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降臨。</br> 一輪銀月升上枝頭。</br> 吃完飯后。</br> 洛青舟先去了那位岳母大人那里。</br> 宋如月正坐在客廳里吃著點心，見他來請安，先是冷著臉端了一會兒架子，然后才開口訓斥道：“明天記得去給看看微墨，多跟她說說話，多講一些她愛聽的故事。別把我說的話當做耳旁風，記住了？”</br> 洛青舟恭敬道：“青舟記住了。”</br> 宋如月伸出纖纖玉指，捻了一小塊點心放進了嘴里，然后蹙了蹙柳眉，對旁邊的梅兒道：“糖放多了，膩死了。”</br> 頓了頓，又冷著臉道：“把這剩下的點心包起來，讓這小子帶出去，送給哪個下人或者扔掉都可以。”</br> “是，夫人。”</br> 梅兒連忙過去端起了點心，走進了旁邊的偏房，小心地包了起來。</br> 然后拿出來遞給了洛青舟：“姑爺，拿著。”</br> 洛青舟接在手里，看了后面的花園一眼，低聲道：“梅兒姑娘，我想去后花園一趟，把這點心分給東東和西西，可以嗎？”</br> “哼！”</br> 宋如月突然一拍桌子，端起了茶杯，滿臉怒氣斜睨著他。</br> 梅兒連忙低聲道：“姑爺，不要送人，拿回去自己吃，快走吧。”</br> 洛青舟愣了一下，沒敢再逗留，只得拱手告退。</br> 等他離開后，宋如月方放下手里的茶杯，板著臉，沒好氣地嘀咕道：“臭小子，對他好都不知道，這么笨的腦子，活該他獨守空房！”</br> 梅兒在一旁低著頭，忍著笑，沒敢吭聲。</br> 宋如月又問道：“蜜兒和紫兒送過去了嗎？”</br> 梅兒連忙道：“夫人，正要跟您稟告呢，蜜兒和紫兒剛過去，還沒走到姑爺門口，就被百靈攔住了，然后給堵了回來。百靈說姑爺現在正在刻苦讀書，不能沉迷溫柔鄉，還說姑爺身子弱，經不起折騰，還說……”</br> “還說什么了？”</br> 宋如月瞇了瞇眼睛。</br> 梅兒低著頭，一臉古怪道：“還說，姑爺有她們幾個就夠了……”</br> “嗯？”</br> 宋如月柳眉一挑，眸中光芒閃爍：“她們幾個？”</br> 梅兒抬頭偷偷看了她一眼，低聲道：“夫人，至于她說的是哪幾個，奴婢也沒敢問。”</br> 她其實很好奇的，希望夫人知道。</br> 誰知宋如月卻是白眼一翻，斜著她道：“你放心，其中肯定沒你。”</br> 梅兒：“……”</br> “咯吱，咯吱……”</br> 洛青舟踩著積雪，來到了“靈蟬月宮”的門口。</br> 正要過去敲門，院門“吱呀”一聲打開。</br> 百靈一襲粉裙，俏生生地站在門里，臉上露出了兩個甜甜的酒窩：“姑爺，先跟你說個事兒。”</br> 洛青舟意味深長地看了她一眼，道：“你說。”</br> 百靈笑道：“恭喜姑爺，夫人給姑爺挑選了兩個漂亮的通房小丫頭，今晚就可以去伺候姑爺了哦。”</br> 洛青舟看著她，沒有說話。</br> 他知道，她還沒有說完。</br> 果然，百靈又笑嘻嘻地道：“不過很可惜，那兩個通房小丫頭很嫌棄姑爺贅婿的身份，所以哭著喊著尋死覓活不要過來伺候姑爺。沒辦法，夫人怕出人命，只得收回了成命。”</br> 說完，又眨了眨眼睛，笑道：“姑爺，遺憾嗎？難過嗎？失望嗎？”</br> 洛青舟看了她的眸子一眼，道：“有些失望。”</br> 百靈眉頭一挑：“哦？”</br> 洛青舟故作遺憾地嘆了一口氣：“如果再多兩個通房丫頭的話，我以后就不用再麻煩大小姐與我同房了，對大家來說都是好事，你說呢，百靈姑娘？”</br> 兩人目光交匯，停頓了片刻，也沉默了片刻。</br> “哼！”</br> 百靈冷哼一聲，進門道：“果然，男人都好色，都不知足，都不是好東西！姑爺也一樣！”</br> 洛青舟跟了進去，看著她道：“百靈姑娘看起來有些生氣，是因為你家小姐嗎？”</br> 百靈瞪了他一眼道：“當然！”</br> 洛青舟微笑道：“可是，如果我真多了兩個通房丫頭，真的不需要大小姐跟我同房了，她不是應該高興，你不是也應該跟著高興才對嗎？”</br> 百靈窒了一下，似乎無言可對，只得跺了跺腳，氣鼓鼓地走向后花園道：“姑爺是壞蛋，我不想跟姑爺說話了！”</br> 洛青舟嘴角動了動，沒有再繼續逗她。</br> 后花園中。</br> 秦蒹葭一襲白裙，安靜地坐在涼亭中。</br> 她今晚沒有看書，而是看著亭外池塘里的荷花，怔怔出神。</br> 夏嬋依舊不在。</br> 不知道是肚子疼，在屋里躺著，還是因為昨晚一夜沒睡，現在還在睡覺。</br> 洛青舟踩著積雪，走到了涼亭外，低頭拱手道：“大小姐。”</br> 昨晚秦大小姐跟他說話了，今晚不知道還會不會說話。</br> 過了片刻。</br> 秦蒹葭方回過神來，轉頭看著他，看了一會兒，再次開口：“去看看夏嬋吧。”</br> 又是這句話？</br> 洛青舟愣一下，恭敬道：“是。”</br> “姑爺，走吧。”</br> 百靈帶著他進屋。</br> 進了屋，走到昨晚那處拐角處時，百靈突然又停下了腳步，轉過身看著他。</br> 洛青舟也停下腳步，轉過身看著他。</br> 沉默了一會兒，百靈突然又雙手叉著小蠻腰，撅著小嘴警告道：“姑爺，人家再最后重申一次，不可以再對人家色色了，不然人家……唔……”</br> 不待她說完，洛青舟一把摟住她纖腰，隨即一口堵住了她撅起的小嘴。</br> 幾分鐘后。</br> 洛青舟松開：“百靈姑娘，可以了嗎？”</br> “嗚嗚……”</br> 百靈立刻嗚嗚了一聲，跑過去推開門，帶著哭腔跑進了廂房，委屈地告狀道：“嬋嬋，嘻嘻，嗚嗚……姑爺又又又對人家色色了，人家真的不要活了，嗚……”</br> 洛青舟跟到門口時，見她兩只小拳頭揉著沒有眼淚的眼睛，嘴里一邊嗚嗚著，一邊咧著嘴，似乎察覺到他來了，又立刻扁起嘴巴繼續嗚嗚著。</br> 夏嬋穿著一套白色的睡衣，雙臂抱胸，懷里抱劍，正側身冷酷地站在窗前，秀發凌亂，睡眼惺忪，腳上兩只雪白的羅襪還未穿好，露出了一抹白皙……</br> 顯然剛從床上匆忙起來。</br> 洛青舟沒敢進去，在門口低頭道：“夏嬋姑娘，身體好些了嗎？大小姐讓我來看一看你。”</br> 百靈立刻停止了嗚嗚：“姑爺，你的意思是不是說，如果大小姐不讓你來，你就不來了嗎？”</br> 洛青舟沒有理她，抬頭看向了窗前的冰冷少女。</br> “哼！”</br> 夏嬋冷哼一聲，別過俏臉，雙眸冰冷地也看向了他。</br> 洛青舟收回目光，道：“夏嬋姑娘，你好好休息，那我先回去了，告辭。”</br> 說完，幫她們關上了門，立刻退去。</br> 他得趕緊回去抓緊時間修煉一會兒神魂，順便出去跟那位前輩說一聲，今晚不能再去講故事了。</br> 因為……</br> 他家“娘子”今晚或許要去找他。</br> 等他離開后。</br> 房間里安靜下來。</br> 夏嬋回到床上，重新躺在了被子里，手里依舊緊緊握著她的劍。</br> 百靈站了一會兒，突然道：“嬋嬋，小姐好奇怪，今日竟然主動跟我說話，讓我今晚去把小蝶喊過來，這是什么意思？難道小姐她要……”</br> 隨即又立刻搖頭道：“不對不對，不可能。應該是別的原因，可惜小姐不告訴我。”</br> 夏嬋一動不動地躺在床上，目光望著上面，怔怔發呆。</br> 百靈看了她一眼，忍不住道：“可憐的丫頭，看看你那小臉白的，明明自己肚子疼，身子不舒服，昨晚還要去守著那家伙……哪有那么多殺手，而且還有小姐在呢，你怕什么？”</br> “雖然小姐說過，不會插手任何俗事，可是……這里畢竟是她的家啊，那位畢竟也是她的……”</br> “好吧，我這是站著說話不腰疼，畢竟我又沒為那家伙流過血，又沒為他疼過……”</br> “嬋嬋……姑爺好喜歡色色的，不僅喜歡色色我，還想要色色更多的小姑娘呢，今晚夫人準備送給姑爺兩個通房小丫頭，我剛說出來，姑爺就雙眼發亮，直咽口水……”</br> 她一個人在床邊絮絮叨叨。</br> 夏嬋裹在被子里，只露出了一張俏臉，一柄劍，雙眸怔怔地望著頭頂的幔帳出神，一言不發。</br> 等百靈又絮絮叨叨地詆毀了幾句洛青舟后，她終于忍不住開口：“啰嗦。”</br> 百靈看了她一眼，停住了詆毀，突然抽泣了一下，雙臂抱住了自己高聳的胸部，滿臉委屈地道：“嬋嬋，你不知道，姑爺剛剛好過分，不僅摟著人家的小蠻腰，不僅粗魯地咬人家的小嘴，還對人家動手動腳，到處亂摸呢……嗚嗚，人家好煩惱啊，該怎么才能讓姑爺不再喜歡人家的身子了嘛，你教教我好不好？”</br> “嬋嬋，你真厲害，姑爺對你一點興趣都沒呢，連看都不看你一眼，我好羨慕啊……”</br> “嬋嬋，姑爺從來都不當面對你色色呢，姑爺對你真好，嗚嗚，我好可憐啊……”</br> 夏嬋閉上了眼睛，臉和腦袋也進了被子。</br> 洛青舟回去后，跟小蝶叮囑了一聲，就關上房門，神魂出竅了。</br> 他先在屋里練了一會兒奔雷拳。</br> 然后穿過房屋，升上半空，小心翼翼地向著鴛鴦樓飄去。</br> 希望那位前輩不要怪罪他。</br> 今晚是真的有娘子在家等著他啊。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