里面有張卡，是我過去五年的工資和補貼，不多，但都是我自己賺的。”他給賀水北的，都是他自己賺的，和沈家沒有半點關系。</br> ……</br> 夜很長，后半夜是最冷的。</br> 沈燁跟這邊的工作人員借了電暖爐給她烤著，不然真的會凍壞。</br> 小姑娘嬌氣得很。</br> 第二天的儀式也很簡單，在工作人員將沈燁的母親推走的時候，賀水北其實能夠明顯地感覺到他情緒的壓抑。</br> 她悄悄地，牽了牽他的手。</br> ……</br> 再后面的儀式她沒有參加，得去機場了，飛影視城附近的那個機場，從宋城過去每天只有一班，下午兩點。</br> 不然就要飛到杭城再坐車過去，有些折騰。</br> 沈燁讓她下午兩點的那班過去，剩下的事情他都能處理好。</br> 還跟她說，有空會過去看她。</br> 她沒讓他們送，不是很喜歡離別的戲碼。</br> 但賀水北清晰地意識到，她好像對于離開宋城這件事，一次比一次情緒波動大。</br> 上了飛機很久之后，才平復過來。</br> 因為她在乎的人都在宋城，而她還不知道，下一次有時間回宋城，是什么時候。</br> 她在外面，會遇到很多很多其他人。</br> 沈燁在宋城，也會遇到很多很多其他人。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