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府前院。</br> 秦家上下所有人,都已匆匆趕來。</br> 小院里,燈火通明。</br> 十幾名腰掛佩刀身材魁梧的衙役,在一名青年官員的帶領下,神情凝重地站在庭院正中。</br> 那名青年官員手持秦家戶籍薄,每念一個名字,就會有一個人從人群中走出,站在另一邊。</br> “青兒!”</br> “梅兒!”</br> “百靈!”</br> 待念完秦家所有人的名字后,他又仔細數了數,然后看向被秦家眾人簇擁在前面的宋如月道:“秦夫人,除了秦大人以外,秦府所有的人,都在這里了嗎?”</br> 宋如月蹙著眉頭點了點頭,道:“都在這里了。”</br> 隨即再次問道:“大人,我家老爺到底什么時候可以回來?”</br> 青年官員又看了看手中的名單,淡淡地道:“可能今晚,也可能明天。這個時候,不管是外城還是內城,只要沒有在各自家里待著的人,不管是誰,一律都要抓起來盤問,秦夫人不用著急。”</br> 宋如月滿臉擔憂道:“大人,到底發生了什么事情?”</br> 青年官員抬起目光,神色凝重地看著她道:“忠武伯府被滅門,包括圣上最寵愛的錦衣衛指揮使大人,也被殘殺。所以今晚不管是外城還是內城,每家每戶,我們都要挨個檢查。秦夫人,你確定府中沒有其他人了嗎?”</br> 宋如月聽到這個消息,頓時如遭雷擊,臉色發白:“確……確定。大人,您說的忠武伯府,是……是洛延年他們一家人嗎?”</br> 青年官員點了點頭,隨即對身后的衙役吩咐道:“去搜查一遍,不要放過任何一個地方。不過要記住了,不可弄壞秦夫人家里的東西。”</br> “是,大人!”</br> 眾衙役立刻沖向后院。</br> 秦家眾人,皆是呆在原地,噤若寒蟬。</br> 宋如月僵在那里,臉色發白,呆若木雞。</br> 雖然她恨不得洛延年那一家人早點死,但此刻突然聽到對方被滅門,連那位圣上身邊最得寵的洛長天也被人給殺了,難免震驚與驚愕。</br> 天子腳下,而且還是內城,怎么會發生這種可怕的事情?</br> 到底是誰,竟有如此潑天的膽子與本事?</br> 她不由得渾身戰栗,顫聲問道:“大……大人,何人如此兇殘?可知道兇手了?兇手會不會再出來殺人?”</br> 青年官員見她嚇的不輕,安慰道:“秦夫人不用擔心,現在全城戒嚴,禁軍也出動了,那惡徒只要敢出現,必被擒獲。”</br> 宋如月連忙道:“大人,要不您派幾個人,在外面的小巷里守著?免得兇手突然出現了,我家老爺又不在,你們也來不及過來啊。”</br> 青年官員拱了拱手:“秦夫人見諒,我等還要去搜查下一戶人家。外面的街道上會有官兵不停的巡邏的,秦夫人無需太擔心。”</br> 宋如月依舊心驚膽戰,還要再說話時,一旁的秦二小姐,伸手扯了扯她的袖子。</br> 不多時,那些搜查府邸的衙役都回來了。</br> “回稟大人,府中并無其他人!”</br> 眾衙役回復。</br> 青年官員點了點頭,沒有再多說什么,帶著眾衙役,腳步匆匆地離開。</br> 秦府前院,頓時安靜下來。</br> 片刻后,宋如月方顫聲開口道:“微墨啊,你說說,這天子腳下,堂堂內城,怎么會有這樣的事情發生呢?雖然那洛延年一家人該死,可是那兇徒也太可怕了,要是不小心流竄到我們府中,伱爹爹和二哥又不在……”</br> 那些丫鬟下人們聽到了,皆嚇的臉色發白。</br> 秦二小姐輕聲安慰道:“娘親,沒事的,家里不是還有夏嬋嗎?周管家和青兒也會一些拳腳功夫的。”</br> 百靈立刻脆聲道:“夫人別怕,百靈也會武功呢。”</br> 說著,握著小粉拳,嘴里“哈”地喝了一聲,一拳打了出去,道:“小百靈的拳頭,可不是吃素的!”</br> 宋如月蹙眉思考了一下,立刻決定道:“今晚我們不能分開住。這樣,微墨,我和蒹葭去你那里住,其他人擠一擠,住在隔壁的小院。我們那里,有夏嬋守著。其他人那里,有周管家和青兒守著。等明天老爺回來了,再做其他打算。”</br> 秦府的人并不多,加上下人,一共也才十五個人,還有幾個在內城店鋪里,兩座小院足夠住下。</br> 此話一出,其他人都沒有意見。</br> 秦二小姐本想說話,見她滿臉驚怕擔憂的模樣,也只得作罷。</br> 一行人去各自收拾了一下,去了后面的小院。</br> 宋如月左手拉著秦大小姐,右手拉著秦二小姐,帶著百靈夏嬋,秋兒珠兒和小蝶,以及洛青舟,進了梅香小園。</br> 其他人,都去了另一座小院。</br> 府里各處掛滿了燈籠,不敢熄滅,前門后門,不僅上了鎖,還用東西抵著。</br> 梅香小園一共就只有四個房間。</br> 宋如月牽著兩個女兒進了屋后,想了一下,開始分配起來:“我跟蒹葭和微墨,睡一個房間。夏嬋和百靈,還有珠兒睡一個房間。剩下的一個房間,青舟和小蝶,還有秋兒睡。你們看如何?”</br> 珠兒立刻道:“夫人,我們那兩個房間的床太小了,不夠睡三個人的。要不奴婢去夫人和小姐那里睡,那里有美人榻,奴婢可以睡在榻上的,也好隨時伺候夫人和小姐。”</br> 宋如月看向她道:“床小嗎?那每次青舟跟秋兒,還是小蝶三個人是怎么睡的?”</br> 此話一出,屋里頓時寂靜下來。</br> 小蝶頓時低著頭,羞紅了臉。</br> 秋兒也低下了頭。</br> 洛青舟見幾人的目光都看了過來,連忙道:“岳母大人,這樣,我和小蝶去謫仙居睡。這樣的話,你們就會寬敞一些,睡的舒服一些。”</br> 宋如月立刻否決道:“不行!別人出事了也就算了,你要是出事了,你讓我怎么跟老爺,跟微墨,跟秦家的列祖列宗他們交代?你明年可是要考狀元,為我秦家光宗耀祖的,可出不得一丁點的差錯。”</br> 洛青舟尷尬道:“岳母大人,狀元的話,只怕有點難……”</br> 宋如月冷哼道:“都還沒考,就沒信心了?志向要放遠點,以你的才華,即便考不上狀元,榜眼和探花對你來說,還不是如探囊取物?”</br> 洛青舟:“……”</br> 秦二小姐在一旁輕笑道:“青舟哥哥,娘親對你很有信心呢。”</br> 洛青舟低頭不語。</br> 宋如月又看了他幾眼,然后又看向了其他人,沉吟了一下,道:“這樣,夏嬋和百靈睡一起,珠兒,小蝶和秋兒,你們三個睡一起。至于青舟,你來我們房間睡。”</br> 此話一出,洛青舟頓時一驚,抬起頭,看著她。</br> 其他人,也都滿臉愕然。</br> 秦二小姐“噗嗤”一笑,道:“娘親,你說話也不說清楚,看把青舟哥哥嚇的。”</br> 隨即笑道:“青舟哥哥,娘親的意思是說,讓你去我們房間睡在榻上,這樣她才安心。”</br> 宋如月瞥了她一眼道:“我難道說的不是這個意思?是你們多想了吧?我們母女三人睡一起,我怎么可能讓他去睡床上?你們腦子里整天在想什么?”</br> 眾人皆低著頭,忍著笑。</br> “好了,快進房間吧。微墨,我還有話要跟你聊聊。”</br> 宋如月沒有再多說,走向了房間。</br> 秋兒立刻過去,推開了房門,伺候她脫掉了鞋子。</br> 宋如月穿著雪白的羅襪,走進了房間,轉過頭看著她們姐妹道:“愣著干嘛?進來啊。”</br> 隨即又看向洛青舟,見這女婿一臉嚴肅忐忑的模樣,頓時“噗嗤”一笑,道:“青舟,你害羞什么,快進來啊。里屋有珠簾擋著,怕什么?難道害怕你岳母大人和你大姨子偷看你不成?”</br> 說完,又不禁笑了起來。</br> 其他人也都跟著笑了起來。</br> 百靈看熱鬧不嫌事,滿臉笑容推著他道:“姑爺,快進去啊,夫人和我家小姐都不會偷看你的,不過你也不能偷看她們哦。你要想偷看,就只能偷看二小姐哦。”</br> 此話一出,其他人又都笑了起來。</br> 洛青舟被推到了房間門口。</br> 秋兒蹲下,幫他脫了鞋子,笑答:“姑爺,快進去,奴婢去給抱被子。”</br> 洛青舟見身后秦大小姐和秦二小姐都看著,屋里的岳母大人也正笑著盯著他,只得低頭走了進去,去了榻上。</br> “姐姐,我們也進去吧。”</br> 這時,秦二小姐也拉著秦大小姐,脫鞋進了房間。</br> 秦二小姐看了一眼她的鞋子,低聲問道:“姐姐,那雙鞋子你不喜歡嗎?怎么沒有穿?”</br> 秦大小姐沉默了一下,道:“在柜里放著。”</br> 秦二小姐又問道:“姐姐喜歡嗎?”</br> 秦大小姐沒有回答,走向了里屋。</br> 宋如月撥開珠簾,待她進去后,又把兩邊墻角的幔簾拉了下來,隔住了外面和里面,然后站在里面道:“青舟,你看一下,看得見我們嗎?”</br> 洛青舟看了一眼,隱隱約約可以看到她的身影,道:“看不見。”</br> 宋如月笑道:“你看不見我們,我自然也看不見你。所以放心吧,快睡,明早還要起來讀書呢。整個秦府,就是你最辛苦,每天大門不出二門不邁,在家里刻苦讀書,我們這些人,以后可都要靠你了。”</br> 洛青舟上了榻,道:“岳母大人為了店鋪的事情,每天出去奔波,也很辛苦。”</br> 宋如月嘆了一口氣,走到床邊,一邊解著衣服,一邊道:“家里吃喝都要用錢,雖然從莫城帶了一些錢財過來,總不能坐吃山空吧。”</br> 洛青舟看了里面一眼,連忙收回目光,見秋兒抱著被子進來,立刻道:“秋兒,去把油燈和蠟燭都吹了。”</br> 里屋亮著燈光,他現在可以很清楚地看到里面的人影在脫衣服,而且還能隱約看到衣服的顏色,很是尷尬。</br> 秋兒放下被子,正要進去吹燈,宋如月連忙道:“別,今晚就點著燈睡吧。秋兒,屋外的走廊上,也要掛上燈籠,今晚必須小心,一點都不能大意。”</br> 秋兒見此,只得答應一聲,看了自家姑爺一眼,退了出去。</br> 她自然也看到了幔簾上印著的曼妙身影,不過沒敢開口提醒。</br> 洛青舟沒有脫衣服,在榻上躺下,蓋上了被子,閉上了眼睛。</br> 里屋里又清晰地穿來了悉悉索索的脫衣服的聲音。</br> 洛青舟捂住了耳朵。</br> 過了片刻。</br> 母女三人都上了床。</br> 宋如月突然又開口道:“青舟,你對你大哥的印象如何?”</br> 洛青舟想了一下,道:“還好,大哥成熟穩重,是個做大事的人。”</br> 宋如月嘆了一口氣道:“你大哥跟之前有些變化,感覺不太關心家里的人,一心只想著什么忠心報國……”</br> 秦二小姐開口道:“娘親,男兒本該如此,爹爹不也從小就教導大哥,長大后要報效國家嗎?”</br> 宋如月道:“那是以前,現在……哎,一言難盡。”</br> 屋里里沉默了一會兒。</br> 宋如月突然又問道:“青舟,你準備什么時候要一個孩子?”</br> 秦二小姐立刻小聲道:“娘親,你這些問這些干嘛?微墨的身子……”</br> 宋如月道:“娘親又不是讓你要。小蝶,秋兒,不都可以嗎?家里整天這么冷清,多一個孩子肯定會很熱鬧的。”</br> 秦二小姐道:“那娘親可以催促大哥和二哥要。”</br> 宋如月又嘆了一口氣:“他們啊,我是指望不上了,能成個親就不錯了。特別你那二哥,屋里連個使喚的丫鬟都不要,見到女子沒一點表情,娘親都懷疑他……咳咳,不說了,提起他就生氣。”</br> 母女兩人說著話,秦大小姐一言不發。</br> 洛青舟也沒再搭話,悄悄地在被子里拿出了傳訊寶牒,給朱厭回了消息,又給令狐清竹發了消息,問她刀姐的情況。</br> 然后,他又給月姐姐發了消息:【月姐姐,你在干嘛?外面很危險,千萬不要出去,你家里有沒有官兵去搜查?】</br> 消息發出后,令狐清竹很快回復了消息:【人已經接到,你家師姐的爹爹傷的很重,不過我可以治好,我已經把他們藏起來了。順便跟你說一聲,你師姐很擔心你,想讓你也來宗門。你要是來,我就去接你】</br> 洛青舟正在回復消息時,里屋傳來了宋如月的聲音:“蒹葭,你干嘛?睡那一頭干嘛?不喜歡跟娘親和微墨睡一起嗎?”</br> 秦大小姐的聲音淡淡響起:“我喜歡一個人睡。”</br> 宋如月沒再吭聲,只是輕輕嘆了一口氣。</br> 洛青舟給令狐清竹回復完消息后,又給朱厭回復了消息。</br> 這時,月姐姐的消息回復過來:【在睡覺,你呢?】</br> 洛青舟:【我也在睡覺】</br> 這一次,消息很快回復過來。</br> 月姐姐:【跟你家娘子?】</br> 洛青舟決定逗逗她:【除了我家娘子以外,還有我家貌若天仙的大姨子,姐妹倆呢】</br> 月姐姐沒有再回復。</br> (本章完)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