晌午時分。</br> 洛青舟陪秦二小姐吃了午飯后,就去了謫仙居。</br> 他決定用半個時辰讀書。</br> 剩下的時間,用來修煉內功心法。</br> 因為家里不隔音,又怕損壞房屋,所以他并未修煉剛從宗門拿來的《金剛爆破拳》。</br> 至于牛魔九棍,他決定等晚上月姐姐來了再修煉,免得出錯。</br> 畢竟是妖族功法,他又是第一次修煉棍法。</br> 如果有人指導,自然是事半功倍。</br> 從昨晚月姐姐對這套棍法的熟練理解來看,對方應該不僅僅只修煉了神魂,不知肉身已經到了哪種境界。</br> 「自誠明,謂之性。自明誠,謂之教。誠則明矣,明則誠矣……」</br> 書房里,傳來了朗朗的讀書聲。</br> 小蝶坐在走廊上,安安靜靜地繡著花,順便時刻注意是否有討厭的麻雀下來聒噪。</br> 雪終于停了,到處白茫茫的一片。</br> 院里的樹上,依舊堆著厚厚的積雪,屋檐下,垂著晶瑩剔透的冰柱。</br> 太陽依舊躲在云層。</br> 天寒地凍,整個府中,萬籟俱寂。</br> 京都街道上,無論是外城還是內城,行人越來越多。</br> 除了大炎百姓以外,還多了很多鄰國游人。</br> 各個商家也都提前準備好了過年的貨物,有些商鋪的門前,也已經提前掛好了喜慶的彩燈。</br> 而皇宮之中,也正在為大炎三年一度的泰康盛會,緊鑼密鼓地準備著。</br> 這表面上的繁華與熱鬧,正掩蓋著大炎帝國的暗潮洶涌。</br> 各地諸侯王,在觀望了一陣后,陸續回京。</br> 令所有百姓松了一口氣的是,在邊境帶兵的長公主,也正在趕回京都的路上。</br> 于是當初的謠言,不攻自破。</br> 但對于有些人來說,他們很失望。</br> 皇宮之中,連續兩天都死了人。</br> 一名小太監,一名宮女,皆不知因為什么事情惹怒了南宮陽,被他活活打死。</br> 太后聞言大怒,親自去其寢宮斥責了一番。</br> 南宮陽態度誠懇地道歉。</br> 此事也就作罷,并未外傳。</br> 當然,除了那兩個死去的下人,對于任何人來說,這都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br> 傍晚時分。</br> 太陽撥開云層,露出了紅彤彤的臉蛋兒。</br> 金色的光線灑落進小院,驅散了一些陰霾與寒冷。</br> 小蝶從走廊上起身,伸了個懶腰,走進了小院,沐浴在陽光下,她的臉上不自覺地露出了笑容。</br> 「天終于要晴了。」</br> 她喃喃地道。</br> 但是她也知道,這種季節,晴朗的天氣,并不能持續太久。</br> 「唰!唰!唰!」</br> 后花園中。</br> 洛青舟正手持那根漆黑木棍,在練習著棍法的招式。</br> 由于怕動靜太大,他并未使用內力,只是在慢慢熟練招式,以免今晚月姐姐來了,他依舊什么都不會,浪費時間。</br> 太陽快落山時,他方收了棍子,去了前院。</br> 前院里,小蝶正抱著掃帚,在清掃著青石板上的積雪,累的小臉粉紅,額頭上滿是汗水。</br> 洛青舟抱著她親了一口,道:「掃雪干嘛?你要是閑得慌,就去找小桃玩去,公子這里不需要你守著。」</br> 小蝶抹著額頭上的汗水道:「那可不行,要是公子渴了怎么辦?沒人斟茶倒水。要是公子餓了怎么辦?沒人拿點心端果子。要是有人突然闖進來怎么辦?沒人攔著呢。奴婢的作用,可是很大呢。()」</br> 洛青舟點頭附和道:「也對,要是本公子突然想了怎么辦?小蝶可是精通各種武藝呢。」</br> 小丫頭頓時紅著小臉道:「公子……」</br> 兩人回到梅香小園時,天已經黑了。</br> 洛青舟正要與秦二小姐在書房吃晚飯時,梅兒突然匆匆趕來道:「姑爺,二小姐,大公子回來了,老爺和夫人喊你們過去呢。」</br> 秦二小姐頓時滿臉喜色道:「大哥回來了嗎?二哥呢?」</br> 梅兒道:「就只有大公子回來呢。」</br> 秦二小姐在秋兒的服侍下,一邊穿著厚厚的狐裘,一邊微微蹙起眉頭:「大哥怎么這個時候回來了……難道學院里發生了什么事情?」</br> 兩人很快出了門,來到了前面的大廳。</br> 大廳里,秦朗一身藍色勁裝,正在詢問著家里最近的情況。</br> 秦文政坐在椅子上,端著茶杯,并未說話。</br> 宋如月則在旁邊,洋洋得意地說著最近的店鋪生意。</br> 秦朗聽完,正色道:「娘親,做生意賺錢可以,不過千萬不要投機取巧,做一些損人利己的事情,更不要違反規定,枉顧律法。」</br> 秦文政頓時皺眉道:「朗兒,你覺得我們是那樣的人嗎?你娘親你還不了解嗎?她能做那樣的事情嗎?」</br> 說到此,不知為何,他突然又動了怒,沉著臉道:「即便我們那樣做了,也不輪到你來教訓。」</br> 秦朗見他動怒,連忙道歉道:「爹爹,孩兒沒有別的意思,只是提醒一下你們。今晚孩兒回來,是有一件事喜事要告訴你們的。」</br> 這時,洛青舟扶著秦二小姐從外面進來。</br> 秦二小姐笑著道:「大哥,你這么著急回來,到底是什么喜事?」</br> 秦朗轉過頭,看向他們。</br> 洛青舟拱手行禮道:「大哥。」</br> 秦朗點了點頭,臉上露出了笑容,道:「先吃飯,咱們邊吃飯邊聊。」</br> 旁邊的飯廳里,丫鬟們已經上了滿桌的精致菜肴。</br> 熱氣氤氳,香味飄飄。</br> 一家人來到桌前,依次坐下。</br> 宋如月迫不及待地問道:「朗兒,到底是什么好消息?你在學院獲獎了嗎?還是你的修煉又有突破了?」</br> 秦文政同樣認真地看著面前的長子。</br> 秦朗滿臉笑容,端起酒壺,給大家都斟了一杯酒水,道:「對了,蒹葭怎么沒有來?」</br> 宋如月嘆氣道:「我剛剛讓梅兒去喊了,梅兒說她身子不適,在休息。」</br> 秦朗微微皺眉道:「蒹葭整日待在家里也不出門,也不跟人說話,身子只會越來越弱。爹爹,娘親,還是要想辦法讓她多出出門,如果能交幾個朋友就更好了。」</br> 宋如月滿臉無奈道:「娘親也是這樣想的,每天娘親去店鋪,本想帶著她一起去內城玩玩,可是那丫頭倔的很,根本就不出去,娘親也沒辦法啊。」</br> 秦二小姐輕聲道:「大哥,姐姐現在挺好的,你不用擔心。你剛剛說的好消息,快告訴我們吧,微墨已經迫不及待了。」</br> 秦朗這才想起正事,笑著看了幾人一眼,坐了下來,道:「昨日我進宮了,圣上親自派人去學院宣我進宮,與我交談了多時,當即封我為錦衣衛代指揮使。圣上說,只要我表現的好,一旦我明年從學院畢業后,我就可以正式成為錦衣衛指揮使了。到時候我再多為圣上立功,說不定有機會帶兵出征,重振我秦家曾經的榮光!」</br> 待他說完,本以為大家都會很激動和開心地為他祝賀時,卻突然發現,桌上瞬間變的寂靜無聲。</br> 秦朗感到氣氛不對,大家的臉色也不對,怔了怔,疑惑道:「爹爹,娘親,()微墨,怎么了?」</br> 秦文政又看了他一眼,沒有說話,低頭端起酒杯,一飲而盡。</br> 宋如月臉色難看,吞吞吐吐,終于還是忍不住道:「朗兒,你能不能不當那個錦衣衛指揮使?」</br> 秦朗皺了皺眉頭,問道:「娘親,為什么?」</br> 他又看向了自己的父親,道:「爹爹,您曾經從小就教導孩兒,長大后要忠君報國,重振我秦家當年的威風,孩兒一直謹記在心。如今機會難得,圣上親自委于重任,只要孩兒表現的好,圣上以后肯定會重用孩兒的。到時候孩兒一定可以努力為我秦家,重新掙得一個爵位的。待百年之后,孩兒也有臉面見我秦家列祖列宗,不是嗎?」</br> 秦文政沉默了一會兒,看向他道:「朗兒,你這幾年在學院讀書,家里發生了很多事情,我們都沒有告訴你。我們之所以離開莫城,并非是因為那里出現了妖族,而是不得不走。」</br> 頓了頓,他又道:「我們秦家已經站隊長公主了,錦衣衛三番五次來府中為難我們。上次若不是長公主救我們,我們一家人就要被錦衣衛關進牢房嚴刑拷打了。在莫城時,長公主也救了我們好幾次。長公主對我們有恩,所以我們要報答長公主。」</br> 秦朗聽完,怔了半晌,滿臉疑惑道:「爹爹,孩兒還是不太懂,效忠長公主,跟效忠圣上有區別嗎?為什么要是站隊呢?難道爹爹聽信了那些謠言,覺得長公主會背叛圣上?長公主可是圣上的親姐姐,而且是女子,爹爹覺得她會那么做嗎?」</br> 秦文政沉默了一下,道:「長公主或許不會那么做,但我們秦家,的的確確是得罪圣上了。圣上也好幾次派錦衣衛過來,想要找我們麻煩。當初你娘親也差點被錦衣衛設計陷害,幸虧被人救了回來。所以,朗兒,爹爹不希望你……」</br> 秦朗搖了搖頭,打斷了他的話道:「爹爹想多了。圣上雄才大略,愛惜人才,怎么可能會為了一點小事,就嫉恨我們?如果圣上真的要對付我們秦家,又怎么可能宣我進宮,讓我做錦衣衛指揮使?或許我們秦家與圣上真有矛盾,但那都是一些小誤會,圣上根本就不會放在心上的。」</br> 隨即,他又看向了秦二小姐的旁邊,道:「對了,圣上還對我說,上次他還邀請青舟進宮說話了,圣上說跟青舟聊的很愉快。而且圣上還說,明年的殿試,很看好青舟,還說以青舟的才華,說不定可以考個狀元。圣上如此看重我秦家人,說明對于那些小誤會,早就沒有放在心上了。青舟,到時候我們一文一武,一起為國效力,為圣上分憂,然后再為秦家掙個爵位回來,也算是對得起我們秦家男兒的這個身份,你說呢?」</br> 洛青舟打破了壓抑的氣氛,臉上露出了笑容,點頭道:「大哥說的對。」</br> 隨即又道:「岳父大人,岳母大人,你們不要多想,外面的事情,交給我和大哥二哥就是了。我們是秦家男兒,自然該為秦家分憂,不需要你們操心。」</br> 宋如月疑惑地看著他,張了張嘴,還要說話,秦文政突然「咳咳」了一聲,道:「好,既然朗兒和青舟都這樣說,那可能的確是我們多想了。吃飯吧,菜快涼了。」</br> 秦二小姐也笑道:「大哥,吃菜。」</br> 秦朗笑著端起了酒杯,道:「青舟,大哥敬你一杯。」</br> 洛青舟連忙端起酒杯,起身道:「該青舟敬大哥的。」</br> 兩人一飲而盡。</br> 秦朗又吃了一會兒,見時候不早了,起身道:「爹爹,娘親,微墨,青舟,我還要回學院,就先走了。你們繼續吃,再過幾天我和二弟就放假了,到時候再回來與你們團聚。」</br> 幾人都站起身,一直把他送到了大門外。</br> 秦朗騎上馬,揮了揮手,很快出了小巷,消失在遠處的夜幕中。</br> ()幾人站在門口,神色各異。</br> 宋如月蹙著眉頭道:「老爺,朗兒他……」</br> 秦文政嘆氣道:「朗兒的脾氣,你是知道的,勸不回來了。而且有些事情,已經不適合再跟他說了。」</br> 宋如月臉色難看道:「老爺,朗兒真要做了錦衣衛指揮使,我們是不是就要……就要防著他?」</br> 秦文政看向她,嚴肅道:「現在就要防著他。家里的事情,不能再告訴他了。」</br> 宋如月顫聲道:「可是,可是朗兒是我們的兒子……是您的長子啊,我們怎么能……」</br> 秦文政看向了遠處的巷口,眼中露出了一抹痛苦之色,沒有再說話。</br> 秦二小姐輕聲道:「娘親,等大哥和二哥放假回來了,微墨再好好跟他聊聊。大哥一直在學院刻苦修煉,今晚是第一次知曉這些事情,一時之間,自然轉不過彎兒來,等微墨到時候跟他說清楚了,他自己會慢慢明白過來的。」</br> 宋如月唉聲嘆氣道:「希望朗兒說的是對的,如果圣上真的放過我們秦家了,以后再也不會為難我們秦家了,那就最好了。」</br> 秦二小姐沒有再說話,目光看向了身旁的人。</br> 洛青舟握著她的手,沉默著,并未再開口。</br> 其實事情很簡單,只要那個人死了,一切問題都迎刃而解了。</br> 天還是天,地還是地。</br> 大哥想要忠君報國,自然還有新的君主和新的國家讓他施展抱負。</br> 不管那個人是否會放過他們,反正他是絕對不會放過他的!</br> 抬頭看去,夜空深邃,明月高懸。</br> 想到今晚月姐姐將要來府中,他心中不禁有些緊張起來,又有些不安,總覺得像是在偷情。</br> 但他心里清楚,月姐姐不是那樣的人,他也只是為了修煉。</br> 「青舟哥哥,姐姐身子不適,你去看看她吧。」</br> 這時,秦二小姐突然輕聲道。</br> (本章完)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