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園里掛著燈籠。</br> 在白雪的映照下,小男孩和小女孩的模樣格外清晰。</br> 但洛青舟并不認識。</br> 直到小男孩激動地開口道:“哥哥,饅頭!饅頭……我是東東啊!”</br> 小女孩也激動地道:“哥哥,我是西西!你每天給我們帶饅頭吃,你忘了嗎?”</br> 洛青舟一怔,這反應過來。</br> 竟是小巷里那對小兄妹!</br> “你們怎么會在這里?”</br> 洛青舟滿臉愕然。</br> 當初小巷里的兄妹,穿著破破爛爛,滿臉污垢和傷疤,根本就看不清模樣。</br> 現在卻穿著干干凈凈的衣服,臉上光滑細嫩,紅紅潤潤,完全像是變了兩個人。</br> 他怎么可能認得出來?</br> 而且,他們兩兄妹怎么會突然出現在這里?</br> 名叫東東的小男孩,紅著眼睛道:“哥哥,是一個姐姐帶我們來這里的。那天我和西西看到哥哥你坐著轎子走了,本來還想等哥哥回來的,可是等了好多天,哥哥你都沒有回來……我和西西好餓,就準備離開那里的……”</br> “那天,一個姐姐突然走進小巷,說可以給我和西西找一個可以做事養活自己的地方,所以我和西西就過來了……沒想到哥哥也在這里呢。”</br> 洛青舟突然握緊手里的鋤頭,問道:“那個姐姐叫什么名字?”</br> 小男孩搖了搖頭:“姐姐沒說呢。”</br> 小女孩連忙道:“哥哥,那個姐姐長的很漂亮,很喜歡笑,笑起來很可愛,臉上有兩個可愛的小酒窩,穿的裙子也好好看呢。”</br> “百靈?”</br> 洛青舟心頭一顫,臉上露出了一抹古怪的表情。</br> 是巧合,還是……</br> “哥哥,你怎么會在這里呢?”</br> 小男孩開心地問道。</br> 洛青舟回過神來,沉默了一下,道:“我成親了,以后這里就是我的家。東東,西西……抱歉,哥哥丟下你們了。”</br> 小男孩連忙紅著眼睛道:“哥哥,千萬別這么說,要不是哥哥給我和西西送饅頭,送藥膏,送被子,我和西西現在都已經被餓死和凍死呢。”</br> 小女孩也點著頭,噙著眼淚道:“哥哥,我們一有時間,就會去那條小巷里等你呢,沒想到竟然會在這里見到你,太好了。”</br> 小男孩滿臉開心地道:“哥哥,以后我和西西會好好干活的,夫人就不會趕我們走了,那樣我們就可以經常和哥哥見面了。”</br> 小女孩也破涕為笑道:“哥哥,夫人還讓我們去學堂讀書呢,我們每天都能吃到肉肉,還有大房子和暖和的被子睡覺呢。”</br> 對于這對曾經淪為乞丐,差點被餓死和凍死在冰冷小巷的小兄妹來說,這里就是天堂。</br> 那位帶他們來這里的姐姐,和讓他們種花上學的夫人,就是他們的天使。</br> 洛青舟心頭疑惑,正要繼續詢問時,梅兒突然從屋里走了出來,板著臉道:“姑爺,夫人叫你進去。”</br> 洛青舟頓了一下,放下鋤頭,看了兩兄妹一眼,走到梅兒的面前問道:“梅兒姑娘,他們……”</br> “不該問的不要多問!”</br> 梅兒一口堵住了他的話。</br> 洛青舟沉默了一下,沒再多問,轉頭與兩兄妹告辭。</br> 東東和西西都開心地揮手道:“哥哥,我們會去找你的。”</br> “好好干活!不然沒飯吃!”</br> 梅兒板著臉訓斥道。</br> 東東和西西吐了吐舌頭,連忙過去抱起了花盆。</br> 洛青舟跟著梅兒進了屋。</br> 廳堂里,宋如月依舊端坐在那里,手里端著一杯茶水,正在優雅地抿著。</br> 見他進來,瞥了他一眼,端了一會兒架子,方冷著臉開口道:“你剛剛講的那《西廂記》,都一字不漏地講完了嗎?”</br> 洛青舟低頭拱手道:“岳母大人,都講完了。”</br> 宋如月一聽,冷笑一聲:“看來你今晚是不想回去了,是不是?”</br> 洛青舟抬頭看著她:“岳母大人何出此言?”</br> 宋如月柳眉一豎,冷哼道:“枉你還是個讀書人,竟然滿口謊言!那《西廂記》明明還有很多地方沒有講出來,你當我沒有聽過?告訴你,我之前都是在考驗你!其實這則故事我早看過!”</br> 洛青舟看著她的眼睛,聽到了她心里的話:【哼,先詐一詐這小子,看看那到底是不是他自己寫的!】</br> “岳母大人,這則故事我可以保證,全都一字不漏地講完了,并無任何遺漏。”</br> 他恭敬道。</br> 宋如月目光一閃,盯著他道:“你自己寫的?還是在哪里看的?”</br> 洛青舟拱手道:“晚輩自己寫的。”</br> 宋如月冷哼一聲,訓斥道:“歪門邪道,不務正業!”</br> 心頭卻暗暗喜道:果然是這小子自己編的,很好,這下我可以隨便拿出去狠狠地打那幾個蹄子的臉了!哼,那張鳳吹她女婿會講故事會逗人,我明個兒就讓她看看,到底誰的女婿才真正的會講故事!非要氣的她癸水失調不可!</br> “哼!回去吧,下次再敢給微墨講這種下流故事……記得下次再給她講之前,先來給我講一遍,我先聽聽能不能給她講,聽到沒?”</br> 宋如月冷著臉道。</br> “是,岳母大人。”</br> 洛青舟沒敢再多說,退了下去。</br> 他決定下次也不給秦二小姐講了。</br> 這一個故事一天之內都要重復講給幾個人聽,他又不是復讀機。</br> 他的時間可是很寶貴的,哪里舍得浪費在這些無聊的事情上。</br> 迎著風雪,他快步離開了后院。</br> 心頭裝著事情,想要快些去“靈蟬月宮”問問百靈,這件事到底是怎么回事。</br> 來到“靈蟬月宮”時,院門開著。</br> 前院無人。</br> 洛青舟在門口敲了敲門,無人應答后,方走了進去。</br> 穿過甬道和房屋旁邊的道路,來到了后花園。</br> 百靈一襲粉裙,正依在圓門那里,手里拿著一朵花,纖細的玉指纏繞著一縷秀發,在低頭發著呆。</br> 聽到腳步聲后,她方抬起頭來,臉上立刻露出了兩個甜甜的酒窩,笑道:“姑爺,今晚來晚了哦。”</br> 洛青舟目光復雜地看了她一眼,解釋道:“先去夫人那里請安了,在那里耽擱了一些時間。”</br> 百靈道:“夫人又為難姑爺了?”</br> 洛青舟搖頭:“沒,夫人挺好。”</br> 百靈笑了笑,轉身帶著他進了后花園。</br> 池塘邊的涼亭中,一襲白衣的少女依舊坐在那里發著呆。</br> 夏嬋抱著劍站在亭外的大樹下,也在看著飄落的雪花發著呆,見他來了,方別過臉,看向別處。</br> 百靈忍不住幽幽地道:“姑爺,你好偏心,今天竟然給了嬋嬋兩串糖葫蘆。嬋嬋回來后一直在我面前炫耀和饞我,氣死我了。”</br> 洛青舟看了那抱劍少女一眼,道:“不用騙我,夏嬋姑娘不是那樣的人。”</br> 百靈頓時跺了跺腳,撅起小嘴道:“姑爺,我說的都是真的!你沒看到,嬋嬋當時一副小人得志的模樣呢。”</br> 洛青舟沒再理她。</br> 夏嬋別著臉,嘴角微不可聞地動了一下。</br> 百靈氣壞了。</br> 洛青舟走到涼亭前,對著里面的白衣少女拱手道:“大小姐。”</br> 秦蒹葭回過神來,淡淡地看了他一眼,微微點了點頭。</br> 依舊沒有開口說話。</br> 洛青舟看了一眼她的眸子,告辭退去。</br> 在走到百靈身邊時,對著氣鼓鼓的少女低聲道:“跟我出去一下,我有話對你說。”</br> 百靈一愣,隨即想起昨晚被他強吻的一幕,臉上的生氣頓時變成了害怕,雙手抱胸道:“姑……姑爺,不要……人家不要出去……”</br> 夏嬋別過臉來。</br> 洛青舟低聲道:“百靈姑娘,就是問你幾句話。昨晚是我不對,我發誓,今晚絕對不會再冒犯你了。”</br> “真的嗎?姑爺真的不會再像昨晚那樣親我,摸我,揉我了嗎?”</br> 百靈抱著胸部,怯怯地道。</br> 洛青舟:“……”</br> 一股熟悉的寒意突然襲來。</br> 洛青舟轉頭看了一眼。</br> 那站在樹下的冰冷少女,雙眸正冷冷地看著他。</br> “出來!”</br> 洛青舟不再多說,直接走了出去,站在圓門外,看著百靈,突然像是霸道的夫君虎視著怯弱的娘子。</br> “哦……出去就出去嘛,姑爺不要那么兇嘛,人家害怕……”</br> 百靈撅了撅小嘴,眨巴著眼睛,怯怯地走了出去,走到門口時,又忽地回頭對著樹下的少女挑了挑眉,一副小人得志的模樣。</br> 洛青舟走到前面的墻壁處等著她。</br> 昨晚就是在這里把她按在墻壁上,狠狠地親她的。</br> 想一想,倒是有點霸道總裁的味兒。</br> 百靈走了過來,看了一眼他旁邊的墻壁,撅著小嘴,委屈地道:“姑爺,不準再欺負人家了,不然人家會哭鼻子的……”</br> 洛青舟看著她,穩定了一下心頭的情緒,正要問她關于那對兄妹的事情時,突然發現那名冰冷少女,不知道何時,竟然站在圓門外,正抱著劍,俏臉冰冷地看著前面的落雪。</br> “走,去前院。”</br> 洛青舟直接伸手拉住了百靈纖細柔嫩的手腕,向著前院走去。</br> 自從昨晚強行親了她以后,他對這少女已經沒有太多的顧忌了。</br> 睡都睡了,還顧忌什么?</br> “姑……姑爺,你……你……”</br> “跟著,就問你幾句話。”</br> “哦……”</br> 百靈被他牽著,如溫順的小綿羊一樣跟在他的后面,乖乖巧巧地走向了前院,又突然回頭俏皮地吐了吐舌頭。</br> 兩人來到前院。</br> 洛青舟松開手,正要說話,突然發現那名冰冷少女,不知何時,竟突然又站在了前院的屋檐下,雙臂抱劍,俏臉冷若冰霜,看著別處。</br> 洛青舟:“……”</br> “夏嬋姑娘,我就跟百靈姑娘說幾句話,不會欺負她的,我發誓。你不用跟著的。”</br> 洛青舟說完,又把百靈拉出了庭院,走到外面的一棵大樹下。</br> 還未開口,他下意識地看向了門口。</br> 那冰冷少女竟又如幽靈一般,無聲無息,抱著劍,站在了門外。</br> 依舊側著臉,看著別處,冷若冰霜。</br> 自始至終,都只與他們相隔十步之內的距離。</br> 百靈突然小聲提醒:“姑爺,十步之內,嬋嬋手里的劍,瞬息而至,百發百中,出劍必封喉。你可要小心哦。”</br> 洛青舟僵了僵,松開了她的手。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