賀水北很快就睡了過去，沈燁聽到她均勻的呼吸聲之后，便輕輕地將她搭在他腰上的手拿開，再悄無聲息地從床上起來。</br> 沈燁的動作很輕，就連腳踩在地板上，都沒有發出任何的聲音來。</br> 從房間出去之后，沈燁將門關上。</br> 客廳里沒有開燈，只有落地窗從外面透進來的燈光，今天天氣不好，天空黑漆漆的。</br> 沈燁拿了煙出來，打火機咔噠一聲，淺藍色的火苗劃破了寧靜的夜。</br> 他看了眼周尤發來的消息，給他回了消息。</br> 沒想到周尤還沒睡，直接打了個電話過來，還是蠻擔心地問：“燁哥，怎么是沈書墨？那跟書硯沒什么關系吧？”</br> “你做好心理準備，沒人保得了沈書墨。沈書硯是他親妹，肯定會受到牽連。”沈燁道，“你聽周叔的，這段時間別亂跑了。”</br> “可是……”</br> 可是作為沈書硯的男朋友，真的不管不顧，一點都說不過去。</br> “如果你想把周叔牽扯進去的話，你現在就可以跟書硯去領證結婚。你年紀不小了，該清楚沈家這么撮合你跟書硯到底是為什么。他們巴不得你從中斡旋，幫忙把沈書墨撈出來。”</br> 那頭沉默了。</br> 周尤父親的職位很敏感，稍有不慎就有可能萬劫不復。</br> 他對周尤的要求就是不求大富大貴，不求有多大成就，只要老實聽話，他爺爺奶奶的企業，足夠他霍霍。</br> 他也沒什么太大的抱負和夢想，開開心心當個富三代。</br> 要是為了沈書硯，打破現有的平衡，周尤好像也會猶豫一下。</br> “燁哥，那你會不會有事啊？”周尤問了一句。</br> 其實從傍晚回沈家開始，沈燁的思緒就緊繃著的，先是沈瀾他們，再是來的那一波便衣。</br> 他沒及時回賀水北的消息是因為他們都在配合錄口供，手機暫時是被收了起來的。</br> 等到他們錄完口供將沈書墨帶走，沈家也是挺亂的。</br> 老爺子叮囑了幾句讓他們不要出去亂說，便遣散了他們。</br> 賀水北是第一個問會不會牽連到他的，周尤是第二個。</br> “大事沒有，小事一堆。”沈燁道，沈書墨做的那些事情，他的確不大清楚，只不過有所耳聞。</br> 從季明舒開始，終點不一定在沈書墨這邊。</br> “那你怎么辦？”周尤問。</br> “我能有什么事？”</br> “也是，你可是沈燁。”在周尤心里，沈燁好像是無所不能的，“但是書硯肯定會找我的，我怎么辦？她給我打了電話，發了消息，我也沒從我爸口里問出來什么，就不知道怎么回她。”</br> “你先去四九城，你外公外婆不是在那邊？他們年紀大了，你多去看看。”</br> 好像有些事情，不需要說的太明顯。</br> 他的回避就已經是最好的回答了。</br> 就連夫妻在大難來臨時都各自飛了，何況他們的事情都還沒定下來。</br> 周尤有了他的選擇，沈書墨也不能太強求。</br> ……</br> 賀水北睡得不沉，天還沒亮就醒了。</br> 摸了摸身邊的人，不知道他是沒睡，還是醒了。</br> 她往沈燁的懷里鉆了鉆，半睡半醒之間的賀水北像個小貓一樣，聲音也軟軟糯糯的，“你沒睡嗎？”</br> “你再睡會兒，天亮送你回家。”他拍了拍她的肩膀，聲音沙沙的，好像就是沒睡覺。</br> 好像，每次回宋城，他都很難入睡。</br> “你睡吧，我醒了自己回家，我開了車的。”賀水北就是想讓他睡會兒，不然覺得他一直不睡覺，會猝死。</br> 沈燁像是想到了什么，跟她說：“接下來可能會有點忙，不會經常去海城。”</br> “我不是也忙的么？”賀水北清醒了不少，知道沈燁說的是什么，“梁朝暮給我談了一部古裝劇，估計年前我就要進組，還是在影視城拍的。”</br> 所以有可能連過年，都沒什么時間回來。</br> 影視城還挺偏的，過去一趟還挺耗時的，而且那邊蹲守的記者還挺多的，很容易就會被拍到。</br> “嗯，有空會去看你。”沈燁低頭在她額頭上親了一下。</br> 說得好像現在就要分開了一樣。</br> 但瞅著時間，的確天都快要亮了。</br> 賀水北的確得要回家了，不然被發現整晚不在家，就會被追問去了哪兒，和誰在一起。</br> 所以她還挺磨蹭的，一副要走不走的樣子。</br> 直到被沈燁拽到床上，輕輕的親著她。</br> “那就再來一次，結束了我送你回去。”</br> “你真的一點都不累的嗎？”</br> “前年有次出任務，我跟江歧兩人差不多三天沒睡覺，都只交替休息半個小時。”</br> 就是想說自己很厲害的。</br> 但她的本意并不是要再來一次，主要是覺得沈燁這個狀態，想多陪他一會兒，哪怕什么都不做，就在一個空間里面。</br> 不知道是不是預感到接下來會有很長一段時間不能見面，所以這一次就好像用盡了全身的力氣一樣。</br> ……</br> 賀水北回家的時候沒人發現，家里靜悄悄的。</br> 她在宋城多留了兩天，但是關于沈家的事情，那是一點風聲都沒有。</br> 只知道周尤和他母親去四九城看他外公外婆去了，老爺子老太太年事已高，不方便來宋城。</br> 也沒有人再提周尤跟沈書硯的事情，不再提起的事情就相當于沒有后續。</br> 周尤談戀愛這個事兒，沒有發過朋友圈，所以就連分手了，都有很多人不知道原來他跟沈書硯在一起過。</br> 沈燁給賀水北發過消息，告訴她接下來他會留在宋城，沈書墨被帶走，暫時不能保釋，他手里的事情一部分交到沈燁手里。</br> 賀水北問過父親，他說這事兒被摁下，主要是想順藤摸瓜，后面估計還有人。</br> 父親還說，本來沈寒江想在元旦的時候跟沈燁母親離婚，把小三扶正，現在家里出了這個事兒，沒人搭理他。</br> 而賀家跟沈家早就沒有合作了，在選擇遠山科技還是榮耀科技的那次，賀氏也是在猶豫之后，選擇了謝景瑞的榮耀科技。</br> 所以沈書墨出事，連累不到賀家。</br> 沈燁是忙的，在離開宋城前也沒能再見一面。</br> 她回海城沒兩天，就接到了一通電話，打電話的人是蘇妍，但用的是座機。</br> 蘇妍喊她去警局接她。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