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唰！”</br> 后花園中，琴聲停歇。</br> 有舞劍聲響起。</br> 洛青舟把百靈哄好后，與她一起來到了后花園。</br> 百靈很興奮地跑進(jìn)涼亭道：“小姐，姑爺說他想給小姐寫首曲子，名叫……”</br> 她停頓了一下，似乎忘記了名字，隨即又立刻想起，脆聲道：“名叫花好月圓洞房夜！”</br> 洛青舟：“……”</br> 百靈說完，轉(zhuǎn)過頭看著他，嘻嘻笑道：“姑爺，對(duì)嗎？”</br> 洛青舟面無表情道：“錯(cuò)。”</br> 隨即走進(jìn)涼亭，低頭拱手行禮：“大小姐，別聽百靈胡說，曲名叫作【春江花月夜】，也是一首詩(shī)。”</br> 百靈歪著腦袋道：“春江花好圓房夜？”</br> 洛青舟瞪了她一眼，道：“去拿筆墨紙硯，過來幫我研墨，我把詞曲都寫下來。”</br> 百靈立刻開心地跑向屋里，道：“好耶，姑爺稍等。”</br> 說罷，蹦蹦跳跳，粉裙飛舞，像個(gè)花蝴蝶般飛進(jìn)了屋里。</br> 涼亭外，大樹下。</br> 一襲淡綠衣裙的夏嬋，依舊在風(fēng)雪中練著劍。</br> 今日的劍招，平和了許多。</br> 洛青舟看了幾眼，收回目光，又看向了面前的秦大小姐。</br> 秦大小姐一雙蔥白嬌嫩的纖纖玉手，正放在古琴上，纖細(xì)的指尖，輕輕按著琴弦；柔滑如紗的衣袖，微微向上滑落，露出了兩截雪白纖美的玉腕；而她的目光，依舊看著面前的古琴，絕美無瑕的容顏上，清冷似雪。</br> 從洛青舟來到后花園，直到現(xiàn)在，秦大小姐的目光都未看他一眼。</br> 洛青舟心頭不禁有些忐忑。</br> 畢竟之前他每次來請(qǐng)安，秦大小姐雖然冷淡，但還是會(huì)看他一眼，或者點(diǎn)點(diǎn)頭，或者說句話的。</br> 不會(huì)是早上的事情暴露了吧？</br> 他猶豫了一下，決定試探一下，小心翼翼地地問道：“大小姐，昨晚……睡得好嗎？”</br> 秦大小姐依舊看著面前的古琴，神色冰冷，并未理睬他。</br> 洛青舟心頭頓時(shí)“咯噔”一聲，一時(shí)之間，竟再也找不到話說了。</br> 更令他氣惱的是，去屋里拿筆墨紙硯的百靈，竟仿佛突然消失了一般，半天沒有出來，也沒有任何動(dòng)靜。</br> 洛青舟又等了片刻，只得對(duì)著亭外喊道：“夏嬋，別練劍了，去屋里給姑爺拿筆墨紙硯去。”</br> “唰！唰！唰！”</br> 夏嬋回應(yīng)他的，是更快的劍招。</br> 洛青舟嘴角抽搐了一下，見大家都不理自己，氣氛越來越尷尬，只得對(duì)著屋里道：“百靈，你要是再不出來，姑爺就走了！”</br> “來啦！來啦！”</br> 誰知他話語(yǔ)剛落，百靈就抱著筆墨紙硯，從屋里跑了出來，脆聲道：“姑爺急什么，人家找了好久呢。”</br> 說著，進(jìn)了亭子，把東西都放在了另一半的石桌上。</br> 然后鋪開宣紙，拿出墨塊，倒了茶水，開始研墨，笑道：“姑爺，快坐下寫吧。”</br> 洛青舟這才在秦大小姐的對(duì)面坐下，拿起了筆，等著墨汁出來，等了一會(huì)兒，皺眉頭道：“百靈，你沒有研過墨？”</br> 百靈晃動(dòng)著手里的墨塊，有些得意道：“當(dāng)然沒有，百靈的小手是采花的，又不是研墨的。”</br> 洛青舟頓時(shí)無語(yǔ)，道：“你這樣磨，就只有水，墨汁根本就出不來。伱用點(diǎn)力，把墨塊磨碎，混合在茶水里，才是墨汁。”</br> “哦。”</br> 百靈答應(yīng)一聲，立刻用力按壓著手里的墨塊，前后磨動(dòng)。</br> 洛青舟嘆氣道：“轉(zhuǎn)圈，速度放快點(diǎn)，這樣墨汁才能出來的快些。”</br> 百靈撅嘴道：“姑爺急什么，又不趕時(shí)間，人家慢慢的磨不行嗎？”</br> 洛青舟只得對(duì)著亭外喊道：“嬋嬋，你過來研墨。”</br> 夏嬋依舊沒有理睬他。</br> 百靈頓時(shí)生氣道：“姑爺好過分，看不起人家，人家是第一次嘛，沒有什么經(jīng)驗(yàn)，姑爺就不能耐心點(diǎn)教導(dǎo)？”</br> 洛青舟放下了筆，沒再說話。</br> 百靈握著墨塊，一邊研磨，一邊問道：“姑爺，這樣磨可以嗎？”</br> 洛青舟道：“再快點(diǎn)，再用點(diǎn)力。”</br> “哦。”</br> 百靈立刻用力，加快了速度。</br> “啪！”</br> 誰知她用力過猛，墨塊突然被她折斷，墨汁頓時(shí)飛濺而出，直接濺射在了洛青舟的臉上，和旁邊秦大小姐雪白的衣裙上。</br> 百靈頓時(shí)驚慌道：“啊！姑爺，大小姐，對(duì)對(duì)對(duì)……對(duì)不起……”</br> 洛青舟嘆了一口氣，用衣袖擦了擦臉頰，只得把桌上斷裂的墨塊拿了起來，自己研磨了起來。</br> 百靈像個(gè)做錯(cuò)了事情的孩子，低著頭，手指絞在一起，一副可憐巴巴甘愿受罰的模樣：“姑爺，小百靈錯(cuò)了……”</br> 洛青舟沒有再理睬她，快速研磨好了墨汁，然后提筆蘸墨，先把《春江花月夜》的詩(shī)寫了出來。</br> 然后起身，雙手遞到了秦大小姐的面前，道：“大小姐，你先看一下詩(shī)。”</br> 說著，抬眼看了她一眼，隨即愣了一下。</br> 秦大小姐那絕美無瑕，雪白嬌嫩的臉頰上，竟然也掛著一滴漆黑的墨汁……</br> 看著竟有另一番動(dòng)人心扉的美。</br> 洛青舟連忙道：“大小姐，你的臉……”</br> 百靈抬頭看去，頓時(shí)“哎呀”一聲，連忙跑出涼亭道：“小姐稍等，我去拿手帕！”</br> 秦大小姐依舊神情清冷，默默地接過宣紙，目光看向了上面的詩(shī)，眸中的神色，漸漸變化。</br> “春江潮水連海平，海上明月共潮生。滟滟隨波千萬里，何處春江無月明……”</br> “江天一色無纖塵，皎皎空中孤月輪。江畔何人初見月？江月何年初照人……”</br> “斜月沉沉藏海霧，碣石瀟湘無限路。不知乘月幾人歸，落月?lián)u情滿江樹……”</br> 此詩(shī)以寫月作起，又以寫月落結(jié)，千百年來無數(shù)讀者為之傾倒。</br> 秦大小姐看完，神情怔怔，眸中情緒朦朦朧朧，如煙波一般飄浮變幻，看不真切。</br> 這時(shí)，屋里突然傳來了百靈的聲音：“姑爺，我找不到手帕了，你那里有嗎？先幫小姐擦一下嘛。”</br> 洛青舟聞言，又看了一眼秦大小姐臉頰上的墨汁，猶豫了一下，從袖中拿出了一塊月白色的手帕，遞到了她的面前道：“大小姐，你擦一下。”</br> 秦大小姐的目光，從紙上，落在了他手里的手帕上，怔了怔，目光看向了他。</br> 這是今晚她第一次看向他。</br> 洛青舟連忙解釋道：“這是二小姐給我的手帕。”</br> 其實(shí)是月姐姐的那只月白手帕。</br> 秦大小姐沒有說話，默默接過，在臉上擦拭了一下，奇怪的是，那滴墨汁竟然瞬間被擦拭干凈，一絲都沒有留下。</br> 洛青舟心中暗暗道：這法器果然厲害。</br> 秦大小姐把手帕遞給了他，這才淡淡地開口道：“謝謝。”</br> 洛青舟接過手帕，收了起來，道：“大小姐，這首詩(shī)如何？”</br> 秦大小姐沉默了一下，微微點(diǎn)頭，并未說話。</br> 洛青舟沒再多說，坐下研墨，然后又提筆，依著腦海里搜索出來的曲譜，開始落筆寫在了宣紙上。</br> 這個(gè)時(shí)代雖然沒有五線譜，但是有減字譜，還有工尺譜，他全部變換了過來。</br> 左右手指法，和弦，揉捻挑撥，琶音顫音等等，都清楚地標(biāo)識(shí)了出來。</br> 在他寫譜時(shí)，秦大小姐一直在默默地看著他。</br> 亭外，夏嬋收了劍，站在大樹下，也安安靜靜地看著他，似乎怕打擾他。</br> 而百靈則在門口悄悄探出了腦袋，目光一會(huì)兒看向真正專注寫曲的姑爺，一會(huì)兒又看向正在默默看著姑爺?shù)淖约倚〗恪?lt;/br> 后花園里，寂靜無聲。</br> 許久之后，洛青舟方把譜子全部寫完，又認(rèn)真地看了一遍，吹干了墨汁后，方拿起來，遞到了秦大小姐的面前，道：“大小姐，你試一下。”</br> 秦大小姐接過譜子，先看了一遍，方放在了古琴前，纖細(xì)的手指在一根琴弦上輕輕一撥，“錚”地一聲，發(fā)出了悠揚(yáng)的聲調(diào)。</br> 百靈立刻門口拍手道：“好聽！太好聽了！姑爺?shù)那訉懙恼婧茫〗愕那僖矎椀恼婧茫媸翘淞耍 ?lt;/br> 洛青舟轉(zhuǎn)過頭，看著她道：“大小姐都還沒有彈，還在調(diào)弦，你激動(dòng)什么？手帕呢？”</br> 百靈頓時(shí)臉一苦：“姑爺，沒找到手帕。”</br> 洛青舟沒有再理睬她。</br> 秦大小姐擰著旁邊的弦軸，又試了試弦，方調(diào)完。</br> 洛青舟立刻正襟危坐，豎起了耳朵。</br> 秦大小姐卻沒有彈，目光看向了他道：“你走吧。”</br> 洛青舟：“？？？”</br> 百靈立刻過來道：“小姐，姑爺給你寫的曲都還沒有彈呢。”</br> 秦大小姐沒有再說話，也沒有彈，纖細(xì)的手指撫在琴弦上，一動(dòng)不動(dòng)。</br> 洛青舟只得道：“大小姐不想讓我聽？”</br> 秦大小姐神情冰冷，依舊沒有說話。</br> 洛青舟沒再逗留，立刻起身道：“那我先回去了。大小姐如果發(fā)現(xiàn)有不太對(duì)的，可以讓夏嬋去找我。”</br> 一旁的百靈立刻撅嘴道：“姑爺，讓粉粉嫩嫩的小百靈去找你不行嗎？”</br> 洛青舟道：“不行。”</br> 說完，轉(zhuǎn)身出了亭子。</br> 剛走出幾步，秦大小姐突然開口道：“我剛學(xué)的琴……”</br> 洛青舟腳步一頓，轉(zhuǎn)過頭看著她。</br> 秦大小姐漆黑清澈的眸子，也正看著他。</br> 兩人目光交匯。</br> 安靜了數(shù)息，秦大小姐又道：“等我練熟了，再?gòu)椊o你聽……好嗎？”</br> 洛青舟一怔，眸中露出了一抹驚訝和疑惑，頓了頓，道：“好。”</br> 頓了下，又道：“多謝大小姐。”</br> 說完，快步離開。</br> 走出小院，雪花撲面而來，落在了他的臉頰，冰冰涼涼，又仿佛落入了他的心湖，蕩起了陣陣漣漪……</br> “好嗎？”</br> 大小姐竟然用這種語(yǔ)氣跟他說話……</br> (本章完)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nèi)斷壁殘?jiān)f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jīng)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yuǎn)，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gè)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fēng)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gè)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gè)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dòng)不動(dòng)，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yuǎn)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yuǎn)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shí)而機(jī)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xiǎn)的廢墟中，半點(diǎn)風(fēng)吹草動(dòng)，它就會(huì)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jī)會(huì)。</p>
良久之后，機(jī)會(huì)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nèi)。</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