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可儀雖然只是醫院的行政崗，但她以前是學醫的，沒當醫生是因為太累了。</br> 家里并不想讓她那么累，她也喜歡清閑一點的工作，便在醫院的行政崗上班。</br> 但她很清楚沈燁的情況有多嚴重，尤其他現在還不愿意配合治療，再這么下去，他肯定會更嚴重的。</br> 郭可儀不可否認的是一開始知道沈燁的事情是很意外的，她也清楚和這樣的人在一起會很辛苦，也許自己什么都做了，也不得半點的回應。</br> 可她，好像陷進去了。</br> 在意外和震驚過去了之后，她就很想幫他。</br> 看他這么排斥自己的樣子，郭可儀又有些無從下手。</br> 思來想去，郭可儀還是給賀水北去了電話，他們是從小一起長大的朋友，要是知道沈燁這個事情的話，一定會想辦法幫忙的。</br> 電話接通，郭可儀思索該如何開口，便說：“賀小姐，給你打這通電話實屬冒昧了，但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情，我想當面跟你聊聊，是關于沈燁的。”</br> “他的……什么事情？”</br> “在電話里面可能將不明白，要不看明天你有沒有空，我們見一面吧。”郭可儀覺得或許作為朋友的賀水北，能勸得動沈燁繼續接受治療。</br> 賀水北沉默片刻，說：“我已經離開宋城回去工作了，有什么事的話，你就電話跟我說吧。”</br> ……</br> 賀水北其實也想知道郭可儀還想跟她聊沈燁的什么事情，她到底是多有毅力才到現在都不放棄？</br> 在賀水北看來，沈燁對其他人的態度真的不算好，他高傲冷漠，不近人情，更不會給那些女人什么好臉色，就算客套也不過是出于他不想將局面搞得過于僵硬。</br> 如果她不是跟沈燁從小就認識，是斷不可能跟這樣的人在一起。</br> 很難相處，很難真正的走入他的心里。</br> 找個簡單的人談戀愛，過幸福平淡的日子，不好么，非要去征服自己征服不了的事情。</br> 電話那頭的郭可儀遲疑片刻，說道：“賀小姐，這件事其實不該由我來告訴你。但是我真的還蠻擔心他的狀態會惡化，心理疾病可嚴重可輕微……”</br> 是沈燁創傷應激那件事。</br> “郭小姐，我不知道你是怎么那件事的，如果是沈燁告訴你的，你轉頭又來告訴我，是不是辜負了沈燁的信任？如果你是利用你在醫院行政崗的身份查到他的病例的，你并非心理醫生，你沒有權利查看病人的隱私然后告訴別人。”賀水北打斷了郭可儀的話。</br> 她覺得，郭可儀這到底是愛心泛濫，還是只為了滿足她自己的一己私欲。</br> “我不是那個意思，我只是想幫助沈燁！”郭可儀極力解釋，“心理疾病的患者需要身邊的朋友疏導和時時刻刻的關心照顧，你說你跟沈燁是那么多年的朋友，你在知道這件事之后，竟然不是想著怎么讓他好轉，而是指控我泄露了他的隱私？”m.</br> 郭可儀音量拔高。</br> 賀水北揉了揉太陽穴，沉沉地吐了一口濁氣。</br> 然后才說：“我和他的確認識很多年沒有錯，但你沒有必要用‘多年情分’來道德綁架我。先前在殯儀館的時候我就跟你說過，你認為‘為他好’的事情，可能在他看來就是多管閑事。沈燁，沒有你想的那么脆弱。”</br> “他也沒有你想的那么堅強。”郭可儀據理力爭，“你是沒看過他的病例，不知道他創傷應激有多嚴重！你知道他長期失眠嗎？你知道他聽到煙花爆竹甚至稍微響一點的聲音，都覺得是爆炸嗎？你又知道他食欲不振，經常覺得人間不值得嗎？”</br> “你都不知道，所以你覺得他堅強你覺得他能挺過去。也是，你是賀家二小姐，不知人間疾苦，所有展現在你面前的都是最美好的一面，我怎么能要求你理解別人的痛苦？”</br> 賀水北：“……”這和她是賀家二小姐有什么關系？</br> 她覺得這有點人身攻擊了。</br> 然后，她又聽到郭可儀說：“看來，賀小姐并未將你跟沈燁那么多年的情分放在心上，所以對此能無動于衷。也是我唐突了，覺得你會跟我一樣擔心沈燁。如果將來我跟沈燁有可能在一起結婚，是絕對不會請你來我們的婚禮的。”</br> 賀水北似乎是聽到了開門聲。</br> 賀水北沒跟郭可儀辯論更多，掛斷了電話。</br> 然后將手機往桌子上一丟。</br> 就很生氣。</br> 沈燁進來的時候，就看到賀水北氣鼓鼓地坐在沙發上，見到他，還瞪了他一眼。</br> 沈燁覺得有點無辜了，“怎么了，我惹你生氣了？”</br> “你失眠嗎？”賀水北問。</br> 沈燁不知道賀水北怎么忽然問這個問題了，不過倒也是非常認真地回答：“很少了，你在的時候能一覺到天亮。”</br> “那天跟我們放煙花的時候，你覺得像是爆炸聲嗎？”</br> “也沒有，我自己點的，我還是能分得清它們是煙花還是炸彈。”</br> “那你覺得人間值得嗎？”</br> 沈燁似乎明白過來，好像是他惹賀水北不開心了。</br> 他往賀水北邊上坐下，說：“人間值不值得我不知道，你值得。”</br> 其實賀水北跟沈燁相處的這些時間里，知道他睡得著，也看到他吃得下，她吃兩口不想吃了的東西，都是他吃完的。</br> 不過沈燁也沒有隱瞞賀水北什么，說道：“以前的確有失眠，不過跟你一起睡就好很多，你是不是看了網上關于創傷應激的癥狀？”</br> 賀水北沒說話，沈燁就當她的確去查了相關的資料。</br> 便說：“你讓我一下子變好，顯然是不可能的事情。給我點時間，我不會比以前更糟糕。”</br> 賀水北其實是不愿意跟沈燁提那些事情，一遍一遍地提起好像就是一遍又一遍地揭開他的傷疤，如此往復。</br> 她也不愿意將沈燁當成一個病人來對待，所以為什么要反復地提醒他，他心理有病？</br> “那我們今天吃毛血旺好不好？”賀水北看向沈燁，提議道。</br> 沈燁嘖了一聲，“我覺得你是不是假裝生氣，就為了騙我給你點毛血旺？”</br> “嗯……怎么不是呢？”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