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府很大。</br> 九曲長廊，假山流水。</br> 亭臺閣樓，應有盡有。</br> 洛青舟牽著剛拜完堂的新娘子，在幾名丫鬟和老媽子的簇擁下，走了大概十余分鐘，方來到新房門前。</br> 那名俏麗靈動的少女，上前推開了房門，卻張開雙臂笑吟吟地攔在了門口，臉蛋兒上露出了兩個淺淺的酒窩道：“姑爺，現在你還不能進去哦，得等到天黑。”</br> 后面的老媽子也提醒道：“新郎官還需要去陪客人吃酒呢，把新娘子送到這里就可以了。”</br> 另一個老媽子笑道：“新郎官別急，等到了晚上再洞房，新娘子跑不掉的。”</br> 洛青舟當然知道新娘子跑不掉。</br> 洞房什么的，說實話，他的確不是太急。</br> 反正已經拜堂成親，新娘子已經是他的了，晚點洞房也沒關系。</br> 只是，他想早點看看自己這位新娘子長的什么模樣。</br> 是美是丑？</br> 不過看來，只能等到晚上再來揭曉謎底了。</br> 他松開了新娘子柔若無骨的小手，心頭竟有些依依不舍。</br> 那小手是真的軟，嫩，滑，爽手。</br> 仿佛有一種魔力。</br> 僅僅只是握著而已，便讓他一路上心猿意馬。</br> 還是那句話。</br> 這么美的一只玉手，模樣會丑嗎？</br> 就算會丑，也應該不會丑的太過離譜吧。</br> 只要別嘴歪眼斜，滿臉疤痕就行。</br> 大不了以后恩愛纏綿時，蒙住她的臉，不看她。</br> 只要她能發出回應聲就好。</br> 洛青舟心頭胡思亂想著，跟在幾名丫鬟的身后離開，出了小院。</br> 小蝶在外面等著。</br> 見他出來，有些驚訝：“公子，怎么這么快就出來了？看到……”</br> 她頓了一下，怯怯地看了旁邊那幾名丫鬟一眼，低聲道：“看到新娘子的模樣了嗎？長的漂亮嗎？”</br> 洛青舟搖了搖頭。</br> 主仆兩人在丫鬟的帶領下，回到了待客大廳。</br> 洛青舟跟在丫鬟的后面，由秦家二爺秦若懷領著，開始挨個給賓客敬酒。</br> 最先敬的，自然是莫城那幾位德高望重的老人。</br> 接著是岳丈秦文政。</br> 當然，由于他是入贅，稱呼上要改一改。</br> 要直接稱呼為“父親大人”。</br> 至于他以后會不會改姓，由洛青舟變為秦青舟，就是這位“父親大人”做主了。</br> 秦文政看著很年輕，像是三十多歲的年紀。</br> 其身材挺拔，棱角分明，模樣頗為俊朗，是個十足的中年大帥哥。</br> 只是看起來有些威嚴，臉色也不太好。</br> 洛青舟可以理解。</br> 哪位父親愿意讓自己的女兒嫁給一個身份卑微的小子呢？即便自己的女兒是個傻子。</br> 更何況，他還只是個悔婚者的替代品。</br> 洛青舟多看了幾眼眼前的中年大帥哥，并未聽到他的心里話。</br> 不過心頭稍稍安心了一些。</br> 父親模樣如此，那女兒的模樣恐怕也差不了哪里去吧？</br> 可惜今天他那位岳母大人沒有出來。</br> 若是岳母大人也長的漂亮，那他就徹底放心了。</br> 敬完了秦家，敬洛家。</br> 秦家眾人雖然看不起他這個贅婿，但面上還是很禮貌的，都帶著微笑，或者點頭致意。</br> 而洛家就不一樣了。</br> 除了跟他父親一樣虛偽的二公子秦玉面帶笑容以外，其他人的神色都很冷淡，仿佛他是一個陌生人。</br> 好吧。</br> 對于他們來說，他本來就是一個陌生人。</br> 洛家眾人似乎都羞于參加這場婚宴，似乎都羞于認識他，似乎都想早點結束，早點離開。</br> 雖是如此，洛青舟依舊表現的很恭敬。</br> 賓客很少，一共五桌。</br> 而且還沒坐滿。</br> 敬完酒。</br> 洛青舟并未留下吃飯，直接告退。</br> 也沒人挽留他。</br> 離開了大廳，遠離了那些目光，他方感到輕松了不少。</br> 看看天色，已是午后。</br> 想到晚上的洞房，還是有那么一絲期待的。</br> 希望這份期待，到時候不要變成驚嚇。</br> 小蝶在門口等著。</br> 見他出來，奇怪道：“公子，你怎么快出來了？不陪客人吃飯嗎？”</br> 洛青舟自嘲一笑：“我若在那里，只怕他們吃不進去。當然，我也吃不進去。走吧，去到處逛逛，看看我們的新家。”</br> 主仆兩人穿過長廊，準備去逛逛后院。</br> 幾名丫鬟連忙跟了上來。</br> 其中一名叫秋兒的丫鬟，連忙提醒道：“姑爺，不能到處亂走的。后面還住著夫人小姐，還有玉京來的貴客，若是被看到，奴婢們不好交代。”</br> 洛青舟聞言，只得停下了腳步，問道：“那哪些地方我可以去？”</br> 這些丫鬟對他的態度和語氣都挺好，倒是讓他有些意外。</br> 小丫鬟有些為難，輕聲道：“姑爺，您暫時就在新房外面走走吧。等明個兒一早，姑爺和小姐一起去拜見了府中的各位老爺夫人小姐后，才方便到處走動。”</br> 洛青舟頓了下，表示理解：“好吧。”</br> 今日成婚，秦府有些女眷并沒有出來。</br> 府中很多人并不認識他。</br> 若是到處亂走，驚嚇和冒犯到了某個貴人，的確不太好。</br> 況且以他現在的身份，的確也不適合到處亂走。</br> “姑爺，那奴婢帶你去我家小姐那里吧。”</br> 小丫鬟見他很好說話，臉上露出了笑容，并沒有因為他贅婿的身份而看輕他。</br> 洛青舟跟在后面道：“那我可以進去看看你家小姐嗎？”</br> 小丫鬟立刻搖頭道：“不行的，要等到天黑的。姑爺就在外面走走吧，外面有花園，景色很好的。”</br> 另一名小丫鬟掩嘴笑道：“姑爺就這么著急嗎？”</br> 洛青舟看了她一眼道：“當然著急啊，都已經拜完堂了，我卻連自家娘子長什么模樣都還不知道呢。”</br> 名叫秋兒的小丫鬟“噗嗤”一笑，道：“姑爺別急，晚上就知道了。”</br> 洛青舟笑道：“秋兒姑娘，要不你先告訴我，你家小姐長的什么模樣唄？”</br> 秋兒笑著搖頭：“奴婢可不敢說呢。”</br> 洛青舟挑了下眉，故意道：“秋兒姑娘長的這么漂亮，你家小姐應該也不會差多少吧？”</br> 秋兒白皙的臉頰“唰”地一下紅了起來，有些羞嗔道：“姑爺好沒正經，奴婢……奴婢才不漂亮呢。”</br> 洛青舟聽到了她的心里話。</br> “這家伙膽子真大呢，剛進府就敢調戲人家。若是換作別人，肯定會去找老爺和夫人告狀，狠狠懲罰他一頓的。”</br> “不過這家伙的的模樣真俊。”</br> 調戲？</br> 洛青舟聽到這個詞，怔了怔，這才醒悟。</br> 時代不同，夸獎也能變成冒犯。</br> 剛剛他那種隨意的語氣和態度，對于一個剛見面的女子來說，的確有些輕浮和無禮。</br> 他本來身份就卑微，又是入贅而來。</br> 按說剛進府，面對著這些俏麗的小丫鬟們，應該目不斜視，三緘其口，不敢亂看，不敢亂說，小心翼翼，唯恐失言失禮的。</br> 但現在卻表現的太過淡定自然，而且還口無遮攔，的確有些不太合適。</br> 一行人來到了新房院外的花園。</br> 洛青舟正要繼續旁敲側擊，詢問自己那位新娘子的其他情況時，一道靚麗的身影忽地從側面的圓門走了進來。</br> 只見她上半身穿著一件圓領帶絨的粉色短襖，下半身穿著一條粉色長裙，身段婀娜，語笑嫣然，俏麗精致的臉蛋兒上露出了兩個淺淺的酒窩，雙眸漆黑靈動，明眸皓齒，明媚動人。</br> 正是之前那名令滿桌賓客眼前一亮，又攔著洛青舟不讓進新房的俏麗少女。</br> “百靈姐。”</br> 幾名丫鬟見到這名少女，皆滿臉恭敬，微微躬身。</br> 名叫百靈的少女，笑著走了過來，道：“你們先下去吧，我來陪著姑爺就是。”</br> 幾名丫鬟低頭退去。</br> 洛青舟看著眼前的漂亮少女，不知曉其身份，正要拱手詢問時，少女嫣然一笑：“姑爺，我叫百靈，是小姐的侍女，如果姑爺不嫌棄的話，我以后也可以服侍姑爺哦。”</br> 說完，又看了他旁邊的小蝶一眼，笑道：“不過不能通房哦。”</br> 隨即又俏皮地眨了眨眼睛:“除非小姐答應。”</br> 聲音竟然也如百靈鳥兒一般清靈好聽。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