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燁還是給賀水北打了電話。</br> 那頭的人還在配合他，問了一句：“剛才是在忙工作嗎？”</br> 其實倒也不用這么貼心。</br> 沈燁說：“就是發燒了，不想把病氣過給你。”</br> “我知道，所以也就沒有拆穿你。”賀水北說，“但是你下次生病的話，最好告訴我一聲，我會擔心的。”</br> 是從別人那邊聽到沈燁在辦公室暈倒的，她當時還蠻擔心的。</br> 覺得像沈燁那樣身體素質的人，一般來說很少生病，真要生病的話，估計就有點嚴重。</br> 而且還是在公司的時候。</br> 雖然不少人都在傳，沈燁是因為工作太努力了，才暈倒在辦公室的。</br> 但賀水北知道可能不是那么回事，大概是因為沈寒江的去世，到底是影響到了他。</br> “那下次還是別生病了。”沈燁說。</br> “現在什么情況呢，還燒著嗎？”</br> “退燒了，再住兩天吧，等完全恢復了再回家。你懷孕要是生病這些，很多藥都是不能吃的。”沈燁對于這些，還是很懂的。</br> 賀水北肚子里面可是有兩個，不能出任何閃失。</br> 反正他是不想有任何意外出現的。</br> 賀水北嘟囔一句，“那你要照顧好自己，有什么不舒服的，一定要跟我說。我讓阿姨送過去的餐點，你也一定要吃掉，知道嗎？”</br> “知道了。”</br> “還有，你說謊的技能真的太爛了，往后可別說謊了，不忍心拆穿你還要配合你，真的很累的。”賀水北感慨一句。</br> 沈燁：“……”</br> 那可真的是辛苦她了。</br> “那你好好休息吧，病好了就回家。”</br> “知道了。”</br> 賀水北這邊掛了電話，想了想，還是讓司機將車開回家了。</br> 沈燁不告訴她也是有原因的，醫院里面生什么病的病人都有，她要是過去了，感染了什么的，就還挺危險的。</br> 但卻又是真真實實地擔心他，聽到他聲音還算正常，她才想著還是回家吧。</br> 她又找秦闊問了一下，知道他把沈寒江的后事處理得尚且順利。</br> 在郊區的墓地給他買了一塊墓，葬在那邊。</br> 出殯那天，沈家自然是沒有人去的，沈家人情冷漠，加上沈寒江年輕的時候做過的一些混賬事兒，真沒人愿意去。</br> 聽秦闊說，唯一去的，也就只有她父親了。</br> 喝水杯沒聽她爸在家里說過這件事，估計也沒有告訴她媽，自己一個人悄悄去的。</br> 畢竟，也算是那么多年的朋友了。</br> 人都已經沒了，就去送了他最后一程。</br> 怪不得她爸前幾天情緒也不是太高。</br> 賀水北的確是不知道，有些仇恨會不會隨著那個人的離開就徹底消失不見。</br> 但傷害，卻是真真實實存在的。</br> 沒有原諒，沒有放下，只有算了。</br> 賀水北覺得沈燁，對待那些事情的時候，大抵也是一句算了。</br> ……</br> 沈燁不在的時候，賀水北一個人睡。</br> 睡不好，翻來覆去的。</br> 就像她爸媽說的那樣，被沈燁養得嬌氣得很，連他不在身邊睡覺，都能睡不好。</br> 真要離了沈燁，都不知道能把日子過成什么樣。</br> 所以他病愈出院的時候，她還蠻高興的，抱著人就想親。</br> 沈燁別開臉，“我先去洗澡，醫院剛出來，不知道多少病菌呢。”</br> “去吧去吧，你都不知道我多想你。”</br> “嘴這么甜呢？”</br> “哪天不是甜的？”親是沒親到了。</br> 等到他洗完澡出來的時候，坐他腿上親的。</br>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懷孕，她好像比往常要更依賴沈燁一些。</br> “回來的時候聽阿姨說，你這幾天沒睡好啊。”沈燁親了親她的眼睛，“黑眼圈都有了。”</br> “嗯，你不在就睡不著嘛。”賀水北倒是實話實說，“老公，好像越來越離不開你了。”</br> 會變得粘人，會變得情緒波動很大。</br> 這些好像都是懷孕的時候都會有的正常情況。</br> 沈燁輕輕地順著她的后背，“離不開就不要離開，你還想離開啊？”</br> “那會不會很粘人呢？”</br> “不會，我喜歡。”沈燁說，“喜歡你粘我，就怕那一天你不粘我了。”</br> 可能是說到了她喜歡的話，賀水北湊上去親他。</br> 賀水北想，可能也不是因為懷孕了才會對他這么的依賴。</br> 就算沒懷孕的時候，好像也是這樣。</br> 有時候跟家里阿姨聊天，阿姨就說他們兩結婚好幾年還這么恩愛，整天整天地黏在一塊兒，實在是難得。</br> 都是在家里干了很多年活的，賀水北就說她爸媽年輕的時候也是這樣吧。</br> 阿姨說也沒有他們兩這么粘，就是比其他小夫妻要恩愛一些。</br> 但也會吵架拌嘴，而且吵架的時候，都還挺兇的。</br> 不像賀水北跟沈燁，基本沒吵架。</br> 就算偶爾有拌嘴，也是很快就和好。</br> 他們說，沈燁脾氣太好了，在她面前跟沒脾氣一樣。</br> 這要是讓外面的人聽到說沈燁沒脾氣，他們是不承認的。</br> 只能說，在賀水北面前，是沒有脾氣的。</br> 沒脾氣的沈燁給她按著雙腿，消除因為懷孕而產生的水腫。</br> 不是太明顯，但沈燁按著舒服，比外面的按摩師傅手法還要專業。</br> “你可以去開店了。”</br> “不開，只為你一個人服務。”沈燁說。</br> 所以說，還是沈燁嘴巴甜。</br> 他回來的這天，她睡得很好，枕著他的胳膊，睡得沉沉的。</br> 早上起來的時候，還是那個姿勢。</br> 他在床上緩了好一會兒，麻掉的手臂才恢復了點知覺。</br> 他也不說，什么都不說，就瞧著她睡得好，好像整個手臂麻掉都沒有關系。</br> 賀水北又不是看不到的，蹭過來給他揉手臂，迷迷糊糊地說：“下次，我睡著了，你就……就把手抽回去嘛……”</br> “是我想抱著你睡覺。”他在她額頭上親了一下，倒是沒什么所謂。</br> “果然，我爸說的對……你太寵我了，你看我尾巴，都翹到天上去了……”揉著揉著，她又困得很，揉不動了。</br> 沈燁想了想，說：“可是，老婆就是用來寵的啊。不然，你跟我結婚是為了什么？吃苦嗎？”</br> 要是這個世界上的男人都有沈燁這樣的覺悟，一定能少很多家庭矛盾。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