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術時間很長，從下午到傍晚，從傍晚到深夜。</br> 賀水北后來就坐在手術室外面的長椅上，眼神盯著手術室上的那個燈。</br> 那個燈為什么還不滅掉，手術為什么還沒結束，為什么還沒有醫生出來宣布手術成功。</br> 夜間的手術室格外安靜，皮鞋踩在地板上的聲音格外清晰。</br> 賀山南遞給賀水北一杯熱飲，“喝點，你到現在都還沒吃東西。”</br> “我不餓。”賀水北搖搖頭，“媽怎么樣？”</br> “先前醒了，但是想過來等手術結束，我怕她……就讓護士打了鎮定，讓她先休息。”賀山南坐在賀水北身邊，將裝著熱牛奶的杯子塞在了她的手里。</br> 抬手，輕輕地拍了拍她的肩膀，說：“爸會沒事的，會沒事的。”</br> 五月的宋城其實挺熱了，但賀水北就是覺得疼。</br> 從腳底生出的冷意。</br> 她往賀山南身邊靠了靠，像是思考了很久一樣，問了一句：“是……沈寒江，是嗎？”</br> 拍著賀水北的手，停頓了一下，然后才繼續拍著她的肩膀，以示安撫。</br> “你先別想那么多，等爸手術結束了再說。爸……就算舍得了我們，也舍不得媽。”</br> 眼淚，從賀水北眼眶里掉了下來。</br> 一顆一顆的，砸在了地上。</br> 太難熬了，都快十個小時了，手術還沒結束。</br> 可她又怕手術忽然結束。</br> 萬一，不是她想聽到的那個結果。</br> “我不該叫他們回來的。”賀水北聲音很小，“他們……他們在外面玩得好好的，要不是我這么著急叫他們回來……”</br> “小水，跟你沒關系。”賀山南聲音沉沉的。</br> 余光里，他注意到站在那邊的沈燁，動了動。</br> 他似乎想過來，但是，腳步剛剛邁開，又收了回去。</br> 他可能不敢過來。</br> 賀山南輕嘆一聲，他現在腦子里面也亂的很。</br> 手術室里面什么情況他不清楚，只管搶救了，病危也不敢下，一張一張的。</br> 但醫護出出進進，看得真的很讓人心焦。</br> 還有那個被沈燁打得快死掉的那人，在ICU里面。</br> 沈燁又差點襲警，監控拍著，賀山南找了人先壓下去的，所有的事兒都先壓了下去，要等手術結束，看成功與否，他再決定怎么處理這件事。</br> 他一點情緒現在都不敢露出來。</br> 他的手機又響了起來，一看，是周叔打來的。</br> 他深呼一口氣，跟賀水北說：“我接個電話去，你好好坐這兒，聽話，別亂走。”</br> “去吧哥，我不給你添亂。”她會乖乖地坐在手術室外面，等父親的手術結束。</br> 手術沒結束，她哪兒都不去。</br> 賀水北把杯子放在地上，手肘撐在膝蓋上，把臉埋在手心里。</br> 她不知道還有什么辦法，可以讓父親好起來。</br> 她不記得自己保持這個姿勢多久，可能就一會兒。</br> 有人蹲在她跟前，握著她的手，啞著聲音說：“對不起，對不起……”</br> 她太累了，埋在手心里的腦袋根本沒有力氣抬起來。</br> 她知道不該責怪沈燁，可指責的聲音還是從手心里傳了出來，“你為什么……還沒處理好沈家那些爛人？”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